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83节

“走!”

不知是谁喝了一声,声音压抑不住的贪婪,在天地间隆隆回荡。

所有神虹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朝着东荒与中州接壤的方向,呼啸而去。

俞珩是在龙脉奔涌的轰鸣中,感受到那道熟悉气息的。

从极遥远处透下来,俞珩对这道气息太熟悉了,当年他与姬家周旋搏杀时,这道气息便不止一次地从他身上扫过。

虚空镜。

姬家把它请了出来,镜光照彻百万里山河,搜天检地,在这面荒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帝兵面前,他的遮掩如同虚设。

暗金色的竖瞳深处,倏然变冷。

他眼下最不希望的就是被人关注。

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北斗,前往紫薇星域,这条路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姬家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把那面该死的镜子升了起来,将他的存在昭告天下。

俞珩的面容冰冷到了极点,本就狰狞的面孔在杀意的浸染下愈发可怖。

“姬家。”

在他心底,这群人已经被开除了人籍,只是一群啃噬着大帝遗留底蕴的蛀虫。

未来黑暗动乱降临,这群耗材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挡一挡至尊的兵锋,才是他们唯一配得上的归宿。

他将这个念头按进心底,不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赶路。

他收敛气息,近乎自封。

将满身的不详煞气一层一层地压回体内,周身翻涌的暗红光芒尽数掐灭,速度不减反增。

龙气在他身侧呼啸而过,岩层在身后飞速倒退,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

两日后,他重新踏上了中州的土地。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越过东荒与中州的边界,便骤然顿住了。

龙脉的流速变了,原本如江河般奔涌畅达的龙气,忽然变得滞涩凝滞,每一缕龙气的流转都带着沉沉的阻力。

他顺着龙脉的脉络向前探去,看见了六根紫金钉子。

六根粗逾手臂的紫金长钉,从地面直直扎入地脉深处,钉尖深深嵌入龙脉主干,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

钉子周围的龙气被强行排开,形成六个巨大的真空漩涡,龙脉的奔腾之势被这六根钉子硬生生截断了大半。

俞珩的目光落在六根钉子上,杀意在胸腔中翻涌,本就狰狞的面孔再度扭曲了几分。

这群人有备而来,是来封他的退路,断他的生门。

“你识海里的灰色魔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墨墨仙子的声音适时地在识海中响起。

俞珩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的行踪暴露了。

姬家知道了,便等于整个北斗都知道了,而北斗都知道了,狠人大帝的道果,又怎会不知晓?

祂或许状态不对,或许对自己没有那么在意,可当整个天下都在议论东王异变的消息时,祂还会继续不在意吗?

自己的计划太过理想化了:拿到星图,找到五色祭坛,启动太古战船,横渡星海前往紫薇星域。

每一步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前提之上:

狠人道果不找上他。

可如果祂找呢?以祂的手段,俞珩有理由相信,哪怕自己真的到了紫薇星域,只要祂想,祂就能让自己乖乖回到祂面前。

那条路忽然变得渺茫了,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是难道就束手就擒吗?

他心底翻腾,像烧红的铁块烙在冰面上,嗤嗤作响。

“烦请仙子帮忙压制。”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静而克制。

墨墨没有多言:

“好。”

俞珩深吸一口气,五丈高的狰狞身躯缓缓升起,破开岩层,从黑暗的地底一点一点地踏入光明。

热烈的天光当头洒下。

中州的太阳光芒炽烈,金灿灿地铺满了整片荒原。

俞珩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习惯了地底的幽暗,忽然被这样热烈的天光一照,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起来。

赤红的长毛在阳光下愈发鲜艳,像是被点燃了的一簇簇火焰,在风中猎猎拂动。

五丈高的狰狞身躯完整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没有半分遮掩。

四周,人非常非常多。

他们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四周的山丘上、半空中、云层间。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目光里翻涌惊骇、好奇、贪婪、恐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

“嘶——这就是如今的东王吗?”

“曾经神仙一般的俊秀人物……如今竟然变成这样一个妖邪生灵!”

“源天师的异变太可怕了……它的源头到底是什么?”有人低声发问,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他身旁的老修士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如铁:

“古籍语焉不详,只说晚年不详,至于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东王如今还有神智吗?实力如何?”又一道声音响起,问这话的人目光闪烁。

所有人都在观望,面前站着的毕竟是东王,他变成这副模样之后,战力是涨是跌?有没有失去神智?

俞珩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想。

暗金色的竖瞳从微微眯起的状态骤然睁开,冰冷、漠然、毫无温度的杀意从瞳底喷涌而出,像是两柄出鞘的刀。

獠牙阔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咆哮!

五丈高的狰狞身躯没有任何征兆地动了,径直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杀来!

俞珩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便动了,快得像一道撕裂天光的赤色闪电。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片红毛交织的残影便已撞入人群,随之而来的是扑面如刀割的腥风。

万劫教教主只觉得一阵灼热的风迎面灌来,他本能地催动法器,一道碧绿色的光刚刚升起,便看见两只覆满红毛的巨爪从左右两侧同时抓来。

撕拉!

声音沉闷短促,像是将一匹厚帛从中间生生扯断。

万劫教教主的身躯被俞珩两只利爪攥住双肩,朝相反的方向一撕,整个人便从颅顶到胯骨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与内脏在半空中炸开,淋了周围修士满头满脸。

滚烫的血泼在荒原干裂的土地上,嗤嗤作响,冒着热气。

一教之主,仙台二层的强者,连一招都没来得及出,便化作了两片残尸。

荒原在这一刹那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他的实力并未消退!”

不知是谁嘶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恐惧。

凝滞的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轰然炸开,前排的修士本能地往后退,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乱作一团。

他们本以为东王身陷不详、神智混乱,战力必然大打折扣,可方才那一爪告诉他们,这头狰狞的魔物非但没有变弱,反而比从前更加暴戾。

“用诛邪之物!”

混乱中,一道苍老声音炸响。

朱雀教教主从人群中踏前一步,手掌一翻,一枚金灿灿的镯子脱手而出。

镯子见风便涨,眨眼间化作磨盘大小,通体金光璀璨,表面流转密密麻麻的神圣符文,一股阳刚之力从镯中喷薄而出。

这是朱雀教镇教之宝,据传是用太古圣兽的一截指骨打磨而成,专克天下邪祟。

镯子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一轮坠落的太阳,狠狠砸向俞珩的胸膛。

俞珩五指张开,金色镯子挟着万钧神圣之力撞入他的掌心,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俞珩的五指猛然合拢,利爪深深嵌入镯面,掌心皮开肉绽,焦黑的裂隙中渗出暗紫色的血液。

五指继续收紧,金色镯子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是“咔嚓”一声脆响。

圣兽指骨打磨的诛邪至宝,被他徒手捏碎了,化作一堆暗淡无光的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朱雀教教主如遭重击,一口血从喉中狂喷而出。

法宝被毁,心神相连,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后退了两步。

可他的眼底却骤然亮起了一团火,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俞珩焦黑的掌心,声音压不住亢奋:

“有用!他已经沦为邪物,用神圣之物克制他!”

这一声喊,像是给所有慌乱的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一瞬间,荒原上的气势陡转。

后退的修士停住了脚步,储物法器的灵光此起彼伏地亮起,一件又一件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宝物被祭了出来。

由太阳精华凝炼而成的至阳之水,一滴便能蒸干一条溪流。

数十斤太阳真水泼向俞珩,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地面被余温烤得龟裂发焦。

俞珩肩上的红毛瞬间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皮肉焦黑翻卷。

一尊通体透明的古佛宝盏从天而降。

盏中燃烧一朵净火,火苗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出足以净化一切邪祟的恐怖热量。

盏口朝下,一道炽白的光柱将俞珩笼罩其中,他周身的不详煞气在光柱中疯狂翻涌,嗤嗤作响,红毛在净火的光芒下大片大片地枯萎焦卷。

九枚丈许长的金色符文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教主袖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环,将俞珩困在中央。

符文同时爆发,璀璨的金光如九颗小太阳同时亮起,将远处山丘上的碎石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俞珩五丈高的狰狞身躯在金光的灼烧下冒出青烟。

“他撑不住了!”有人狂喜地高喊。

“继续!不要停!把他炼死在这里!”更多人附和,声音里满是即将分食猎物的亢奋。

更多的神圣之物被祭了出来,有人抖开一卷古佛手书的金刚经;

有人掷出一枚雷击木炼制的法印,带着天雷的至阳之力砸在他肩头;

有人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催动一柄圣光剑,剑光如匹练般斩向他咽喉......

俞珩猛然抬头,太阴之光比永夜更深沉的幽暗,是连光明都能冻结的绝对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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