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摇光掌心的黑金鼎发出阵阵低沉嗡鸣,鼎身之上盘踞的道道金色龙纹次第亮起,威严龙首自鼎口昂首昂扬。
古鼎径自脱离他的掌控,凌空旋舞一周,划出一道圆润流畅的轨迹,稳稳落入俞珩掌心之中。
摇光大惊失色,他从座椅上霍然起身,眼睛里惊涛骇浪。
“师兄?!”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你究竟是以何等法门引动帝兵?我全然未曾察觉你催动两大核心天功,可这尊古鼎竟甘愿受你驱使!””转瞬他又连连摇头,推翻心中所想:
“不,不对。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听话!”
俞珩安然托举着黑金古鼎,垂眸静看鼎身活灵活现的金龙纹路在自己指隙间游走盘旋,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
“世人皆以为,狠人大帝留下的传承,唯有两大天功而已。”
摇光已然惊得心神震荡,半晌难言,颤声问道:
“莫非……狠人大帝尚有旁人不知的隐秘传承?”
紫霞和觉有情也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俞珩。
俞珩点了点头,
“狠人大帝活了四世。一世吞天,二世不灭,第三世应是南岭大帝。”他目光抬起,看向摇光,
“而我手中所得这份传承,乃是她第四世所悟大道,普天之下,仅此一份,再无旁者。”
灰色气流从俞珩掌心涌出,将黑金鼎轻轻包裹。
摇光死死盯着灰气,迟疑道:
“这是……‘荒’的气息?”
俞珩点了点头。
紫霞眸光盈盈,眸子一瞬不瞬地凝在俞珩面上,语声轻软:
“真是惊人。还有这等秘辛……我心中愈发好奇,圣子往日里,究竟还对我藏了多少未曾言说的秘事?”
俞珩闻言抬眸,目光直直地迎上她的注视。
他伸手,一把拢住了紫霞纤细的玉腕,五指收拢时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掌心。
他的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躲闪,语声沉缓而真挚:
“我纵然身负万般秘密,藏尽四海风云,可我这一颗赤诚真心,自始至终不染分毫杂质。
圣女若想听,往后漫漫岁月,能说的心事我皆会慢慢讲与你听。”
紫霞没想到他会当着旁人的面旁若无人地说出这般话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两团浅绯。
她想抽回手,可那只手被他拢得紧紧的,根本抽不动。
“紫霞知晓了,”她的声音有些窘迫,
“圣子先松开......”
俞珩非但不肯松手,反而趁势展臂,长臂一伸,将身侧另一侧端坐的觉有情也一同揽入了怀中。
觉有情被这一揽,身子微微一僵,她侧过脸望向俞珩,眸子里盛满了惊诧。
俞珩将两位绝代佳人齐齐拥在身前,左臂环着紫霞纤细柔韧的腰肢,右臂拢着觉有情温软丰腴的身子,姿态坦然肆意,没有半分局促。
他微微侧头,望向眉眼含禅的觉有情:
“我知有情仙子性子温婉淡然,不喜纷争烦扰。可从动心那一刻起,便从未想过辜负谁。”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位仙子之间来回流转,语声越发恳切:
“世人皆道齐人之福惹人艳羡,于我而言,从不是贪恋美色浮华,而是真心倾慕二位品性风华。
两位仙子皆是我此生心尖挚爱,我既倾心相待,便要尽数揽入怀中。
往后晨昏相依,朝夕相守,不分厚薄,不分先后,此生携手同行,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一番话说得慷慨坦荡,可两位仙子却被他这通当众剖白惹得大燥。
她们都觉得他当着外人说这些实在荒唐,心底娇羞难掩,可又怕挣脱之后拂了他的面子,冷了他一片热忱痴心。
两股念头在心头来回拉扯,只将她们困在他的臂弯间,一时难以抽身。
摇光圣子面不改色地坐在对面,隐在黑雾之后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默默饮了一口桂花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能把脚踏两只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只有师兄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酒杯,
“师兄,我尚有一桩紧要私事,需单独与师兄细说分明……”
说话之时,他目光微微迟疑,下瞥了一眼依偎在俞珩怀中的两位仙子,言语间多了几分不便直言的顾忌。
两位仙子闻言如蒙大赦,从他臂弯中脱身而出。
两人一个整了整微皱的袖口,一个抚了抚微乱的衣摆,语气难得地默契:
“你二人好生叙谈正事,我二人暂且出去挑拣一番衣裙。”
言罢便一前一后轻启房门缓步离去,轻盈背影隐隐带着几分羞赧逃离之意。
俞珩目送她们离去,唇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他整了整被蹭乱的衣襟,指尖拈去袖口上不知是谁留下的一根长发,这才转向摇光:
“师弟此刻,有何要事相告?”
摇光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简面上刻着一道封印符文,他将玉简放在桌面上,指尖按在简面上,往前轻轻一推,玉简便顺着紫檀木桌面无声地滑到了俞珩面前。
“我带了薇薇师妹的信。”
俞珩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接过玉简,拇指在封印符文上轻轻一抹,符文消散,简身上亮起一层温润的微光。
他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沉入其中。
道兄亲启。
提笔时窗外正落着细雨,山间雾气氤氤氲氲的,像极了从前灵墟洞天的清晨。
薇薇想了半日,却迟迟不知该从何写起,只好先问一句:道兄,你还安好吗?
算来已有许久不曾听到道兄的消息了,每回有飞鹤掠过山巅,薇薇总要抬头望一望,想着我们在灵墟焚琴煮鹤的日子。
这一年来,发生了许多许多事。
摇光圣地……没有了。
那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薇薇抱着经卷从藏经阁里跑出来,回头望见历代祖师的匾额在烟尘里轰然坠下,眼泪便止不住地落。
可是道兄,你不要太过忧心,摇光虽然失了山门,人还在。
长老们带着大家一路辗转,最后在这处小山坳里安顿下来,虽然简陋了些,可弟子们的修行一日也不曾落下。
薇薇跟师姐学着打理庶务,起初手忙脚乱闹了不少笑话,如今倒也勉强能撑起门面了。
有一件事,说来有些羞人,可薇薇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
长老们和诸位师兄师姐商议之后,竟共同推举薇薇为摇光的圣女了。
道兄你听了一定也觉得诧异吧?
薇薇何德何能,当日跪在临时搭建的祭坛前受封的时候,薇薇太紧张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一句话:
若道兄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担子太重了,薇薇时常夜里独坐,对着烛火出神,问自己究竟担得起么?
可转念又想,道兄素日教我的,遇事不该先问能不能,而该先问当不当。
摇光需要一面旗帜来凝聚人心,薇薇既是亲传弟子,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说起来,薇薇能有今日,全赖道兄的恩泽。
道兄赠我的《元始经》,实在是玄妙非凡。每每夜深人静,薇薇在灯下参悟经卷,那些古奥的文字便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流转不息。
从前许多想不通的关窍,如今渐渐都豁然开朗了。
不瞒道兄说,化龙之境已近在咫尺,薇薇这些日子加紧修行,便是想在奇士府开启之前冲关成功。
先次颜姐姐和风姐姐先后踏入了化龙境,薇薇总不能被姐姐们比下去太多,否则日后见你,岂不要被笑话?
想到这里,薇薇决定日后多修行两个时辰。
不过修行虽枯燥,心里却是有盼头的,因为每突破一层境界,便觉得离道兄又近了一分。
对了,说到奇士府,姐姐们已经决意同往。
薇薇听说奇士府汇聚天下英才,但以道兄绝世天资,想必依旧会独占鳌头吧?
姐姐们此番前去,定要与你相见。
薇薇私心里想着,这话实在不该说的......道兄若有什么不方便让姐姐们知晓的事情,可要趁早藏好哦。
其实,薇薇也好想去啊。可摇光安定下来没多久,许多事情还离不开人,大家也需要薇薇留在这里。
不过道兄不必挂念,薇薇在这里很好,每日修行、理事、教导师弟师妹,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
只是偶尔抬头望月的时候,会忽然想起:
啊,如今薇薇长大了,不再是少女了,也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道兄,你过得好不好呢?去了哪些地方?遇见了怎样的人?可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薇薇想听你亲口说。不拘是什么,只要是道兄讲的,薇薇都爱听。
你若有空,便写几个字托摇光师兄带回来吧,不必太长,让薇薇知道你安好便够了。
天快亮了,薇薇便写到这里罢。
山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有一道浅浅的虹挂在天边,薇薇看着那虹,便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
薇薇等着你的回信。
此致
道兄亲启
薇薇敛衽拜上
玉简中的内容并不长,可他读了很久,桌上的茶都凉了。
他将玉简从眉心取下时,向来从容的脸上多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喜悦,又像是忧愁,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眉宇间交织缠绕,分不清哪一个更多。
他轻轻将玉简搁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心已乱。看来不能留古华到明日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浩劫临
俞珩走出雅间,窗外的风迎面撞来,他略一颔首,循着隐约的香气,在一处临窗的茶座旁寻到了紫霞与觉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