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来让李玄真疯。
可李玄没了。
这一下,他真的惊呆了。
他眼珠骨碌一转,身形如巨大壁虎般游下了屋子,然后飞快往某处而去。
————
许久...
凌晨...
琉璃寺,某间佛堂。
慈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对着内里的师尊汇报起来。
“玄然师尊,慈安他...他不仅没死,还装疯,还跑了!!我怀疑他会伺机寻玄心师叔,便去师叔周边可能的藏身之处搜寻,却还是没找到。”
慈树真的无法理解。
这么一个明明必死的人,怎么就跳出去了?
他若不及时装疯,昨日下午就死了;
他若不逃出去,昨晚也就疯了;
他若逃去寻玄心师叔,刚刚也死了。
这得多么敏锐,多么狡猾,才能做出这种未卜先知般的行动?
啵...
啵啵...
拨弄念珠的声音轻声响着。
终于,那声音停了下来。
玄然的声音淡然传来:“慈树,不可轻易动怒。无妨的,明日一切将尘埃落定,我与你玄心师叔的赌斗...也将落定。如此,慈安藏在了哪儿也已不重要了。”
慈树想了想,忽道:“师尊,这赌斗是不是...是不是...”
他喃喃了两声,咬牙道:“是不是既分胜负,亦定生死?”
僧人抬头,看向对面弟子,笑了起来。
就在慈树以为师父这一次又要长篇大论的时候...
玄然道了句:“是。”
旋即,他冷冷道:“秘法尚不二传,更何况我琉璃寺这等向佛无上妙法?
我和你玄心师叔终究只能留下一脉。
你玄心师叔更霸道一点,盘子更大一点,横跨江湖。
而我...盘子不大,却只盯着他。
今晚,你所有的师弟师兄都出动了,盯死了玄心所有弟子,只待明日尘埃落定。”
慈树连连点头。
玄然淡然道:“夜深了,你早些去歇息吧。”
慈树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告退。
啵...
啵啵...
念珠拨动的声音继续响着。
玄然双目重又闭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出家人本不该动诳念,杀念,贪念。
可佛法之争,却不得不如此。
毕竟,谁在尝过甜头后,能拒绝那等无上向佛妙法呢?
‘玄心,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你连儿子都死了,应该嗔怒无比吧?’
————
玄然就这么坐着。
一直坐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就霍然起身,一挥锦镧僧袍,向琉璃寺至高无上的方向————证道院,走去。
证道院也是琉璃寺方丈所居之地。
小半日后...
三道身影为首,后方又随着十二名僧人。
这十五名僧人也不骑马,只是双手合十,恍如雕塑神像般穿过闹市街头。
而在寒衣坊被奉为上师的慈树也只是在这十五名僧人的末端。
不是慈树地位低,而是前面那三人的身份太高了。
渡字辈、轻易不问世事、在证道院中参佛的琉璃寺方丈————渡厄。
罗汉堂首座玄心。
戒律院首座玄然。
这等战力聚在一起,无论去到哪儿,只要跺一跺脚,那当地江湖都要颤上三颤。
慈树能跟在这么一支队伍里,都已经感到荣耀了。
可他没有荣耀。
他只有紧张。
他甚至紧张到喉结滚动,在咽着因紧张而产生的口水。
————
一行十五僧出了菩提城,径直来到六尺亭斋室。
那被火焚烧过的斋室就在前方。
渡厄看向身侧玄然。
玄然神色平静道:“方丈,无需我多言,玄心师兄与江湖各大门派勾结密切,他因此也寻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一些...足以放火毁尸灭迹的东西。答案,就在前方。”
话音落下,十五人也到了烧毁的六尺亭斋室门前。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李玄。
李玄,也看到了他们。
玄然或许还有些不识,可慈树眼里却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
9.我是慈安?(1/2)
一个人跳出了他原本的轨迹,却出现在了一个他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个人...就是变数。
慈树看向李玄的眼睛都已经直了。
如果可以,他会立刻出手,把眼前的李玄直接杀死。
可他强忍住了杀念。
他的目光已经扫到了李玄膝前放着的《含光一线手》、以及那一沓书信。
可这事不是通过他的手做的,他也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的。
然而,慈树却在此时做出了他最该做的事:叫破!!
他要立刻让师尊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只要师尊知道了这人的名字,那师尊自然会明白这个人的危害。
慈树背后已经浮出了一层白毛汗,可他却平静地诧异地问出句:“李玄施主,你为何会在此处?”
李玄两字一出,玄然瞬间明白了。
那平静的瞳孔也飞速紧缩。
变数!
那慈安竟是变数!
他为何会在这里?
秘笈,书信都是他事后悄悄存放于此。
《含光一线手》早被销毁,概因其乃克制琉璃寺方丈绝学“无垢琉璃身”的不二杀招,可这本已被琉璃寺销毁的奇门秘手却通过交易辗转来此,其意何为,不言可知;至于书信,则是秘请江湖鬼市要价最高的“圣手书生”炮制,绝对不会被拆穿。
斋室着火,城中宣传邪煞言论,使得商人都不敢跑远线,这两日更不可能有人半夜来此留宿,从而发现墙体异常。至于斋中僧尸早就弃于乱葬岗。慈安...纵然还清醒着,他也应该去找玄心告状,而绝不该再回这危险之地?
可是,他偏偏回了。
变数...
一个跳出了算计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人。
玄然盯着李玄。
这时,他看到李玄的嘴唇嚅动,似要开口。
玄然绝不能让李玄先开口。
所以,他也做出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先定性!
“方丈师叔,六尺亭斋室乃玄心师兄弟子所控,前些日子,此间大火,说是玄心师兄那四名弟子犯戒遭煞,这才引了祸事。可事实并非如此...弟子多方探查,真相就在那里。”
玄然一指李玄膝前的秘笈,书信。
————
李玄掸掸尘埃,站起了身。
来了这么多人,他自然不担心被立刻杀人灭口。
所以,他甚至有时间进行一次小测试。
他并不完全确定“书信,秘笈是用来栽赃的”。
所以...他故意激了激,他动了动唇,果然,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这一下,他确定了:他和“玄心”是一伙儿的。
他一直在等有人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