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胡须皆白,肌肤枯皱的像松弛的毯子,他所在的山洞里仅有一张未铺床单的石床,一个粗糙的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个边口豁缺的破碗。
另外,洞侧居然还挂着一套正在风和阳光里微荡的僧袍,那僧袍洗的发白,此时正晾着,上面还有皂角的气息...
那僧袍和奢华两字绝对沾不了半点边,整个儿透出一个“苦”字。
老僧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慈喜,这是何人?”
“这是慈安师弟。”中年僧人回答。
老僧打量着李玄,“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
李玄等啊等啊等...
等到日暮的时候,他终于再度看到了一道矫健的身影。
那个双肩宽阔的高大僧人,像山中的魔王巨兽一样,背对着夕阳从石阶上踏步而来,来到了李玄身边。
他高李玄一个头,站在那里,气魄雄浑,黑漆漆的影子把李玄盖了过去,背上照着的夕阳像凝结成琥珀的血光。
他看定李玄,一双似有魔力的瞳孔中显出几分慈祥,然后道:“慈安,贫僧瞒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告诉你身世,只是希望你能够以一颗平常心修行。
若是你知道你的父亲乃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你怕是贪嗔痴全然冒出,再无法耐心修行了。此事,原本只有玄字辈之上的一些人知道,今天...你也知道了。”
不待李玄说话,玄心继续道:“贫僧知道你现在的情况,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这名叫李玄的棉农魂里。
贫僧给你两个选择,一,留在山上苦行度日,只是今后不得再见妻女,不得离开此山,以免误了修行,出家人本已无家,慈安的尘心是断了,但李玄的没断,只能如此;
二,拿些金银细软下山去吧,贫僧甚至可以当举荐人,为你举荐一个武馆,或是门派,让你可以修炼些拳脚防身。”
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这名叫李玄的棉农魂里?
李玄心中有些懵。
不是夺舍么?
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这些疑惑暂时放开,转而思索起两个选择来。
不得见妻女,甚至不得离开此山?
且不说他情感上不愿意,就是对于【世界探索度】也没那么友好。
要知道,他的面板建立在【世界探索度】上,探索的越多,点数越多,才能越强。
若是被困在一处,怎么探索?
所以,正常来说,甚至是任何正常人都会选择下山。
然而,现在的他却是正处于1道点的推演之中。
这里并不是现实。
他沉思的时候,玄心则在俯瞰着他,眼中的杀意逐渐溢出。
“师尊,我选第一个。”
李玄做出了选择。
玄心闻言,眼中的杀意消失了。
李玄经历了这许多,自然是不可能放他下山让他乱嚼舌根的,哪怕他发誓都不行。可既然他选择了第一个,作为自己出家前的子嗣血亲,以及这次干掉玄然的功臣,玄心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既有佛缘,那便住下吧。”
说着,玄心抬手一指,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苦寒贫瘠的山洞,“住那里。”
李玄什么都没问,应了声“是”,便直接过去了。
那是一个近两丈深的山洞,洞朝悬崖,出了洞走上十几步就是之前那老僧的山洞,而更高处...还有更多的山洞。
李玄过去后,就盘膝坐了下来。
因为是在推演中,所以他很淡定,很从容。
他坐着,朝着崖外那渐起的云雾,还有山腰处涌上的香火坐着。
玄心笑了。
慈喜凑近,道:“师尊,苦集灭道,师弟能够坦然面对人生之苦,渴求佛法,实是难得。”
玄心道:“他的表现不错,过几日,他若安然于此,那便重传他《香取经》。”
11.第一天(1/2)
琉璃山的早晨,中午,黄昏都很美。
山腰飘来的香火熏得此间纵是一树一石都有种宁神静心的味道。
李玄这两天的经历堪称离奇。
他花费了很久才慢慢消化。
他穿越的人不是“李玄”,也不是“慈安”,而是两者的融合体。可这两者是怎么融合的?他却不知道。
他的“俗世父亲”居然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玄心,“他”的死亡则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和戒律院首座争斗而带来的。
他并不是这一次事件的“主角”,玄心才是。
这些消息都很离奇。
可既然是在推演之中,他全身上下也多了几分从容,他慢慢复盘,复盘到“他才在李家醒来,孟小娘子才去给他熬粥,他还未装疯”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是推演的起点。
如果现在他死了,他就会退回到那个起点。
不过,他还不能死。
因为他或许已经了解了一些真相,可他还没有提升境界,获得宝物。
更重要的是,他的【世界探索度】并未向前推进。
————
啪。
又是一份斋粥放在了李玄面前的桌几上。
慈喜带来的斋粥。
他送完李玄的,就又去隔壁的老僧处送粥,然后又往别的山洞去了。
李玄很想问“戒律院首座他们如何了”,可慈喜去的很快。
夜深...
天寒。
李玄想念孟小娘子了。
他不知道那孤儿寡女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继续被欺负。
穿越前他没被人那么亲近过,依靠过,全心全意照顾过,如今遇到了,又是第一次,自然挂念心上。
‘幸好只是推演,等推演过去,等我获得了厉害的力量。孟莹,丫丫,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李玄如此想着。
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一夜至晨。
————
次日晨...
似乎是熟悉了李玄的存在,隔壁老僧竟是一早就抱着个棋篓子来了,内里棋子黑白分明。
“慈安师弟,可还记得手谈?”
见到李玄沉默,老僧笑着介绍规矩。
李玄一听。
这不就是围棋么?
他会一点。
于是点点头。
一老一少,坐在一处刻着棋盘的崖边石桌前下了起来。
两人下着下着,其他山洞里的几名僧人也走了出来。
那几名僧人无一例外,都是老僧。
一个个额如树皮,皮肤似折叠的毯子,满是带着老人斑的褶子。
然而,反常的是,这几名僧人却颇是活泼,不熟之时看着尚有几分老人的矜持,可熟了之后,李玄只觉得这些僧人不是将他当作晚辈,而是将他当作......同辈的兄弟。
终于,在一声“老弟,你这水平又降了”的哈哈笑声里,他抬起了头。
对面的老僧笑呵呵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带着疑惑的神色,忽的环视左右,和周围的老僧们对上视线。
然后...老僧们就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笑得前俯后仰,似乎是见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
他们在笑李玄。
于是,李玄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玄一笑,那老僧好奇了,问:“慈安师弟笑什么?”
李玄道:“既能开心,为何要压着?笑一笑,总比不笑好。”
那老僧乐了,再问:“慈安师弟又知道我们笑什么?”
李玄笑道:“不知道。”
那老僧笑笑着看着他,忽问:“你看我今年多大?”
李玄道:“怕不是至少七十岁了。”
老僧笑道:“我若告诉你,我们是同一批进琉璃寺的,进寺之后,我还喊过你好长一段时间的安哥,你会怎么想?”
李玄神色微凝。
他抬头。
却见一众老僧嘻嘻哈哈地看着他,口中喊着。
“安哥,好久不见。”
“慈安师兄,我是铜牛,刚入寺那会儿,我们还一起偷过荤,山下的烧鸡,贼香。”
“慈安师弟,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