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盘膝坐下,墨发间的狐耳轻轻垂落,阖目入定。
月婵素白法衣铺展在古老的石板上,周身缓缓升腾起月华般的柔光,与壁上流转的道纹隐隐共鸣。
俞珩凝神感应片刻,身形倏然一晃。
一道清光闪过,他整个人便从殿中消失。
另一边,他已踏入一座弥漫混沌清气的古老神殿。
这方空间并不大,四周石壁上流转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光泽。
殿中悬浮一方水晶法台,通体透明如冰,法台中央静静置一枚青蒲团。
蒲团看似寻常,却有一股温和而恒久的道韵在其中流转不息。
俞珩拂了拂衣袍下摆,从容落座,
入定的刹那,天地翻覆。
元天至尊的一生,如一幅铺展在时间尽头的宏伟画卷,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元天至尊年少成名,同代横推无敌,打穿了整个三千州。
那些与他争锋的天骄无不铩羽,一路高歌猛进,登临人道巅峰。
晚年他深入无人区,与一尊莫测神秘生灵争夺一桩关乎终极的造化机缘。
那一战没有胜者,元天至尊虽夺得部分造化,却也身负不可逆转的致命重伤。
他归返乡土后,自知道体已损、涅槃无望,便以残躯开辟这秘境道场,留下毕生传承,而后从容坐化,以身归道。
良久,俞珩缓缓睁眼,眸底灵光内敛。
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识海中归类整合,最终凝成一门完整的传承——万象归元法。
此法可纳天地万炁,汇八方灵机,化无形道炁凝有形神威。
真正的妙处在于化归,将驳杂各异的能量纳为己用,灵气、冥气、煞气,尽皆可炼化。
以他的眼界来评判,已然是不逊于帝经的法门,甚至在某些层面更胜一筹。
俞珩微微颔首,从蒲团上起身。
他抬手移开青蒲团,底下露出的法台表面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凹陷,嵌着一块淡青莹润的奇石。
石面光华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一股苍茫古老的质朴道意。
自传承印记中得知,此石名曰天缺石,传说是应天地缺损之兆而生,可补苍天,世间罕绝。
其质地坚不可摧,内蕴天道痕迹,足以拿来炼制仙器宝兵。
不过于他自身并无大用,他带不走。
俞珩两指捻起天缺石,在掌心里掂了掂,翻手便收了起来。
俞珩心神微动,身形倏然脱离混沌古殿,立在山巅之后静立等候。
未过片刻,两女亦相继走出殿宇,眉宇间皆透着悟道后的余韵,显然此番收获颇为丰厚。
魔女眸光流转,含着浅浅笑意柔声问道:
“道子此番入内,定是得了无上机缘吧?”
俞珩唇角噙着淡然浅笑,从容应道:
“不过悟了元天至尊一生道途,顺带得一部万象归元法罢了。”
说罢抬手轻晃,掌间浮现温润淡青的天缺石,静静展露在二女眼前。
魔女眼底奇光闪烁,由衷叹道:
“元天这部传承神法素来玄妙,可收纳天地杀气、煞气、精气、灵气万种气泽,化纳未知,妙用无穷,周全霸道,素来盛名远播。”
月婵亦眸含惊叹,清音缓缓道:
“天缺石更是世间罕有至宝,若是流落外界,足以引得各方教主级人物争破头颅。”
俞珩望着她,语气闲散从容:
“那以此石此法,换你补天教的补天术,仙子意下如何?”
月婵闻言微怔,并未立刻回绝,玉容沉静,认真沉吟片刻,温婉垂眸道:
“此事干系教统,非同小可。还请允许月婵先禀明教主,再给公子答复。”
俞珩本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好像有转机,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第四百三十三章 得真仙三昧
三人既已揽获机缘,便不再于山巅古殿中久留。
俞珩当先迈出殿门,魔女与月婵并肩随在身后,沿着来时的石阶缓步下山。
行至山脚,俞珩眉宇微凝,心头暗生诧异。
往日众人见他身影无不避让远遁,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此刻山脚却聚满各路修士天骄,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非但未曾四散退去,反倒个个驻足凝望,神色诡谲,眸光异样。
所有人都用等待好戏开场的眼神望着他。
魔女黛眉轻蹙,芳心微凛,低喃一句: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人群中间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一名身披五彩华袍的青年从通道尽头缓步而出。
他头顶悬着一枚五色环,流转金、青、蓝、赤、黄五种异象色彩,轮转不息。
五色光晕每一次轮转都有细密的符文在环身表面明灭起伏,散发出一股不可揣测的威严气息。
青年面容冷峻,目无表情,沉声开口:
“俞珩,你肆意屠戮秦族子弟,罪无可赦!吾奉不老天尊法旨,特来擒你归案!”
他身侧,另有一位头戴绿晶玉冠的女子凌空升起。
她足尖离地三尺,莲裙曳地,手托一方青莲法台,浮空缓转,层层莲瓣尚未完全绽开,却已有清光如水波般向四周荡漾。
看似柔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灵觉都在同一刻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女子姿态居高临下,语气漠然倨傲:
“自废修为,跪地束手就擒,尚可少受皮肉苦楚。”
周遭初代天骄压抑了许久的私语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开来,声浪起伏如潮水拍岸。
“此二人这般从容,定是有所依仗。”
“不老山的人头顶那是什么?五行仙环!那可是不老天尊的至宝!神威莫测,骨魔再怎么逆天,也难逃被镇压之局!”
“还有那位莲族圣徒,手中青莲台乃是昔日族中先祖道蜕,品级极高!此番骨魔在劫难逃了。”
“难说,秘境之内法则受限,至宝威能未必能尽数施展。”
“那可是教主层级的无上宝具,便是受限三分,用来镇压同代,已然绰绰有余!”
“就是就是,人家今日敢来,自然是算准了能拿下他!”
魔女玉步轻迈,上前一步,黑裙摆在她身后荡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眸光凛然,挺身护在俞珩身前。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字字清脆如断金:
“你二人意欲何为?我截天道子,岂容尔等欺辱!”
五彩长袍青年冷眸一扫,语气厉然:
“魔女,莫要自误!速速让开,免得引火烧身。”
莲族圣徒女子亦清冷开口。她纤指轻拨,青莲法台在掌心缓缓旋动,声线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擒拿俞珩,已是诸教共议之举,各大教主皆有明令口谕。你若执意袒护,只会给截天教招来灭门祸端。”
魔女闻言俏容数变,神色起伏,正欲再出言辩驳,却被俞珩轻轻伸手,拉至自己身后。
然后翻掌,掌间灵光乍现,一杆古朴斑驳的骨纹长戈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戈身修长,流转苍茫古远的斑驳纹路,不像是后天镌刻的,倒像是从某头上古凶兽的脊椎骨中天然生长出来的。
此戈乃是昔日他于恶魔岛天河深处觅得的至宝之一,渊深难测。
他淡漠抬眸,清冷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语调平静无波:
“就只你们两个?还有吗?一并出来吧。”
莲族女子眸光微寒,语气愈发倨傲:
“仅凭我二人,便足以拿下你,何须旁人相助。”
不老山青年轻轻摇头,眸中满是对自家教主宝具的绝对自信,淡淡嗤道:
“你尚心存侥幸,根本不知虚道底蕴与你之间,隔着何等天堑鸿沟……”
还未说完,俞珩灰光一卷,单手擎戈,骨戈骤然破空而出!
戈刃划破空气的瞬间发出的不是尖锐的啸声,而是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闷响,虚空在戈刃过处泛起层层褶皱,凌厉杀伐之气从戈尖炸开,直冲九霄!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啸轰然炸响!
戈芒之中冲出一头白虎,森白神鬃在风中狂舞,虎目如两轮烈日熊熊燃烧,獠牙森寒如两排倒插的战矛。
四只虎爪踏碎云霭,在虚空中烙出四道焦黑的裂痕。
蛮荒霸烈的虎威席卷千里山林,压得周遭草木齐齐俯首,山石颤栗滚落!
五彩长袍青年神色骤变,他显然没有料到俞珩手里竟有这样一件杀器。
他不敢怠慢,暴喝一声,五色神霞从他头顶冲天而起。
五行环凌空显化,金、木、水、火、土五道道环层层交织,环身符文璀璨如星河倒灌,流转天地五行本源之力。
五行环以五星连珠之势排开,五色光华交相辉映,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光壁,挡在白虎法相前方。
轰隆!
巨震炸开!
五行环的光壁被白虎撞得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度,五色光华剧烈动荡,道环震颤不止,涟漪横扫四野。
五彩长袍青年气血翻涌,脚步连连后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拼尽毕生修为才勉强将这一记狂暴攻势艰难化解。
他死死盯着俞珩手中的斑驳骨戈,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沉声开口,语气晦涩:
“你手中……是何等宝具?”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暗自惊疑不定:
明明只是一介无门无派的年轻初代,怎么会执掌一件威能丝毫不逊色于各大教派教主神兵的至宝?
入秘境之前,宗门长辈明明说对付此人手到擒来,一个无门无派无根脚的年轻初代,便是战力逆天又能逆到哪里去?
可方才那一戈的力道根本不是尊者境该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