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陆文昭道,“带他们去领钱吧。按照此前的约定,总旗月薪翻十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丁修嘴里那根草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浑然不觉,眼睛直直地瞪着叶君,瞳孔微微放大,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又立刻灌了一口热酒,那种从漫不经心到猛然看到猎物的转变只花了不到半息时间。
“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叶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道陆文昭没告诉你?来我这,百户薪水翻二十倍,总旗十倍,小旗五倍。”
丁修的脑子转得飞快。总旗五两银子,翻十倍那就是一个月五十两。百户一个月一百两。
五十两银子,够他喝一整年酒了,每个月五十两,那得是多少钱,不但够喝酒吃肉,还可以叫几个姑娘润一润。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懊恼,又从懊恼变成了一种近乎悲愤的哀嚎,转头冲着陆文昭就喊了起来:“师伯!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转回头,拍着胸脯,声音比刚才高了八个调:“十倍薪水啊!我你是知道的,刀法无情,那可是天生当锦衣卫的料子!别说总旗了,就算让我当百户我也乐意啊!师伯你就是太见外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拖到现在才说!”
陆文昭没搭理他,没好气地抬脚在他后腰上虚踹了一下:“别嬉皮笑脸的。就你还当百户?要不我把我这个百户的位子让给你?”
他转头正色对叶君道,“大人,这小子性格就是这样,但办事绝对是一把好手。就算是我和师妹加上这几个徒弟联手,恐怕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留下他,大人肯定能用得上。”
丁修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讨好的笑,跟刚才那个“老子不稀罕”的散漫样子判若两人。
叶君当然不会放过丁修。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种人武功再高,只要钱给到位就什么都好说,反而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好掌控得多。不过亲眼看着这家伙变脸的速度,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跟他在上个副本遇到的阿武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见钱就两眼放光,其余什么规矩脸皮,那能值几个钱。
他有意逗一逗丁修,故意把脸沉了半度:“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要是想来,那就只能从最低的位子干起。什么时候立了功,什么时候给你加钱。”
丁修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那表情比被人抢了酒碗还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是”,蔫头耷脑地退到了后面,嘴里又开始小声嘀咕什么“早知道”“亏大了”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岳不群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两本线装书册,走到叶君面前,弯下腰双手递上:“林大人,这是华山派的基础内功心法和华山剑法。为了表示昨晚的歉意,我愿意将这两本秘籍献给大人。”
叶君伸手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内功心法写得很规整,字迹工整,从入门的吐纳功夫到初步的运气法门都列得明明白白,但通篇读下来平平无奇,叶君虽然没有修炼过内功,但是他的精神力超强,自然能感应到,此内功和岳不群身上流转的气息并不相同。华山剑法也差不多,招式写得详细,配了简单的图示,但也就是江湖上中游水准的东西。
可惜不是紫霞神功。不过想想也知道没那么容易,紫霞神功是华山派镇教之宝,只有掌门才能修炼,岳不群连他亲女儿都没传,怎么可能刚来就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能拿出这本基础内功已经算他识趣了。
叶君把两本秘籍随手递给旁边的陆文昭和丁白缨:“你们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陆文昭接过来翻开几页,看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他和丁白缨修炼的都是戚家刀法,属于纯粹的外门武功,舞刀弄枪、拼体力拼反应拼实战经验,从来没接触过内功心法。这会儿翻开一看,只觉得里面的内容新奇又实在,像是一个渴了半辈子的人忽然看见了水。他抬起头看了叶君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翻。
过了一会儿,陆文昭放下秘籍,道:“这内功心法确实奇妙,修炼之后能提高身体恢复能力,大大的延续战斗持久力,但是这些剑法颇为繁杂。”
丁修从后面凑过来,歪着脑袋瞄了几眼,他本来兴致勃勃,但翻了两页之后脸上的表情就从好奇变成了不屑,最后直接嗤笑了一声,陆文昭说话婉转,他却是十分不客气:“师伯你就别留面子了。这些剑法分明都是花架子,花拳绣腿有什么用?练了也是浪费时间。”
岳不群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基础内功在他眼里确实算不上什么高深的东西,但华山剑法他自认为还是相当精妙的,毕竟是华山派嫡传,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剑法,怎么到了这几个粗人嘴里就成了“花拳绣腿”?他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两句,但看着丁修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叶君笑了一下:“行不行,打过才知道。”
他看向丁修:“你要是能破了岳先生的华山剑法,我给你加钱。别说总旗,百户待遇也可以给你。”
丁修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猎犬听见了肉骨头在锅里咕嘟冒泡的声音。他把那柄快有人高的苗刀从肩上卸下来,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整个人从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里抽出来,眼神从轻佻变得专注,像一头原本趴着打盹的豹子忽然站了起来。他冲着岳不群咧嘴一笑:“当真?”
叶君点头:“当真。”
丁修笑得更开了,转过头对岳不群道:“就你是华山掌门是吧?来过两招。”
岳不群面色有些发青。他堂堂华山掌门,君子剑的名号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走哪不是被人敬着抬着?今天居然被一个扛着苗刀的无名后辈当众叫板,传出去他岳不群的面子往哪搁?但他毕竟城府深,面上没发作出来,只是微微握紧了手里的剑柄。
叶君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岳先生,你也不必留手。你若是能用华山剑法胜过他,这剑法我就留下了。你若是输了,还是拿点有用的东西给我吧。”
岳不群面色一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既然决定投靠叶君,跟朝廷合作,自然要拿出真本事来。基础内功和华山剑法被人看不上,他要是再不露两手,以后在这个锦衣卫千户面前就更说不上话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相隔三丈站定。
丁修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块淬了火的铁,安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从来不摆什么起手式,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弹出去。
岳不群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他剑尖微抬,左手捏了个剑诀,摆出华山剑法的起手式。他的身姿端正而沉稳,衣袍下摆被晨风微微掀起一角,整个人跟刚才那个递秘籍时躬着腰的文雅姿态截然不同,像一柄收在鞘里但已经抽了半截的剑。
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动了。
丁修先出手。他踏前一步,那一脚踩在地上的力道让青石板都微微震了一下,苗刀高高扬起然后猛地劈下,刀刃破开空气的声音像扯破了什么布帛,“呜”的一声从头顶压下来,直奔岳不群的脑门。
岳不群侧身避过,剑身贴着刀锋的侧面滑过去,同时手腕一抖,长剑刺向丁修的肋下空档。这一剑又快又刁,换了一般人根本来不及收刀回防。
但丁修的反应快得不像话。他手腕一翻,苗刀横着斩回来,刀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火星在两人之间迸了一下又迅速熄灭。岳不群只觉得手臂一震,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股力道顺着剑身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像是一刀砍在了铁砧上弹回来的反冲。他心中一惊,连忙运气内力灌入剑身稳住剑势,把那股蛮力卸到脚下。
丁修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华山剑法跟那些江湖上花里胡哨的表演剑术差不多,一刀下去就能把人劈得后退三丈。可岳不群的剑上有一股绵韧的力量,像泥鳅一样滑不溜秋,他的刀势砍上去被那股内力一带就偏了方向,像全力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而且岳不群的反应极快,哪怕被逼出破绽也能立刻接上下一招,剑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连续施压的机会。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斗了二十多招,竟然不分上下。院子里全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有人在敲一组小型的编钟。丁修的苗刀每一招都是全力施为,刀风扫过的地方连地上的落叶都被卷起来又落下,他也是步步前进,刀法只进不退。岳不群的长剑则如水银泻地,剑招连绵不断,偶尔还能逼出丁修一个后仰的闪避动作,但始终没法真正突破对方的防御圈。
陆文昭和丁白缨在旁边看得心惊。他们俩跟丁修认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小子的真实战力。平时吊儿郎当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只要一握住刀就完全是另一个人。他们俩加上几个徒弟一起上都不一定压得住他。可此刻他竟然跟岳不群打了个平手,这岳不群的武功远比“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君子剑”这个名号所暗示的要扎实得多。
“江湖上排得上号的武林门派掌门,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陆文昭低声说了一句。
丁白缨点了点头,目光紧锁在场中:“连丁修都拿他没办法,这岳不群确实有真本事。”
叶君也在旁边仔细观察。他看得出来丁修已经出了全力,这家伙的性格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华山掌门就留几分面子,每一刀都是奔着破绽和要害去的,连试探都省了。而岳不群因为是外人,动手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不敢真下杀手,万一伤了这个千户面前的红人,自己在锦衣卫这边就更难立足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能跟丁修打得有来有回,内功深厚的优势在这一场比试里体现得清清楚楚。他每一剑消耗的内力极小,而丁修每一次挥刀都要爆发出全身的肌肉力量,此消彼长之下,拖得越久对丁修越不利。
“好了。”叶君及时开口。
两人同时收手,各自后退了三步。丁修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服气的火气。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找到岳不群的破绽了,一百两的薪水就到手了。他盯着岳不群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砸了一下嘴。
岳不群也好不到哪去,鬓角被汗浸湿了,呼吸比平时重了不止一个节奏。别看他表面上占了上风,实际上每一刀都需要运足内力才能挡住,丁修那种纯粹的外功爆发力实在太猛了,跟这样的人对上就像跟一头人形熊罴肉搏,光靠技巧根本磨不死他。
叶君看出丁修眼里的不甘,笑了一声:“你没练过内功,能仅凭刀法就把岳先生逼到这个地步,你的实力我认了。说到做到,按照百户的待遇给你。”
丁修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口粗气也不喘了,直起身来把刀往肩上一扛,脸上的表情从憋屈直接切换成了心满意足的笑。他转头看了岳不群一眼,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建议:“你的实力不错。可惜你们华山剑法确实差点意思,花招太多。我看你不如改练戚家刀算了,二百两,我随时教你!”
“丁修!”丁白缨脸都黑了。
岳不群心里苦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刀法确实凌厉。那种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刀法,每一招都干净利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后招和假动作,就是砍、劈、削、挑四招变着花地重复,但就是这四招被他练到了极致,硬生生逼得他一派掌门使出了全身本事。江湖人碰上这样的对手最头疼,就像读书人碰上了屠夫,人家不讲道理只讲刀,什么招式什么套路全用不上。
叶君对丁修道:“江湖高手修炼内功,除了练剑法,还可以练掌法、轻功,气力悠长耗都能耗死你。你回去之后也好好练练内功,别光靠一身蛮力。”
丁修本来就是个武痴,听到有内功练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嘴里“嗯嗯嗯”地应着,已经凑到陆文昭旁边去翻那本基础内功心法了。其他人也纷纷围过去,对那本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内功心法多了几分期待,连丁修都吃了没内功的亏,这东西看来确实有点门道。
叶君转头看向岳不群,不紧不慢地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岳先生,我知道华山派能成为武林大派,武功自然也不只是表面上那点东西。你们的紫霞神功,在整个江湖也算得上排得上号。”
岳不群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当年你们气宗和剑宗之争,可见华山的剑法也绝对不会差。”叶君继续道,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只不过流传下来有缺失罢了。”
岳不群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句话像一根手指戳在了他藏得最深的那道伤疤上。华山派原本是五岳剑派之首,可自从气宗剑宗内斗之后元气大伤,剑法失传了大半,如今整个门派大猫小猫两三只。他这个掌门每天操碎了心,也就勉强维持着门面,走在外面人家叫他一声“君子剑”是给面子,背地里谁不觉得华山派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叶君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如果我能补齐你们残缺的剑法呢?”
岳不群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温润沉稳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不光是你们华山剑法,还有其他五岳剑派失传的剑法,甚至五岳剑派的破解之法,我都有。”叶君笑了笑,那笑容里的笃定像一颗定心丸慢慢沉下去。
岳不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大人,你……你说的是真的?”
叶君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岳不群胸口起伏了一下,几息之间做了决定。他上前一步,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如果林大人说的是真的,我愿意献出紫霞神功。”
叶君顿时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紫霞神功虽然在江湖上流传得不算广,但实打实地排得进一流内功之列,他自己也眼馋。但总不能刚把岳不群收进来就逼人家把压箱底的东西交出来,那吃相太难看了,以后谁还愿意跟他合作?所以他才先用这一出引出来,先让人家看到好处,再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掏东西。
“岳先生恐怕不知道,不光是你们华山派,还有其他五岳剑派残缺的剑法,就在你们华山后山思过崖。”
岳不群愣住了:“思过崖?”
“没错。”叶君道,“你难不成忘记了,当年五岳剑派在华山派设下陷阱围攻魔教之事?”
岳不群的面色一凝。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华山派的典籍里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五岳剑派联手围攻魔教,在华山后山设下陷阱,将魔教十长老困死在思过崖的山洞里。可那之后后山就成了禁地,加上年代久远,后人去思过崖也是被罚闭门思过,逐渐荒凉。
“那十位魔教长老被困在思过崖的山洞里,临死之前将五岳剑派的剑法和破解之法刻在了石壁上。”叶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岳不群脑袋嗡嗡作响,“你们华山派被青城派和嵩山派欺负了这么多年,却不知道自家后山就藏着宝贝。”
岳不群的心中也是更加震惊,思过崖他也看过几次,除了荒废的山洞什么都没发现。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如此大的秘密。连自己这个掌门都不知道的秘密,锦衣卫竟然一清二楚,果然,传说中天下第一情报组织名不虚传。
岳不群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如果叶君说的是真的,那他就能得到五岳剑派的绝学和破解之法,以后再遇到嵩山派左冷禅、青城派余沧海,他何须再处处忍让?他攥了攥拳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林大人,我这就回去上思过崖寻找……”
叶君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福州距离华山几千里,等你赶回去黄花菜都凉了。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岳不群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锦衣卫,”叶君笑道,“可是有一套完善的传递情报系统。”
他当即叫来陆文昭,吩咐道:“派人通过锦衣卫的飞鸽传书送一封密信到华山,让宁中则亲自去思过崖查探。找到五岳剑派的武功之后再用飞鸽传书送回来。”
陆文昭抱拳:“是!”
岳不群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啊,他一个人跑回华山,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月,路上还得提防青城派的截杀。可锦衣卫的飞鸽传书,最多五天就能把消息送到,再过几天就能收到回信。同样一件事,效率差了十倍不止。
“对了,”叶君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岳掌门记得把你们华山派的花名册拿过来,等我登记了,你们华山就在我锦衣卫的名下。以后江湖中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到华山派的头上……”
他顿了一下,笑了:“记住,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去报官、叫人,叫当地的锦衣卫帮你们打。”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话说得虽然粗俗,但确实是这个道理。以往华山派势单力薄,有什么事情都得他亲自奔波解决,办点事跑断腿也不见得有人帮忙。现在好了,华山派也能玩人多欺负人少那一套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线装书册,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体写着“紫霞神功”四个字。他双手捧着递上来,腰弯得很低:“林大人,这是紫霞神功的秘籍……”
叶君接过来翻了翻。纸张微微泛黄,边角卷了,但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字迹端正有力,偶尔还能看到旁边用朱笔做的批注和修订,看得出这本秘籍被反复翻阅修改过很多次,每一个字都是华山派几代人的心血。
他把秘籍合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岳掌门还是懂事的。
手下这支戚家军,尤其是丁修这种天才,有了内功,自然是如虎添翼。而岳不群有了五岳剑派的剑法,在五岳剑派的话语权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自己的帮助,坐上五岳剑派盟主之位绝非难事。
有了五岳剑派在手,又能反哺自己在锦衣卫的权柄。
第90章 林平之:大哥不练紫霞神功不会是想练辟邪剑法吧
几天后,叶君带着一行人北上,进入了江西地界。
林平之骑着马,跟在叶君身边,看着沿途的风景,心情好了不少。自从林家被灭门以来,他一直在叶君的庇护下,从福州到南昌,路越走越远,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一些。
后面跟着的是陆文昭率领的戚家军,还有丁白缨和四个徒弟。丁修扛着那柄快有人高的苗刀,嘴里叼着根草茎,懒洋洋地坐在马上,时不时打哈欠。
“快到了。”林平之指着前方官道尽头一处隆起的城郭轮廓,“南昌分舵就在进城门左手第三条街,我以前跟着父亲来过一次,还在这边住了三天。”
果然,沿着官道又走了大约两刻钟,一座灰扑扑的城池出现在视野里。城门不高,但还算结实,门洞两边的青砖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进城之后拐了两个弯,一座府邸出现在街边,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写着“福威镖局·南昌分舵”几个字,油漆剥落了大半,笔划之间能看出当年描金的痕迹。
但走近了,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门口的台阶上还有没来得及清洗干净的血迹,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街面上,暗褐色的印子在青石板上已经渗进去了,像一幅画废了的底稿。
大门两侧的柱子被刀砍得伤痕累累,最深的几道刻进去有两寸多深,露着里面白色的木茬。门口站着两个护卫,一个胳膊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一个脸上横着一道刚结了痂的刀疤,看到浩浩荡荡六十多人从街那头走过来,两人同时绷紧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里满是警惕。
“站住!”缠着绷带的那个护卫压低声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镖局何事?”
林平之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后面的人,自己大步走上前去:“林大强在不在?我是从福州来的,你们舵主见了我就知道。”
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脸上那种警惕还没完全褪下去,但已经松动了一些。缠绷带的那个低声对刀疤脸说了句“你盯住”,自己快步跑进了院子里。脚步声在门廊里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不到片刻,一个中年男子从大门里快步走了出来。他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结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宽背砍刀,脸上带着长年在外走镖磨出来的风霜之色。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门口这群人,目光从陆文昭扫到丁修又扫到岳不群,最后落在林平之身上,脚步像被人从背后拽了一下似的猛地顿住了。
“少……少爷?”林大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盯着林平之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认错人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冲过来,两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林平之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手劲儿大得林平之都微微皱了一下眉。
“少爷!你还活着!”林大强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圈里的泪没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我听说老爷和夫人都遇害了,还以为你也……我还以为你也跟着……”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到一边,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林平之的鼻子也酸了,红了眼睛。从福州一路北上,他面上看着一天比一天精神,可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东西从来没有真的散开过。此刻看到林大强,看到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镖师,心里的委屈和悲伤一下子涌了上来。
“大强叔,我没事。”林平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鼻音,但语气里的那点硬气还在,“我没事。”
林大强又抹了一把脸,把泪痕胡乱擦掉,又仔仔细细地把林平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见他没有受伤,精神也还行,那颗吊了好些天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少爷,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转向叶君等人,目光里带着疑惑,“这几位是……”
林平之收起情绪,侧身让了让,把叶君亮出来:“大强叔,这是我大哥,林平天。”
林大强愣住了。他跟在林震南身边几十年,从林震南还是个小镖头的时候就开始跟着跑镖,林家的家事他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林震南有几个老婆几个儿子这种事他总该知道。林震南只有林平之一个独子,这是整个福威镖局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