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谢谢师尊……”
清玄长长地叹了口气,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抚着他的后脑,声音里带着一种母性: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俞珩闭着眼睛,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怀抱的温软中。
......
从那之后,俞珩像是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巢穴,日日都往太阴殿来。
起初他总要寻些由头,或说是修炼上的疑惑,或说是想借阅殿中的典籍,或说是路过了顺道请个安。
可每一次,说着说着,他便不自觉地靠近清玄,最后总归是要将脑袋靠进她怀中,赖着不肯走。
清玄一开始极不适应。
她活了这么久,何曾与一个成年男子有过这般亲近?
可每当俞珩靠过来时,他那副低垂着眉眼、带着几分脆弱和依赖的神态,便叫她心中那股拒绝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她僵着身子由他靠了一回、两回、三回……到了后来,竟也渐渐习惯了。
甚至有一日他来得晚了些,她坐在殿中望着门口的方向,心中竟隐隐浮起一丝失望的意味。
这一日,俞珩照例来了,轻车熟路地将自己安放进清玄怀中。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发丝蹭过她的下颌,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软意:
“师尊,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
清玄低头看着他,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了他的后脑,指尖轻轻穿过他的发丝,像整理一匹柔软的黑缎。
她微微点了点头,让他在自己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俞珩便闭着眼,声音低缓地流淌出来:
“我小时候住在一处秘境里,那里没有白天,永远都是黑夜。
只有几个老人陪着我,教我修炼、教我认字、教我各种各样的术法。
我一日日地修炼,练到精疲力竭就睡,醒了继续练。那时候我以为世界就是那样的。”
清玄的指尖微顿,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后来我突破到了仙台,终于走出了秘境。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天可以这么亮,人有这么多。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外面看了好久,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清玄的手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抚向他的后颈:
“那些老人们……他们待你好吗?”
俞珩在她怀中点了点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衣领:
“他们待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
关于太阴圣皇一脉的事……他们从没有提过。
还是后来认识了依依,我才慢慢知道了一些。”
清玄道:
“他们也是希望你不要背负这样沉重的东西,让你轻松一些吧。”
“他们也都是你的长辈。若你愿意……接他们来广寒如何?”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妥。
即便不顾及太阴教与太阴圣皇一脉之间血仇,也要想想俞珩对她广寒宫是否已经信任到这种程度了。
她一个外人,怎好轻易过问人家长辈的去处?她暗恼自己怎么说话不过脑子。
俞珩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顺手便将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肢,稳稳地圈住了她。
“广寒里有师尊就足够了。我哪也不去,就待在这儿。”
清玄心中那点懊恼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替代了。
她知道俞珩这是在给她台阶下,用这般亲近的话来化解她方才的冒失。
她低头看着他,他嘴角弯着,像一只狐狸。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轻嗔道:
“你呀,也是斩道王者,马上成圣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俞珩也不躲,将脸重新埋进她怀中,闷闷地笑了几声:
“在师尊面前,当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清玄哑然,没有再说话,微微收拢了手臂,慢慢习惯了这份重量。
这时,她觉着腰侧手臂动了一下。
俞珩像是调整姿势一般,手掌顺着腰滑落,落在她臀侧,隔着衣料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清玄的身子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又滑落下去,垂在她膝侧,像只是无心之举。
她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吞了回去,看着俞珩埋在自己怀里全然放松的模样,心中羞恼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自己怎么把这孩子想得那么不堪?他只是换了个姿势罢了,自己却草木皆兵。
她呼出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俞珩动了动,好奇问道:“师尊呢?师尊的过去……我想知道。”
清玄回神,低声说:“我的人生经历很乏味,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听。”俞珩声音执着,
“我想更多了解师尊。”
清玄一怔:“你了解我做什么?”
俞珩手臂收拢了些:
“师尊已经是我很重要的人了。我需要了解师尊的过去。”
这话听在耳中,清玄觉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
她拍了拍他的后脑,语气轻嗔:
“你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俞珩却不依不饶,将脸往她怀中又埋了埋:
“师尊你就说嘛。”
清玄被他缠得没法,还是开了口。
“我原先是个凡人,生在书香门第,十五岁时因为天赋不错,便被广寒宫的巡察使看中,拜入了山门。
然后便按部就班地修炼,修为渐长,便渐渐掌了广寒宫的机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很无趣吧?”
她说完了,自己都觉得这些经历实在乏善可陈。
俞珩却在她怀中摇了摇头,蹭过她的胸口问:
“那师尊……没有遇见过心仪的男子吗?”
清玄失笑:
“我性格不好,只知道修炼,对男女之事也不上心。自然是没有的。”
俞珩抬起脸来,下巴搁在她胸口的位置。
他目光向上望着她,眸子里明晃晃的替她不值:
“师尊这么好的女子,居然没有男子主动示好么?”
清玄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不自在,偏开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确实没有。”
俞珩忽然声音拔高,激愤道:
“紫薇男儿俱是有眼无珠!”
清玄被他一惊一乍搞得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往后仰。
看着他眼底带着光的模样,又觉着好笑又无奈。
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三分嗔怪七分纵容: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
俞珩被她拍了也不躲,反而又顺势靠了回去,重新将脸埋进她怀中。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我若是早生一些年,师尊早该被捧在手心里了!”
清玄手掌在他后脑按了按,没有接话。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缓缓流淌的河,在午后的寂静里无声地交汇。
清玄觉着自己的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俞珩忽然仰起脸,目光落在清玄的下颌处。
他的声音轻缓,热气拂过她的皮肤:
“师尊……你皮肤好白啊。”
呼吸是滚烫的,落在她细嫩的肌肤上,像一簇火苗,燎得她缩了一下。
清玄还没来得及反应,俞珩便又近了些,近到天生含情的眸子在她眼前放大成一片幽深的光。
她甚至能看清他唇上细微的纹路。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清玄像被一道电流击中,从耳垂到脖颈到脊背,肉眼可见地,一层红色蔓延开来。
她的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不可以!”清玄猛地爆发了。
一轮寒月从她身后轰然升起,将太阴殿都映成了一片冷白。
俞珩被狠狠震飞出去,后背撞在殿柱上,一声闷响滑落在地。
清玄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身体发抖。
“俞珩……你没事吧?”
俞珩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脸颊破了一点皮,渗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