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府邸内堂,宋明清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他是福建巡抚,正二品大员,在这个省里他就是顶了天的人物。平时来拜访他的人不是当地豪绅就是过路的朝廷命官,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递了名帖在门房等着通报?他宋明清想见就见,不想见就让下面的人打发走,从来没有人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能进这道门。
他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就看见守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跪在堂前:“大……大人!门外来了个锦衣卫的人,说要见大人!”
宋明清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茶水在杯沿上晃了晃,泼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热得他一缩手。
锦衣卫?他眉头皱了起来,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锦衣卫上门从来就没有好事,不是抓人就是查案,再不然就是暗地里盯梢。他在福建当了这么多年巡抚,跟锦衣卫素无瓜葛,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怎么会突然跑到福州来?
“那人长什么样?”宋明清问。
“二十出头,穿的普通衣裳,但是手里有锦衣卫的令牌,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怠慢。”
宋明清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脑子里转了几圈:难道是朝廷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人暗地里递了折子举报了他?他自问在福建这些年虽然也收过一些礼,但都是官场上的人情来往,不至于惊动锦衣卫才对。
“让他进来吧。”他说。
守卫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大人,他已经……进来了。”
宋明清脸色一沉:“什么?”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很稳。叶君带着林平之,大步走进了内堂。
宋明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好歹是正二品巡抚,这个锦衣卫的人竟然未经通报直接闯进来,传出去他颜面何存?他压着火气开口:“就算你是锦衣卫的人,也不能擅闯本官府邸吧?”
叶君拱了一下手,姿态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宋大人,在下冒昧了。只是事情紧急,来不及等在门外通报,还请大人见谅。”
宋明清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锦衣卫的人他得罪不起,但也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如今锦衣卫已经没落,他可不怕。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官腔。
叶君拉过身后的林平之,扒开他脸上那些故意揉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宋大人,你可认得这个人?”
宋明清皱着眉头看了几眼。这张脸确实有点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林家那个独子他见过一两次,都是远远的,没什么印象。
林平之抬起头,声音沙哑:“宋大人,我是林平之,福威镖局林震南的儿子。”
宋明清心里咯噔了一下。福威镖局林震南他当然知道,江南六省最大的镖局,每年节礼都会送到府上来。不过一个开镖局的商户,他向来没放在眼里,那些礼物也是手下人收了登记入库,他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至于林震南这个儿子,更是没什么印象。
“原来是林贤侄。”宋明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官场上特有的敷衍劲儿还是藏不住,“你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节哀顺变。你如果有冤仇需要申诉,可以去巡抚衙门上诉登记,本官会派捕快彻查这个案子的。”
说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意思很明白了,你虽然有锦衣卫的关系,但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了,别在我府上赖着不走。
叶君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紧不慢的:“林家被灭门,看来在宋大人眼里不值一提。”
宋明清放下茶杯,没有答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冷了几分。
叶君继续往下说:“只不过,东厂的曹正淳大都督非常关心此事。如果宋大人不想管,本千户也可以叫东厂的人来彻查。毕竟一个灭门惨案死了几十口人,说不定有反贼呢。到时候就算把福州城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明白。”
宋明清的脸色变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
锦衣卫没落了他可以不怕,管不到他,可东厂……如今如日中天,不但完全取代了洪武时期的锦衣卫的职责,甚至有过之而不无极,那是比锦衣卫更可怕的地方。
锦衣卫好歹还讲点规矩,东厂的人吃人不吐骨头。真让东厂的人过来,没问题也能给你查出问题,何况他当了这么多年巡抚,屁股底下怎么可能干净?
但他也不是被吓大的。他当了二十多年官,什么阵仗没见过?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冷笑了一声:“东厂曹大都督怎么会管这种小事?一个林家而已,岂能高攀得上大都督?你莫要在这里糊弄本官。”
宋明清心里算得清楚。林家要是真的跟东厂有交情,以林震南那种人的性格,早就把镖局的生意做到京城去了,怎么可能还窝在福州这个地面上?体制内的人谁有关系不用主动说,他早就听说了。林家要真有那层背景,他宋明清头一个上门巴结,还用等到现在?
叶君没急着反驳。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展开,双手举到宋明清面前。
那是一道圣旨。黄绫质地细密,上面用端正的馆阁体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威镖局林震南之子林平天,献辟邪剑法于朝廷,忠心可嘉,特封为锦衣卫千户,钦此。下面盖着皇帝的玉玺,鲜红的印文清清楚楚,旁边还还有一封压着东厂大都督的信件,这是曹正淳给他发的表扬信。
宋明清接过圣旨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看了两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织纹和暗记,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这道圣旨是真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官,圣旨是真是假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上面的玉玺、印章、字体,全是对的,不可能造假。
他抬起头看着叶君,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上面的……林平天?”
叶君点了点头:“正是在下。也不瞒着大人,我乃林震南的私生子,也是长子。承蒙大都督看中,封了我一个千户。”
他顿了一下,笑着把话接下去:“宋大人,你说大都督昨天封的官,今天全家被人杀了,大都督的脸面往哪放?这是不是挑衅?是不是打脸?这件案子要是不彻查,以后谁还给大都督卖命?你说,大都督会不会管?”
宋明清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被人打翻了酱油铺子。他坐在太师椅里,腰板从刚才的挺直变成了一种微微驼下去的弧度,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想不通林家是怎么跟曹正淳搭上关系的,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曹正淳确实认识林家,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认识,回头林平天兄弟跑到京城去见了曹大都督,哪怕只是让人递了个话,曹大都督随口让下边的人关心一下这个案子,就够他宋明清喝一壶的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整人从来不需要证据,怀疑就够了。
宋明清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的表情从冷淡硬邦邦地弯成一个笑容,那笑容甚至带了点谄媚的弧度:“林千户说笑了。此事何须惊动东厂?大都督日理万机,还是不要劳烦他了。这个案子,你说怎么查我就怎么查,你说查谁我就查谁。”
这就叫专业!
林平之站在一旁,整个人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惊。
他看着宋明清那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面孔,心里涌上来的滋味说不清是吃惊还是佩服。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他跟着父亲来给这位宋大人送礼,连大门都没进去,就在门房里登记了礼单就被打发走了。那时候父亲站在门房外面的台阶上,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可如今,福州最大的官,对着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哥,竟然弯下了腰。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林平之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叶君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圣旨:“宋大人,查案的事情就不需要劳烦你了。锦衣卫本来就有这个职责。不过还需要你发布一张通告和通缉令。”
宋明清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还在挂着:“这是应该的。林千户想通缉谁?我这就让人去拟稿。”
叶君道:“行凶之人,我早就知道,是青城派。”
宋明清一愣:“青城派?”
“三天前,我弟弟在郊外打猎,遇到余沧海的儿子强抢民女,动手阻拦。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想要行凶,被我弟弟正当防卫反杀。哪知道夜里青城派的人就来报仇了。”叶君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陈述一件已经验明的事实,“他们的武功路数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绝对不是别人。”
宋明清一听,顿时换了另一副面孔,拍了一下桌面,咬牙切齿:“这些青城派的贼子当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强抢民女,当是该杀!林公子见义勇为,他们竟然还敢回来报复,简直可恶至极!”
叶君道:“还请宋大人对青城派发出通缉令。不只是在福州,包括江南、四川这些青城派可能逃跑的路线,都要发。”
宋明清点头:“这是自然。我这就叫人快马将此事告知通往四川的沿途各地官府,联合通缉。”
他顿了一下,又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只是,若是在福州范围内我还有执法权,但去了别处就帮不到林千户了。”
叶君摆了摆手:“追击犯人本就是我锦衣卫的职责,无需宋大人费心。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刚成为千户,手下没人,还请宋大人借点人手。”
宋明清愣了一下,面露为难。他手里的兵也不是白给的,真让锦衣卫的人带走了,回头兵部核对名册的时候不好交代。
叶君轻轻招了一下手。林平之会意,把怀里一直抱着的那只木箱子放在地上,掀开了盖子。里面满满当当码着一排排金条,黄澄澄的,每一根都足有拇指粗细,在晨光里折射出耀眼的光。金条上面还压着一张纸,写着每根的分量和成色。
福威镖局生意做的做么大,最不缺的就是钱,一年进账不下十万两。
宋明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当了这么多年官,他收过的礼不计其数,但像这样一整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摆在面前,还真是头一回。他的目光在金条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有钱就好说。反正是朝廷的人,借给林平天这个千户也是给朝廷办事。
叶君开了价:“我要一百人,训练有素的军中好手,连带器械。让他们并入我麾下。你可以告诉他们,我麾下还有一个副千户、十个百户、几十个总旗的位子等着他们。愿意来的,高官厚禄。总旗薪水十倍,小旗翻五倍发放。”
现在的军户,总旗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小旗只有一两半,只够买一石米,还得上官不克扣。翻十倍,相信很多人会打破脑袋。一百个人,就算每个人二十两,一个月也就两千两,一年两万。林震南给青城派都送了两万两,结果还招来灭门祸事。要是拿这些钱养一百个死士,都能灭了青城派。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我要好手,滥竽充数的就别送来了。”
宋明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脸都快被黄金的反光映成了暖黄色:“说起来,军中还真有几个好手,都是当年戚家军的后人。林千户应该也听说过戚家军的事情,当年遭受了一些委屈,剩下的被打散各地,不敢回老家,有不少就到了福建。这边靠着海,跟他们老家江浙也不远,因为当年的事各地也不敢重用他们,留在军中反而让布政司头疼。林千户要是愿意要走他们,也真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头疼的问题。”
叶君听到“戚家军“三个字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戚家军的人,我要。”
戚家军的战斗力还用说?那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活下来的人。一百个戚家军老兵,足以横扫绝大多数武林门派了。除非遇上真正的宗师级高手,否则普通的一流高手很难在百人军阵里活着走出来。
宋明清立刻让人去传话。传话的人刚走,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戚家军的后人在福州是以一个叫陆文昭的百户为首。只要此人答应跟随林千户,其他人就没问题了。”
陆文昭。
叶君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他脑子里闪过前世看过的电影《绣春刀》里的那个陆文昭。
剧情中,陆文昭是萨尔浒战场上爬出来的老兵,后来在京城加入了锦衣卫,最后卷入信王沉船案,被信王抛弃成了弃子。难道是同一个人?可对方不是参加了萨尔浒之战后才到的京城吗,应该在北方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福州?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
萨尔浒之战的兵马是从全国各地征调的,东路军刘綎是江西人,他手下的兵源就是江浙和福建一带。陆文昭此时在福州当百户,后来被征调北上参加萨尔浒之战,也是完全合理的。
何况这个副本本来就是多个世界融合的结果,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很快,陆文昭就到了。
他三十出头,身量高而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百户官服,腰间挂着一把苗刀,刀鞘上有几道划痕,看得出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苗刀可不是后世的苗,而是戚继光针对倭寇所创,刀式狭长形似禾苗,比倭刀长一尺有余,刀尖开刃,刀身不开刃可以抗击打,非常适合战场。
陆文昭走进来的时候步幅均匀,腰杆挺得笔直,那张国字脸上的表情端正而克制,眉宇间有一种在军中磨了十几年才养出来的沉稳气势。他看了一眼叶君,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平之,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参见大人。”
陆文昭混了这么多年能成为百户,自然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但他行礼的时候虽然姿势标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层浅浅的警惕,锦衣卫的名声在地方上向来不好,他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把自己叫来到底要干什么。
宋明清坐在主位上,端着一副官架子把来意说明白了,问他愿不愿意加入锦衣卫跟着林千户干。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命令,容不得他多想。
陆文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愿意。戚家军的名声是干干净净打出来的,跟锦衣卫那种专门替朝廷盯着自己人的机构挂在一起,传出去以后戚家军的后人还怎么抬头?他攥了攥拳头,正要开口婉拒,叶君先说话了。
“宋大人,让我单独跟他聊几句。”
宋明清识趣地站起来,端着茶杯踱出了内堂,临走还顺手带上了门。门扇合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叶君走到陆文昭面前,开门见山:“当年你们戚家军被陷害,现在流落各地。你觉得朝廷里那些大人们,还会让你们重建戚家军吗?”
陆文昭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看着地面,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
“你这一代,混得最好的也就是个百户。到了你们下一代,恐怕连百户都不会有了。”叶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到时候活都活不下去了,戚家军就彻底没了。你还守着什么名声?”
陆文昭抬起头,目光撞上叶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
叶君继续说下去:“跟着我,月薪翻十倍,能让你们养家。更关键的是,我养得起你们,花得起钱。我现在是千户,最多可以招一千人。我可以放权给你,按照戚家军的练兵模式练出一支军队来,戚家军的传承就不会断。我现在是千户,将来官位只会更高,手下的人只会更多。而用你们戚家军练兵之法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戚家军的名头重要吗?重要的是有多少人学戚家军的兵法。只要戚家军兵法还在,戚家军的军魂就永远不会断绝。”
陆文昭沉默了良久。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树,所有的叶子都沉默地低垂着,只有树干还在撑着。
戚家军当年遭受重创,只剩下零零散散分散各地,他在福州带着师妹收的徒弟辛辛苦苦,也只拼出个百户,在往上就上不去了,只要他还挂着戚家军的名头,朝廷的大人们就绝对不会给他往上爬的机会。
陆文昭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想要把戚家军重振旗鼓,想要为当年冤死的戚家军讨个公道。
可他在福州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官员了。那些人看他的时候,眼睛后面藏着的是另一双算计的眼睛,利用完了就会翻脸不认人。那些大人们每次话说的漂亮,可从来不会给他机会。
眼前这位大人的话虽然直接,但却没有一句虚的。
陆文昭抬起头,看着叶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坚定。
陆文昭重新跪了下来,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大人,陆文昭愿追随大人。”
第87章 收你们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福州城的雾气还没散尽,巡抚府邸外的空地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六十多号人,齐刷刷排成几排,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他们身上的军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有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有的前襟用不同颜色的线缝了三四道,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这些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脊背的弧度出奇地一致,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
叶君从府邸大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往下扫了一眼。晨光从东边的屋檐后面斜射过来,照在这些人的脸上,他看清了那些面孔,每一张都被生活磨得棱角分明,眼角有风霜刻出来的细纹,嘴唇抿着,目光里没有讨好的意思,只有一种久经历练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陆文昭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大人,这些都是戚家军剩下的弟兄了。末将虽然是个百户,但手下实在养不起上百号人,这些已经是全部了。有些兄弟回了老家务农,有些去了别的军营,还有些……活不下去也就活不下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当年戚帅被陷害之后,我们这些老兄弟被打散到各地,能留到现在还穿着这身皮的人,不多了。末将把他们聚到福州来,也是尽了最大的本事,只是卑职能力有限,兄弟们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叶君点了点头。
戚家军因为当年的事情,受到各方势力忌惮,即便是有人怜悯他们的遭遇也不敢施以援手,毕竟当年陷害戚家军的还有人在朝堂上坐着呢,哪怕当年的人都死了,他们的后人门徒也不会允许戚家军重新崛起。
如果没有自己出现,眼前这些人里的绝大多数,都会在几年后被当做弃子,在萨尔浒那场仗里把命交代掉。东路军全军覆没,戚家军最后一点血脉也就断在那里了。
也只有一个陆文昭活了下来,看透了朝廷百官,知道只有掌握权力才能改变命运,决心换个活法,转投信王辅助争龙,想要争一争朝堂权柄,结果还是被当做了弃子,在掌权者眼里,就跟抹布一样,用完了嫌脏,随手丢弃。
“都起来吧。”叶君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他走下台阶,站到人群前面,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们应该已经听陆百户说了。跟着我干,月薪翻十倍。总旗一个月二十两,小旗十两,普通兵卒五两。”
他顿了顿:“能干满一年,还有年终奖。干得好,升官封赏,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