飘哥的脸色同样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怎么办？“
吹鸡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他打算竞争话事人。大D和阿乐都是他的对手，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做大。你去找大D和阿乐，他们肯定愿意帮你。“
飘哥出了茶楼，先去找大D。
大D在旺角一家酒楼吃饭，包间里摆了一桌菜，七八个人围着，桌上茅台开了两瓶，气氛正热。飘哥被人领进去的时候，大D正夹着一块鲍鱼往嘴里送，看到飘哥进来，筷子顿了一下。
“飘哥？坐。“
飘哥坐下，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大D听完，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冷笑了一声：“帮你打大哥成？我们都是和联胜的，帮你打自己人，以后怎么混？“
飘哥急忙往前探了探身子：“大D，我不是让你打自己人。大哥成虽然是和联胜的，但他先动的手——“
“那是你跟他的事。“大D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我的堂主，他当他的堂主。我帮你打他，以后谁还看得起我？叔父们怎么看我？“
飘哥还想再争取两句，大D已经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走吧。“
飘哥吃了个闭门羹，灰溜溜地出了酒楼。门口的风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肩，站了一会儿，又拦了辆车。
阿乐在深水埗一家茶餐厅吃云吞面，桌子摆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上贴着“丝袜奶茶“的红字。看到飘哥推门进来，阿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招呼：“飘哥？有事？“
飘哥坐下来，把话又说了一遍。这次他说得更详细了，从乌蝇被打开始，到场子被砸，到神灯跑路，到吹鸡碰钉子，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阿乐没插嘴，静静听完，然后继续低头吃面。面条吸进嘴里，细嚼慢咽，喝了一口汤，又擦了擦嘴，这才开口：“大D怎么说？“
“他不帮。“
阿乐笑了笑，嘴角弯起来，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我猜也是。大D想当龙头，不能做打自己人的事，否则叔父们不会给他投票。“
飘哥点了点头：“那阿乐哥，你能帮我吗？“
阿乐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飘哥：“帮你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飘哥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裤腿：“什么条件？“
“洪乐过挡到和联胜。“阿乐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你当堂主。但你要帮我竞争话事人。“
飘哥愣住了。他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这——阿乐哥，我好歹是洪乐的龙头，过挡到和联胜当堂主——太难听了。“
阿乐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飘哥，你想想。你带着洪乐加入和联胜，我成了龙头，你就是堂主。下一届我当龙头，再下一届，我支持你当龙头。和联胜的龙头，总比你一个小洪乐的龙头厉害吧？到时候你走出去，谁不高看你一眼？“
飘哥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划着。
阿乐继续说，语气从容得像在聊一件已经定了的事：“你在洪乐当龙头，能当多久？大哥成能灭了洪泰，就能灭了你洪乐。到时候你连跑路都来不及。加入和联胜，你不用担心被吃掉。等以后我当了龙头，你下台也能当叔父。和联胜的叔父，日子照样过得爽。你自己想想。“
飘哥沉默了。茶餐厅里那台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巾边角一掀一掀的。
他当然知道阿乐说的有道理。但过挡这件事，传出去太难听了。洪乐混了几十年，从他老豆那辈就在庙街扎根，到他手里被吞了，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阿乐看出了他的犹豫，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了口烟圈：“飘哥，我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大哥成那边，不会等你。“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深水埗街头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红的绿的映在茶餐厅的玻璃上。飘哥看着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疲惫、焦虑，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水袋。
他咬了咬牙，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好。我答应你。“
阿乐笑了，伸出手。两只手在茶餐厅油腻的桌面上方握在一起，塑料桌布被带得皱了。
飘哥回到洪乐的会议室，把事情告诉了堂主们。堂主们的反应不一——花叔靠在椅背上没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求叔皱着眉，纱布底下的脸看不出表情；根叔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一口一口抿着；阿卓直接拍了桌子。
“过挡？我当堂主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过挡？在别人手下低声下气，我受不了！“
飘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六个茶杯齐声叮当响：“够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谁不愿意过挡的，现在就可以把洪乐龙头的位子让出来。我让他去跟大哥成打。“
会议室里安静了。阿卓梗着脖子，腮帮子上的咬肌鼓了鼓，但最终还是没再开口。飘哥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消息传遍江湖。
不少帮派都惊了，茶楼里、酒吧里、桑拿房里，到处都在议论。
“洪乐混了几十年，就这么被和联胜吞了？“
“洪乐的飘哥，以后就是和联胜的堂主了？“
“这他妈的也太丢人了吧。龙头不当去当堂主，降级啊。“
但也有人觉得无所谓——“
“和联胜十万人，下边多少堂口都是以前的小帮派吞进来的。多一个洪乐不多，少一个洪乐不少。“
“过挡就过挡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分红照拿，换块招牌而已。“
消息传到白金宫的时候，乌蝇正蹲在门口和阿华叫了两份叉烧饭，不得不说，对面老蔡的叉烧饭他在旺角吃了十多年都吃不腻，听到消息后，饭盒差点扣在地上。他连嘴都没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堂。
“城哥，不好了！“
叶君正在沙发上喝茶，面前摊着一张报纸，头都没抬：“什么事？“
“洪乐——洪乐要过挡和联胜了！“乌蝇喘着粗气，嗓子都劈了，“今天传出来的，说是阿乐收编的。飘哥以后就是和联胜的堂主了。“
叶君放下雪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定的！听说飘哥昨晚连夜找的阿乐，今早消息就放出来了！“
乌蝇急得直跺脚：“城哥，那我们怎么办？我辛辛苦苦挨了打，要是洪乐变成自己人，那岂不是白挨了？“
叶君笑了，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急什么？一天没过挡，就不是自己人。“
乌蝇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城哥的意思是——“
叶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乌蝇，看着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街道对面有家卖烧腊的，橱窗里挂着一排油光发亮的叉烧，底下排着七八个人的队。
“阿乐想收了洪乐，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乌蝇，你加快速度。我让阿武和神沙他们都去帮你。必须在过挡之前，把洪乐搞定。“他转过身，看着乌蝇，目光很平静，“吃下来的，才是自己的。吃不到嘴里的，那就不算数。“
乌蝇眼睛亮了，像被人点了一把火：“明白了，城哥！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往外冲，鞋底擦着大理石地面吱嘎响，人还没出门口，声音已经从走廊那头飘回来了：“阿武！阿武！把人叫齐了！“
叶君看着乌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回身望向窗外。
阿乐这人，挺会算计的，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靓坤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坤哥，我今晚要扫掉洪乐！“
靓坤笑道：“怎么，需要多少人，我叫傻强带人过去！”
“人我有，但是洪乐飘哥也是老江湖，他肯定会向其他人求援，我不用你帮我打，只需要带人把支援的路全部堵死就行！尤其是我们和联胜的阿乐，地盘就在佐敦，距离庙街只有一公里，我今天晚上不想看到他。”
电话那头，靓坤的声音干脆利落：“小事一桩，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后，整个油麻地一条狗都进不来。”
PS：这本书被点名了，标题写了修改的，都是内容做了删减，没办法。
第67章 大哥城他疯了（已修改）
酒楼的包间里，水晶吊灯把一桌子菜照得油光锃亮。飘哥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杯里的XO晃荡了两下，酒液映着灯光，像一小汪琥珀。
“吹鸡哥，邓伯，各位叔父，我敬大家一杯。”
他一一扫过去。吹鸡坐在主位上，面前摆了一盅炖汤，汤还冒着热气，他端了端杯子，但杯沿没碰到嘴唇，就那么悬在半空又放下了。邓伯靠在红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又像是醒着。龙根专心致志地抠着指甲缝里的脏东西，权叔夹着根烟，老鬼奀和肥华在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飘哥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去一圈，心里大致有了底。
在座的全是和联胜的叔父辈，但凡能说上话的，他都请了。唯独漏了一个人——串爆。不是忘了，是不想叫。谁都知道串爆是大哥成的老大，叫了他，这事基本就不用谈了。
飘哥把酒杯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包间里打了个转：“各位叔父，我洪乐阿飘，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谈过挡的事。按规矩，该交的规费，我一分不少。”
吹鸡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没接话。
邓伯微微睁开一只眼，眼珠浑浊但还有光，看了飘哥一下：“规费多少？”
“按堂口规矩，一年两百万。”
邓伯又闭上了眼。两百万听着不少，分到每个叔父手里，也就每人十几万。不算多，但也不是小钱——关键是多一个堂口，就多一份长期的分红，每年白拿的进项，谁嫌多？
肥华最先表态，他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我没意见。”
老鬼奀跟着点头：“我也没意见。多个人多份热闹，洪乐在庙街那一片根子扎得深，收进来不亏。”
龙根放下指甲刀，把指甲缝里的碎屑吹了吹：“飘哥既然有心，我们总不能把人往外推。”
权叔把烟按灭了，弹了弹烟灰：“过挡的事，规矩上来说得开会投票。但大家都没意见，投票也就是走个过场。八九个老头子举举手的事。”
吹鸡扫了一圈，见各个叔父都松了口，这才端起酒杯，杯沿碰了碰嘴唇：“行，既然各位叔父都同意，明天我就召集所有叔父开会。过了投票，洪乐就是我们和联胜的人了。”
飘哥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又端起自己的杯子，挨个敬了一圈：“谢谢吹鸡哥，谢谢各位叔父。”
酒喝了小半杯，他放下杯子，又开口了：“吹鸡哥，我还有个担心。”
吹鸡放下筷子：“说。”
“大哥成那边……“飘哥斟酌着词句，“我怕他明天闹到会议上去。”
吹鸡的脸沉了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大哥成怎么了？他只是一个堂主，帮派的事轮不到他做主。就算串爆来拦也没用，和联胜的规矩是叔父辈投票决定的，他一个后辈再能打，还能翻了天？”
吹鸡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半杯，酒劲上来，声音也拔高了：“我们这么多人支持你，人数更多。优势在我。”
飘哥用力点了点头，正要再敬一杯，西装内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守场子的小弟。心头咯噔一下，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喘，背景里还有砸东西的声响，玻璃碎了一地似的：“飘哥，不好了！大哥成的人又打过来了！乌蝇带着阿华阿武，还有神沙的人，一条街一条街在扫！我们顶不住了！”
飘哥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你说什么？大哥成的人还在打？我们已经说要过挡了！”
小弟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人家根本不讲道理啊！乌蝇说了，过挡是明天的事，今天还是敌人！飘哥，你快派人来救场啊！庙街东头那间游戏厅，已经被砸了第二遍了！“
飘哥挂了电话，面色煞白。他把手机拍在桌上，转向吹鸡：“吹鸡哥，你听到了？大哥成的人还在打我的场子！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吹鸡拧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半晌没说话。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想亲自打电话，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昨天他给叶君打电话，被怼得下不来台。要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面再被骂一次，他这个龙头以后在叔父们面前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吹鸡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邓伯：“邓伯，你辈分最大，你给大哥成打个电话？”
邓伯靠在椅背上没动，闭着眼像一尊泥塑。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又沉又哑：“让串爆打。串爆是大哥成的引荐人，他的话大哥成多少要给点面子。”
吹鸡只好拨了串爆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麻将声，还有人在喊“碰”。
“喂？吹鸡哥？这么晚找我什么事？”串爆的声音听着懒洋洋的，麻将牌在手里哗啦啦地搓着。
吹鸡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串爆，你徒弟大哥成，正在打洪乐的地盘。洪乐明天就要过挡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他这样搞，是不是太不给大伙面子了？”
串爆那边沉默了两秒，麻将声也停了：“这样啊……我问问阿城。但他能不能听我的，我可不好说。年轻人嘛，有冲劲，脑子一热九头牛都拉不住。”
吹鸡差点把“你是他老大还是他小弟“这句话扔出去，但咬咬牙咽回去了：“你快点问，我等你电话。”
挂断电话，小弟问串爆：“暴叔，真的要阻止大哥成吗！我看他对洪乐势在必得。”
串爆冷笑道：这“群吊毛，吃饭不叫我，挨打了就来叫我出面了，让我当和事佬，我有那么蠢吗，现在阿城势力最大，吞了洪乐，下一届谁也竞争不过他，阿城当了龙头，我出去也有面子，别的不说，分红也能多不少，这群叼毛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串爆能混的现在，就一个道理，谁势力最大我跟着谁！让他们等着吧！”
另一边，吹鸡挂了电话，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飘哥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忍不住催促道：“吹鸡哥，怎么这么久都没消息，要不你再打电话问问？”
二十分钟过去。吹鸡又打过去——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