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宫主是一个浑身流转碧光的中年男子,他声音尖厉:
“貂儿是我碧落宫这一代最得意的弟子,却被他连臂带骨一起拆了。
我碧落宫虽不如仙殿传承万古,但也不是没有脾气。那贼子不是喜欢拆人骨头吗?本座就让他见识见识碧落宫的天罗解体大法!
我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从他身上拆下来,每一根都炼成一件法器,再送回碧落宫当成教具。
日后弟子们问起这些法器是什么,老夫就告诉他们,这是三千州曾经最狂的年轻人,在碧落宫面前狂不起来的下场!”
木族、石族、蜃族……几乎所有遭了殃的势力都已摩拳擦掌。
有一些与陨落天骄并无直接关系的教主们也纷纷附和,他们未必真有多悲愤,但阴阳仙种动人心。
铲除俞珩这个变数符合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唯有凰族美妇站在角落里,一手抚着胸口,她面容上写满了后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幸亏凰儿机灵啊……你是没看见,那些死了弟子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疯成什么样了。
要是你也遭了毒手,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万象归元法
紫气浩荡,漫空散开。
九座圣山巍然矗立,一字排开,如九尊沉默的巨神俯瞰苍茫大地。
山体通体莹紫,似是整块整块的神玉雕琢而成,每一座都高耸入云,山腰以上没入了氤氲紫雾之中,只露出山脚处若隐若现的古老纹路。
是元天至尊当年亲手布下的道则烙印,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在缓缓流转,吞吐令所有修士都垂涎欲滴的传承气韵。
这便是元天至尊传承秘境的核心重地。
九座圣山之间的开阔地带早已聚满了各方初代天骄。
不少人身带伤势,衣襟染血,有人盘坐在地调息,有人靠在残破的石柱上疗伤。
在俞珩未至之前,众人便已在此厮杀数场。
这些初代天骄被俞珩的凶名吓得够呛,到了传承核心,贪念终究压过了恐惧。
他们皆想趁着俞珩还没赶到,抢先攫取秘境机缘,好尽早抽身远离这片已然化作生死修罗场的险地。
虚空之间,一群玄黑灵鸦周身燃着赤红妖光,振翅凌空,尖喙张开时喷出一道道细长的赤焰,如同的天刃同时从半空劈落。
地面上,一头紫纹巨蜈蚣昂首相迎,它身长足有十丈,甲壳上烙着天然的紫色纹路。
面对漫天赤焰,巨蜈蚣腹腔一鼓,漫天紫魇毒雾从它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
毒雾沾上火鸦便蚀骨销魂,成片的鸦群被毒倒,黑色与赤红的羽翼纷飞如雨,簌簌坠落在地。
为首那只黑鸦生有三足,体型比其余火鸦大出数倍,妖气冲天。
它一声厉啸,三足齐张,径直俯冲而下与紫蜈蚣缠斗在一起,翎羽漫天纷飞,毒气弥漫四野,斗得惨烈无比。
更远处,一头血色蛮牛咆哮山林,牛角上缠着破碎的阵旗残片;
一头翡翠猛犸四蹄踏震大地,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龟裂出数尺宽的缝隙。
这些皆是秘境本土异兽,尽已点燃神火,威势骇人。
俞珩缓步踏入这片传承重地。
他步履从容,整个人清清爽爽,与四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抬眼扫了一圈九座圣山之间正在混战的异兽天骄,目光掠过一头正在低空盘旋的金羽烈鸟。
信手抬指并剑,一道剑气凌空划过,金羽烈一声惨叫,一边翅翼便被齐根斩断,庞大的鸟身歪歪斜斜地从半空坠落,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石昊见状当即上前几步,伸手按住还在扑腾的金羽烈鸟,回头对俞珩道:
“这可是上好灵材,万不可白白糟蹋。”
说罢便引动自身神焰,掌间金焰一吐,精确地控制温度,就地将鸟身架在火上炙烤。
只是轻轻舔过几回,鸟肉便已金黄焦香,油脂顺着肉纹滴落,落在火中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随风飘散开来。
月婵蹙起蛾眉,只觉得这般山野粗莽的做派实在有违她自幼所受的教养。
魔女神色淡然,不露分毫异色,只是待到石昊递来焦香金黄的烤肉时,她含笑婉言推辞。
俞珩全无介意,他浅笑径直伸手接过烤肉,以指尖化剑,将肉块利落切成薄嫩如纸的片状,从容入口食之。
石昊大快朵颐,露出白齿爽朗笑道:
“珩兄通透讲究,不拘俗礼。”
俞珩肩头的小玉兔鼻子不停翕动,三瓣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圆溜溜的红宝石眼珠滴溜溜乱转,直勾勾地盯着石昊手里滴着油的烤肉。
俞珩余光瞥见,唇角微微弯起,拈起一片薄嫩的烤肉递到她唇边。
小兔子连忙晃了晃脑袋,两只长耳朵啪嗒啪嗒地甩了好几下。
她两只小爪子在胸前交叠,一本正经地端坐:
“我本是太阴灵兔,素来茹素,沾染荤腥,污了自身太阴道基气象就不好了......”
俞珩眸含笑意,也不撤回手,只是指尖微微催动一缕太阳真火,肉片上的焦香被他以极细微的火候逼了出来。
香气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进小兔子的鼻孔。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怂恿:
“不妨事,尽管尝一口便是。太阴本源怎会被些许口腹之欲轻易扰动?”
小兔子耳根动了动,那片烤肉就在她嘴边,油光晶亮,香气裹着热气熏得她鼻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咽了口口水,心底防线渐渐松动,小爪子绞在一起绞了,终于犹犹豫豫地凑过去:
“那……那便只尝小小一口好了。”
俞珩含笑将肉片喂到她嘴边。
小兔子张嘴一叼,囫囵咽了下去,速度太快了,牙齿都没来得及咬,那片肉便已经滑进了喉咙。
她眨了眨眼,砸吧了两下嘴,没品出滋味。
小兔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又忍不住凑过来,红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心虚交错的复杂水光。
俞珩朗声失笑,笑声清朗,索性不再逗她,直接替她烤了整整一只灵禽腿。
那腿比她整只兔子还大上一圈,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在皮下微微鼓泡。
小家伙接过鸟腿便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攥住,埋头啃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方才信誓旦旦坚守的太阴戒律。
啃了几口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根啃了一半的紫金玉参搁在膝上,左右开弓,一口鸟腿一口玉参,吃得满嘴油光。
魔女静静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从未见过俞珩这般恣意开怀的模样,从初次相见起,她印象中的俞珩始终是从容到近乎淡漠的。
看别人时,眼底只有审视打量。
可此刻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兔子时,眉宇间竟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魔女心底暗自纳罕,不解他为何对一只兔子如此宠溺温和,莫非反倒不中意人形仙子?
心念微动间,一抹粉色灵光悄然从她头顶闪过,她乌黑如墨的发间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狐耳。
小巧玲珑,尖端微微上翘,内里的绒毛是浅浅的粉白色,与她的黑纱长裙形成娇俏的反差。
她也不说话,只是走上前去,若无其事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状似无意地从狐耳边缘轻轻划过。
月婵也在观察魔女,她的眸光在魔女狐耳上停了一息,然后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开了。
那一瞬间,她唇角似乎往下压了压,又似乎没有。
等她重新抬起眼帘看向俞珩时,面上已恢复了清冷圣洁的仙子仪态,不露半分异样。
“骨魔来了!”不知是谁率先低呼了一声,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惊惶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快走快走!”
“远远退开,静观其变,且看他择哪座圣山落脚。”
周遭初代天骄一眼瞥见那道修长身影从紫雾中缓步走出,顿时人心惶惶,私语四起。
原本还在为争夺圣山入口而剑拔弩张的各路人马,此刻默契地同时收手,个个心存忌惮,不敢近前。
俞珩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他抬眸遥望九座圣山,山巅云岚缭绕,仙气氤氲。
每一座峰顶都矗立一座巍峨巨宫,有的通体莹白如玉,有的流转淡青色的光泽,有的隐隐散发出大道共鸣的低沉嗡鸣。
天地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大道神音,并不以具体的功法经文示人,而是以某种超越语言的韵律无形中考验着每一个接近者的悟性根骨、道心本源。
俞珩收回目光,侧首看向石昊、魔女和月婵,从容打趣:
“此番传承竟还自带择人之兆。二位还要随我同路登山么?只怕我一人尽揽机缘,你们远道而来却空手而归。”
魔女眼波流转,嫣然浅笑。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对粉色狐耳也跟着轻轻晃了晃,语气娇俏带嗔:
“道子也太见外了。你我情谊亲近,你的机缘,本就亦是我的机缘,何须分得这般清楚?”
月婵立在魔女身侧半步,清眸微敛,她的声线依旧清柔低婉:
“月婵正想亲见珩公子绝世天资,一举揽下元天至尊无上传承。”
石昊爽朗一笑,坦荡洒脱:
“若真如此,那也是我技不如人,珩兄只管随心踏道便是。”他抬手指向第六座圣山,
“我感应到,自有机缘另有所属,便不随你们同行了。”
言罢,他转身便与石中天并肩往第六座圣山而去。
俞珩、魔女与月婵三人也不耽搁,并肩举步,一同向第五座圣山拾级而上。
山下一众初代见状纷纷低呼:
“他往第五圣山去了!快走快走,咱们另择他山,避开这位煞星为妙!”
一时间九座圣山的入口处出现了诡谲的一幕:
原本还算均匀分布的人群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新分配,第五圣山的入口方圆百丈之内空无一人,其余八座圣山门口则挤成了一锅粥。
因俞珩赫赫凶名震慑沿途,三人一路行来畅通无阻,不见半道人影。
石阶两侧的古老浮雕都已斑驳残损,只有极少数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那是一只手掌劈开星河的孤绝背影。
俞珩没有在石阶上多作停留,径直步入山巅古殿之中。
殿内四壁刻满古老道纹符文。
并非具象的功法秘籍,而是先贤悟道的心得体会、大道至理的碎片化呈现。
有的像一首缺了下半阙的古诗,字句玄奥,意蕴晦涩;有的干脆只是几笔潦草的划痕,却隐隐透出某种难言的道韵。
魔女与月婵在殿中略作感应,皆心有所悟:
唯有彻悟壁间符文,方能踏入真正传法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