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在玉田上方聚成一层薄薄的霞雾。
霞雾流动间,竟如鲜血小溪一样蜿蜒流淌,那是药性太浓、太烈,凝成了实质!
五六万年的药王,在这里并不罕见。
有的形如婴孩,通体赤红,盘坐在叶片上,闭目吐纳;
有的状若凤凰,通体金黄,展翅欲飞;
有的如同小树,枝干虬曲,挂满朱红的果实;
还有的已经成了精,在玉田中奔跑跳跃,躲避追捕的人群。
“凭什么由皇朝来分配?一起上!抢了!”
“皇朝想要人死,老夫就死给你们看!”
疯狂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那些寿元无多的老怪物们彻底疯了,直接对着皇朝众人冲杀!
皇主呵斥、长老阻拦,却根本无用,一群马上就要死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轰——!”
阴阳教主祭出阴阳玄黄鼎,黑白二气席卷,将七八个冲上来的老怪物震飞出去!
“砰——!”
天工道主催动一尊银白巨神,巨掌拍下,将一片玉田拍得粉碎,几个正在抢夺灵药的修士被拍成肉泥!
“咚——!”
仙乐坊主拨动琴弦,音波如刀,将一群冲上来的修士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但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疯狂冲杀的身影。
那些老怪物们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抢到一株延寿的药王。
鲜血飞溅,断肢横飞,惨叫声、嘶吼声、法宝撞击声混成一片,如同炼狱。
俞珩与玄沧对视一眼,身形一动,悄然混入混乱的人群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几株年份最久、品相最好的药王。
一株九转玉灵芝,通体雪白,形如宝塔,足有九层,每一层都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它生长在玉田中央,周围围着七八个人,正在疯狂厮杀。
俞珩身形倏忽一闪,脚下缩地成寸,虚空似折叠,一步便已跨到那株灵芝之前。
他袖袍轻扬,无风自动,淡淡一卷,便将那株灵气蒸腾,霞光裹体的仙草无声收入囊中。
旋即指尖微捻,引动自然大道,生机丝丝缕缕从指端溢出,在原地摹画形神,复刻气息,不过瞬息,便生生“长”出一株外形、香气、灵光一模一样的假芝。
不远处七八名修士仍在红着眼厮杀,乱作一团,喊杀震天。
一个个只顾着抢夺先机,轰杀对手,谁也没有察觉,真正的至宝早已被人隔空换走。
一株紫金龙血参,通体紫金,形如真龙,参须根根晶莹,散发浓郁的血气。
它扎根在一块巨大的玉石之上,四大皇朝的人也有了分歧,在决定归属。
俞珩脚下龙脉地气一转,悄无声息地滑到玉石旁边,指尖金芒一闪,便将那株龙血参连根挖出,收入袖中。
同时如法炮制,留下假药,皇朝的人正激烈争论,根本没注意到他。
玄沧也没闲着。
他盯上一株凤凰涅槃花,那花开得正盛,花瓣赤红如焰,花心处有一团金色的火焰跳动,散发灼热的气息。
它生长在玉田边缘,几个老怪物正在围攻守护它的皇朝卫士。
玄沧脚下黑潮蔓延,悄无声息地滑到花前,大手一抓,连花带土一起拔起,塞进怀里。
那几个老怪物还在厮杀,忽然眼前一黑,化作黑潮的一部分,悄无声息。
两人又顺手牵羊,摸了几株年份稍逊,但品相极好的药王,这才悄然退出战场,混入人群之中。
三株八九万年的顶级药王到手,要知道整座药田这种逼近不死药的药王也不过六株。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不禁勾起淡淡的笑意,闷声发大财的感觉实在叫人欲罢不能!
鲜血染红了玉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许多人嘶吼冲杀,浑然不知自己拼了命也抢不到的东西,早已被人不动声色地取走了。
俞珩与玄沧低调地退到边缘,见好就收,去往更深处。
第三百八十七章 逆生凰血法
俞珩与玄沧穿出混乱的玉田,一路西行。
地势渐低,林木渐稀,脚下的泥土也渐渐被细碎的白沙取代,又行数里,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大湖横亘于前。
湖面碧波万顷,一望无际,水色澄澈如琉璃。
湖中心,一道玉石阶梯凭空而起,如玉龙腾空,疑似银河落九天。
阶梯悬于半空,缭绕淡淡的雾气,莹润剔透,泛着柔和的光芒,一阶一阶,蜿蜒而上,直通天穹最深处,看不到尽头。
玄沧立于湖岸,目光穿过碧波,落在玉石阶梯之上,缓缓道:
“若有帝藏,应该就在其中了。”
俞珩微微眯眼,下巴往湖面方向示意了一下。
“哗啦——”
破水之声响起,远处湖面上,一叶扁舟如同孤叶,随波逐流。
舟上立着一个人,身披破旧蓑衣,头戴斗笠,手持一根青竹篙。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湖风拂过,蓑衣纹丝不动,诡异至极。
玄沧目光一凝,低声道:
“那个神祇念。要想进入帝藏,须得应付这东西。要硬闯吗?”
俞珩摇了摇头,沉吟片刻道:
“我有佛家超度之术,看看能否将之驱赶。”
说罢,他在湖岸畔寻了一处平坦的青石,盘膝坐下,闭目垂眸。
梵音缓缓流淌。
起初只是一缕,细如丝线,若有若无,渐渐地,梵音越来越盛,如同溪流汇成江河,江河汇成大海,一字一句,浩荡而出。
他口诵真经,以大慈悲力超度亡魂,音节化作一枚枚金色的古字,从唇齿间飘出,悬浮于身周,缓缓旋转。
金光一闪,一座奈何桥从虚空中缓缓升起。
那桥古朴苍茫,桥身以灰白色的巨石垒成,栏杆上密密麻麻的幽冥符文,微微发光,引渡亡魂,超脱怨憎。
桥下似有黄泉水声潺潺,却看不见水流,只有无尽的幽深。
桥心之上,一头金毛无畏狮子踏光而来,金光璀璨,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步踏出,在虚空中留下金色的爪印。
它口中衔着一枚通体莹白的莲花印,莲花缓缓旋转,流转渡化神光,不染一丝尘埃,狮目开阖,煌煌凛然,镇邪破妄,碎魔灭怨。
它立于桥心,猛然张口,往生莲印从口中飞出,悬于半空,绽放出万道白光。
狮子发出浩荡人声,响彻整片大湖: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片片佛光如金纱云锦,从俞珩周身涌出,一层层铺展天穹,重重叠叠,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虚空之中,宝幢凌空、佛影林立,万千佛陀、菩萨的虚影同时浮现,同呼同喝,声威广大无边: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如同亿万僧侣同时诵经,浩荡磅礴,震得湖面泛起层层巨浪,虚空微微颤抖。
那蓑衣男子却只是一声冷笑。
笑声阴寒刺骨,如同从九幽深渊中飘出,穿透佛光,穿透梵音,直直扎进神魂深处。
下一刻,他的躯体轰然裂开,正中裂开一道缝隙,如同深渊豁口。
内里翻涌漆黑如墨的魔光,浓稠得近乎实质,万道黑蛟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张牙舞爪,架住漫天佛光。
金光与黑光在湖面上空对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俞珩宝相庄严,周身佛光炽盛如一轮大日悬空,经文声愈发浩荡,一字一句,直穿大湖,震得湖水翻涌。
蓑衣人影的小舟被佛光激荡,一时被远远推开,一时又被扯着往岸边撞来,飘摇不定,激起千层浪。
便在此时,远处破空之声骤起,一道道流光掠空而至。
各家大派的长老、四大皇朝的强者,接踵而至。
他们有的刚从玉田的厮杀中脱身,有的从其他方向探索归来,都被浩大的佛光吸引,纷纷落在大湖四周。
众人目光一转,齐齐落在俞珩身上,脸色各异。
“那是……东王俞珩?”
“他施展的……竟是佛门秘术?”
“湖上那蓑衣身影是何方存在,值得东王如此大动干戈?”
人群中,一名深谙西漠佛法的老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俞珩周身流转的浩荡经文,失声低呼:
“这咒文……是西漠至高的往生咒!湖上之物,绝非生人,是极凶阴物!”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骚动。
一旁,玄沧悄无声息地踏出一步,如同一尊太古玄山横亘在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众人窥探的目光。
他语气淡漠道:
“不是阴物。这是……一道神祇念。”
“神祇念?!”
人群中,一名见多识广的老怪物骤然失声,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了半步,险些跌倒。
旁边有人茫然不解,急声追问:
“何为神祇念?”
四大皇朝之主尽皆动容。
神州皇主神色凝重,声音低沉:
“天地神灵陨灭之后,残念凝聚,怨念、执念、神念三者合一,才有可能化出此物……古籍中虽有记载,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