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460节

觉有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微微侧过脸,清眸透过轻纱看向俞珩。

映照佛理的眸子里映出了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怔然,她看着俞珩,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俞珩脸上漾开一抹笑意,他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轻柔,轻轻执起了她的手。

“呀!”旁边偷偷张望的夏一琳看到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

觉有情的手被他执起,微微一僵。

她的手生得极好,掌心丰润,手指圆柔,指节并不突出,握在手中异常绵软温腻,如同上好的羊脂暖玉雕成。

“观掌中纹,如见众生相。”俞珩的声音低沉,拇指指腹轻缓地抚过她掌心纹路,动作温柔,如同在解读古老经文,

“你看,这条纵横交错,是众生喧哗,烟火鼎沸的市井红尘;

这条蜿蜒深邃,是爱憎痴缠,离合悲欢汇聚成的命运长河……它们都在你手里,脉络分明。”

他抬起眼,望进她有些失神的眸子:

“你师尊为你取名‘有情’,我想,不是要你斩断这些纹路,视而不见,恰恰是要让你看清它们,懂得它们。

渡人,并非强行将众生从他们的河流中拉上你所认定的彼岸,而是走入这万丈纹路之中,告诉他们,这每一道曲折,每一次交汇,本身亦可以是通往觉悟的路径,无需恐惧,无需逃避……”

从未有过的奇异触感从掌心传来,指腹摩挲带来微痒,他低语中近乎蛊惑,让觉有情心神摇曳。

她抬头,眸中清光湛湛,他心通在这一刻又看清了。

眼前男子,口中说着温吞软语,仿佛在开解迷津,剖析佛理人性,心念深处却分明……心口不一!

他那些话语或许有几分真意,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对触碰她这件事本身的兴趣。

他指腹贴着她手背细腻的肌肤细细摸索,指尖若有似无地扣住她的指节,甚至试图与她指腹相抵……

这让她联想起自己平日于静室中,心无旁骛,指尖缓缓捻动佛珠的情形。

心念电转间,一丝细微佛力自她掌心涌出。

温软细腻的触感骤然消失,俞珩掌中一空,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握着的,已非柔若无骨的纤手,而是一只森森白骨。

指节分明,莹白如玉,却再无半分血肉的温暖弹性。

俞珩动作一顿,也未松手,若无其事地继续用指腹摩挲光滑微凉的骨节,口中话语依旧不停:

“……白骨亦是众生相。佛观白骨,是为破除对红颜皮囊,幻相美好的执着;

而我此刻观它,却见其中蕴含慈悲的架构。

若无这看似冰冷,实则坚实有序的骨骼架构,血肉如何依附?人身如何挺立?又如何能有力量俯下身去,搀扶起路边跌倒的稚子,背负起他人的苦难?”

他抬起眼,看着眸色复杂的觉有情,

“见白骨,非仅见空寂,更是坦然拥抱众生残缺脆弱,却顽强挣扎的生命形态。

仙子的骨相,很美。”

俞珩絮絮叨叨,从白骨观说到慈悲架构,又从骨骼支撑说到渡化需力,大有就此没完没了,将一副手骨剖析出万般佛理与人性光辉的架势。

觉有情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挣,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白光一闪,森森白骨恢复成纤柔玉手。

然而,经此一番从肌肤到骨骼的交锋,她心中那团迷雾却奇异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她轻哼一声,带上了几分情绪,眸子清亮地瞪了俞珩一眼:

“分明是你以巧言令色为饰,内藏欲念为钩,故意牵动我心绪,引我莲心坠入你这等妄人的言语苦海,污我禅定之境!

哼,险些真让你这番歪理邪说蒙骗了去!”

说罢,她像是要彻底隔绝他的影响,直接闭上眼睛,红唇微动,自顾自低声快速念诵起清心宁神的经文来。

仙子卸下菩萨宝相,流露出鲜活情绪的反应,如何不叫人欢喜?

俞珩不由朗声笑了起来,

“仙子,你这可是犯了嗔戒啊……看来我这污浊苦海,效力非凡。”

旁边的夏一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托着下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只觉得圣子哥哥和觉师傅之间,好像变得有趣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入奇士府,惊声满座呼

碧水如绸,青山倒影,一叶扁舟随波轻漾。

夏一琳蹲在船头,举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细竹竿,小脸上满是专注。

忽然,鱼线一紧,她“呀”地一声轻呼,费力地将竿子提起,一尾银鳞闪闪的肥鱼在空中挣扎划出弧线,被俞珩随手一招,稳稳落在船舱里。

“圣子哥哥!你看!好大一条!”夏一琳雀跃不已,蹲在鱼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划,

“我们待会儿烤着吃,撒点香料……嗯,或者煮汤?听说鲜鱼汤最补了!觉师傅你说呢?”

她扭头看向端坐船中,闭目养神的觉有情。

觉有情眼睫微动,尚未回应,俞珩忽然眉梢一挑,目光投向小船侧后方缓缓流淌的水面。

只见上游方向,顺水漂来一个人影,随着波浪起伏,时隐时现。

那人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长发散乱,衣衫破损,随着水流无力地浮沉。

俞珩袖袍微拂,一股柔和力量隔空摄去,将水中之人凌空提起,轻放在船尾空处。

人影落定,看清其模样,居然是摇光圣子。

此刻的他,一身金白衣袍,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上面泛着青黑焦灼痕迹,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口起伏。

“呀!这人……伤得好重!圣子哥哥,我们要救他吗?”夏一琳躲到俞珩身边,小脸上写满了同情。

觉有情也已睁眼,目光落在摇光圣子身上,澄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疑惑。

此人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俞珩心中也是暗自惊奇。这才分别多久?这位师弟怎么又搞成这副模样?

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道:

“此人是我一位故旧,既遇上了,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说罢,他抬手虚按,掌心五色霞光流转,柔和地扫过摇光圣子全身。

霞光所过之处,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生出新肉,一些深及内脏的暗伤也被蕴含造化生机的五色神曦缓缓滋养。

不过片刻,摇光圣子身上的外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虽然内里亏空依旧严重,脸色却不再死白,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起来。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了船上的三人,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以神念传音,在俞珩识海中响起:

“多谢……师兄……又一次救命之恩。”

俞珩同样以神念回应:

“你怎么又弄成这般?是特意跟着我的?”

摇光圣子道:

“不敢隐瞒师兄。师兄自离开皇都后,一路行来并未刻意遮掩行迹,师弟得以暗中尾随。”

“谁伤得你?”俞珩眉峰微动。

摇光神念带着一丝不甘:

“与师兄分别后,师弟感应到一股特殊的体质波动。

师弟一时按捺不住,便想暗中出手,将其吞噬……不料,那人看似独行,身边却隐藏了数位修为高深的护道人。

我偷袭未成,反被他们联手重创……拼死逃至这条河边,顺水而下寻到了师兄船前。”

俞珩听完,心中了然,他应是遇见了古昭,忍不住出手,只是踢到了铁板。

他略一沉吟,道:

“我此行的目的地是奇士府。以师弟你的天赋,若入奇士府,必能得到更好的资源指引,修为当能突飞猛进。

你可愿与我同往?”

摇光圣子沉默片刻,对俞珩露出一个虚弱的的笑容:

“奇士府……师弟也确有此意,他日定当前往拜会。只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又瞥了一眼两女:

“师兄如今有佳人相伴,泛舟山水,闲适自在。

师弟若厚颜同行,岂非大煞风景,扰了师兄雅兴?

不如……我们改日于奇士府再聚,届时再向师兄详细请教,把酒详谈,如何?”

说罢,他不等俞珩回应,强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对着俞珩抱了抱拳,又向夏一琳和觉有情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翻身向后一仰,

“噗通!”

轻盈地落入水中,水花微溅,人影已如游鱼般迅捷无声地潜入深处,气息迅速远去消失。

俞珩看着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不禁摇头失笑,这位师弟,太过谨慎了。

“咦?他怎么走了呀?伤还没全好吧?”夏一琳不解地眨着眼睛,扒着船沿看向水面。

觉有情目光投向摇光消失的水面方向,眉头微蹙,

“俞施主,这位故人……有情观其身形轮廓,与那日袭击公主,与我交手之人,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气质迥异,但……”

她话未说完,俞珩已微笑着打断,语气坦然:

“仙子多虑了。我这位友人,为人向来光明磊落,绝非那等行刺杀之事的阴险之徒。

仙子许是那夜心神紧绷,记忆有所模糊,天下身形相似者众多,认错了人。”

夏一琳在一旁听着,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对呀对呀!圣子哥哥的朋友,肯定都是好人!觉师傅,那个人看起来伤得那么重,好可怜,怎么会是坏人呢?”

觉有情看了看天真懵懂的夏一琳,唇瓣微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重新闭上眼,指尖缓缓捻动腕上一串不起眼的木珠,心中默诵经文,将心中疑虑压下。

小舟顺流而下,青山绿水依旧,方才的插曲只是水面上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

奇士府,坐落于中州一处钟灵毓秀,夺天地造化的无上灵境之中。

但见千峰竞秀,万壑争流,云蒸霞蔚间,一道银色龙瀑自九天飞坠,轰鸣如雷,水汽氤氲成虹。

两岸怪石嶙峋,状若各种上古神兽,巍峨肃穆。

有不朽的神木扎根崖壁,树干苍劲如龙,枝叶舒展似盖,吞吐日月精华;

更有万载灵药藏于幽谷,随风送来沁人心脾的馥郁芬芳,闻之令人毛孔舒张,神清气爽。

紫气东来,浩荡如潮,与山川精气交融,升腾起缕缕祥瑞烟霞,其间芝兰玉树虚影摇曳,馨香远播。

灵境深处,时见通体雪白,角若玉枝的灵鹿悠然踱步,亦有鳞甲闪耀,蹄踏祥云的麒麟瑞兽隐现林间;

高空之上,彩鸾拖着七色长尾与金色神鸟比翼翱翔,清鸣之声穿云裂石,更添仙家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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