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脊背笔直,眼底倔强:
“弟子无以辩解。师傅若是怪罪,无非以死报之,您大可直接取我性命,轻舞绝不反抗!”
一语落毕,太阴殿死寂无声。
清玄真人指尖颤抖,眉心突突跳动。
她望着这个自己自幼亲手教养,一度是她毕生骄傲的小姑娘。
时至今日,却用这般刚烈决绝的姿态,捍卫一个闯入她人生的外人。
一瞬间,清玄只觉得阵阵恍惚。
记忆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那个克制守礼,从不让她费心的依依,早已变了。
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这份偏执,反而让清玄满腔怒火凉了半截。
清玄真人缓缓抬手,声线低缓下来:
“依依,你还太年轻。”
“年少心动,一时贪慕情爱,贪恋华美,师尊可以理解,也不愿苛责。
可修行大道漫漫,岁月无垠,你不能只看眼前欢愉,总要为往后长远道途做打算。”
她目光沉沉落在徒弟身上,字字恳切:
“便说你带回的那个俞珩,的确生得一副上好容貌,气质卓然,惹小女娃倾心。
可他修为浅薄,果真能与天资绝世的尹天德相比吗?”
“除却一副皮囊,他何处能及得上紫薇其他天骄半分?”
“大道孤寂,前路漫漫,修行之人求的是岁岁相守,道途同归。
你要寻的,应是能与你并肩而立,陪你走到岁月尽头的道侣。
为师唯有看到你终身有靠,千年之后闭眼,才能真正安心。”
伊轻舞心头巨震,无法不感到愧疚,酸涩翻涌,几乎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深知师傅半生为她操劳、全心为她着想,字字都是真心期许。
她正要开口致歉,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俞珩温柔的笑脸,浮现出二人的点点滴滴。
千言万语,尽数咽下。
她重重伏下身,光洁额头抵在冰凉刺骨的玉砖之上,肩头微微颤动,哽咽出声:
“师傅……弟子不孝,让您失望了。”
“可弟子……此生信他、认他,从未后悔......”
第五百四十二章 师尊想通了(下一章晚点)
广寒元君殿内,欺天阵纹隔绝天地,独辟一方。
阵域之内,雄浑浩大的神江奔涌之声滔滔不绝,震彻殿宇,那是俞珩霸体血脉在激扬。
俞珩双膝盘坐,身姿端稳,雪白小兔蜷在他膝头,身体燃起绚烂光焰。
一片片玉色云烟将他环绕,烟霞涌入,俞珩口鼻之间萦绕金色雾霭。
呼吸吐纳之间,隐隐传出阵阵大雷天音,浑厚庄严,涤荡神魂,可助人明心见性。
周身毛孔尽数舒张,丝丝缕缕的霞光在肌体表面吞吐不定,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将他衬得宛若谪世仙王,神性斐然。
俞珩闭目凝神,心无旁骛。
借玉兔神药洗炼血肉、锻造神骨、凝练神识,三位一体,同步精进。
紫莹莹的身躯在自主律动,紫色神芒一道道,在构建一种霸域,不容许其他法则共存。
霸道的紫色道芒让虚空不断坍塌又愈合,若非阵纹不断维系,元君殿早已被狂暴至极的力量卷入空间乱流。
蜕变之势愈发迅猛,俞珩身躯绽放无量神辉,五脏六腑皆灿灿发光,内里脏器脱离原本方位,随大道韵律移位重塑。
周身骨骼铿锵作响,发出连绵不断的金石交击之音,寸寸淬炼、节节提纯,时隔许久,他的霸体再次迎来蜕变。
紫色的光辉太吓人了,掺杂大道碎片,纷飞激荡,霸道无匹,竟隐隐有篡夺天地本源法则主导之势!
呼吸法精妙绝伦,药力利用率达到极致,肉身到精神都得到了滋养。
俞珩盘坐的地方成了一个黑洞,边缘漫出七彩纷呈的瑰丽奇光,明暗交织,异象骇人。
天地有感,漆黑虚空内,旷世雷劫降临。
无尽劫雷汇聚,化作一方恢宏苍茫的雷霆神国,威压锁域,欲劈杀一切破格之人。
俞珩从容应对,双掌合拢,托起一方浩瀚无垠的雷池。
无数秩序神链飞舞而出,拖拽雷霆神国纳入雷池之中,化作一枚枚纹路意蕴深沉的大道真纹。
他的突破不可以常理度之,按照正常轨迹,若非狠人阻道,他应当早已斩道。
此次他连破六阶,来到王者八阶。
......
太阴殿中,清玄真人端坐,心绪沉沉。
她心思紧锁,思忖那名搅乱弟子道心的青年,忽的眉心微蹙,敏锐捕捉到远方元君殿禁制传来一丝异动。
她心头疑窦一起。
是那个小子?
心念一动,清玄真人抬手祭出显真古镜,镜面幽幽开启,神光穿透虚空层叠,直照元君殿深处。
镜光落处,俞珩安然盘坐殿中,身姿端正从容,眉眼清俊,模样清晰映入镜面,毫无遮掩。
下一瞬,清玄眸光骤凝,心底一震。
显真镜能破万法虚妄,可此刻镜面之内,明明能看见这青年的身形,却捕捉不到半点道韵踪迹。
仿佛此人端坐此处,早已从天地法则层面遁去!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清玄心中生出强烈的莫测感。
这时,镜中的俞珩忽然抬眸,隔着虚空,遥遥对着她的方向淡淡一笑。
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传入太阴殿:
“师尊,可否当面一叙?”
清玄真人心神一凛,眼底锋芒骤起:
“你究竟是谁?”
俞珩笑意不改,语声平和:
“晚辈自是师尊的徒婿。
此地乃是广寒境内,师尊执掌圣地,法度森严,莫非还有诸多顾虑?
心中有何疑问,你我当面一叙,自见分晓。”
清玄真人心念飞速转动。
广寒乃是她的地界,阵法禁制尽在掌控,她身居斩道巅峰,坐镇圣地,纵使对方暗藏诡秘,也翻不出太大风浪。
与其隔空揣测,不如亲身前往,一探虚实。
略一思忖,她收起显真镜,袖袍轻拂,身形化作一道月华,转瞬抵达元君殿门前,踏入殿中。
殿内静谧无尘,余温浅浅,药香犹存。
清玄真人真正站在俞珩面前,近距离直面此人时,心底生出一丝错怔。
此前她只当他是徒有皮囊的浅薄晚辈,可此刻细细打量,才发觉自己往日眼光太过粗浅。
这青年当真生得无一处不美。
眉眼清隽秀朗,轮廓挺拔利落,身姿修长端方,风骨卓然,立于殿中如月落人间、临风玉树。
肌肤肌理莹润通透,丝丝缕缕仙光隐现流转,自带一层清辉神晕。
较之寻常修士,他整个人仿佛画质更清、气韵更透、神采更明。
一举一动、一静一目都透着干净。
气质更是亲和,松弛淡然,让人初见便心生好感。
可越是这般无害,清玄心底越是暗生警惕。
她此刻近身探查,竟完全看不透他的深浅。
周身气息内敛,似空无一物,又似囊括乾坤,深浅莫测,茫茫无边。
方才一时心绪纷乱,仓促前来,着实不该这般独身靠近一名底细不明之人。
念头转瞬即逝,清玄真人面上不露半分,淡淡开口:
“你是谁?”
俞珩缓缓起身,含笑作答:
“晚辈俞珩,是依依心悦之人,亦是依依此生认定的道侣。”
清玄深深凝望着他,目光如渊,沉声再问:
“你如今修为几何?”
“仙台三层八阶。”俞珩应答坦然。
清玄瞳孔一缩,心底再起惊涛。
仙台三层八阶!
这般年纪,这般修为,已然冠绝紫薇,堪称妖孽!
可此前此人默默无闻,无任何传讯提及,仿佛凭空出世。
她神色愈发沉冷,带着几分审视:
“你修为天资这般超绝,潜入我广寒,是何目的?”
俞珩眉眼温润,回道:
“师尊太过紧绷。
我与依依相遇相知,两情相悦,并无图谋。
我所求,不过一人心安、一世相守而已。”
清玄眸光紧锁,依旧不肯放松警惕:
“紫薇星域斩道修士屈指可数,个个名动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