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444节

他背着手,如同乡间随处可见的晒太阳老翁,笑眯眯地从阴影里踱步出来,目光落在夏九幽身上,带着慈爱。

“师父!”夏九幽看清来人,惊喜地大叫一声,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了过去,金霞裙摆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老者伸出干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眼神里透着讶异:

“咦?丫头,你这体质……似乎有了些许奇妙的改变?”

“是呀是呀!”夏九幽仰起小脸,献宝似的,身形立刻忽闪了几下,一会儿变得透明近乎消失,下一刻又清晰凝实,玩得不亦乐乎,

“师父你看!虚实道体!是俞珩帮我取了一枚虚实道果!”她说着,指向一旁的俞珩。

段德在一旁,目光扫视病弱老者,起初并未在意,但多看两眼后,他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

小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黑皇敏锐地察觉到段德的异样,立刻神念传音:

“死胖子!你怎么这副见鬼的德行?这老头儿有什么不对?”

段德的声音在神念中颤抖,

“这……这老头儿……他看着怎么那么像……那么像极大可能觐见过青帝的那位……盖九幽啊?!”

“什么?!”黑皇闻言,狗眼也瞬间瞪得老大,浑身的黑毛都差点炸起来,

“觐见青帝?!盖九幽?!你没看错吧?!那、那他的修为得高到什么地步?!这等人物,按常理早该坐化了才对!”

“我……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古籍画像模糊,但这容貌轮廓和那股子味道,太像了!如果他真是……我的无量天尊……我们今天算是见到活着的传奇了……”

另一边,夏九幽已经亲昵地拉着俞珩的手,把他带到老者面前。

小姑娘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红晕,声音轻柔了许多:

“师父……这是……俞珩。”

俞珩面带微笑,对着眼前这位看似病弱,实则惊天动地的老者,从容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晚辈俞珩,拜见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黑皇在一旁看得狗心激动,险些忍不住嚎叫出来,在心中疯狂呐喊:

“还是俞小子!干得漂亮!够胆!够直接!这要是真成了,把这个小妞收到手,其价值不亚于得了一把活生生的帝兵啊!不对,可能比帝兵还值钱!”

老者被俞珩这一声师父叫得愣了一下。

他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俞珩几眼,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纠正道:

“小伙子,这可不兴乱喊啊。老夫人是老了,记性可能不如从前,但收徒这等大事,还是记得清的,我不记得在哪儿,收过你这么个徒弟啊?”

俞珩神色不变,保持恭敬的姿态,声音平稳:

“九幽的师父,便是我俞珩的师父,晚辈尊称您一声师父,乃是出于对九幽的敬重,亦是对前辈的仰慕。”

“哦——”老者拉长了声音,作恍然点头状,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带着一种长辈告诫晚辈的肃然:

“原来如此,小伙子,心意老夫领了。不过,道统传承,最重有序。师徒名分,更是庄严肃穆,不可轻忽。

有些称呼,可不能随口乱喊,容易引人误会,也乱了规矩。”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俞珩,仿佛真的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俞珩再次躬身,礼数周到,言辞恳切: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本是山野散修,一路跌撞修行至今,素无长辈提点指引,于这世间宗门统序、礼仪规矩之事,向来疏于在意,多有莽撞。

今日能得前辈金口点化,实乃幸事,俞珩受教了。”

老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似乎颇为受用这份恭敬:

“点化称不上,不过是几句过来人的闲话。不过,你既然称我一声长辈,那老夫就倚老卖老,再多提点你一句。”

“晚辈洗耳恭听。”俞珩微微垂首,姿态无可挑剔。

老者脸上的笑容,下一秒骤然消失,他身形佝偻,但一股仿佛源自万古星空般的沉重威压,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他干瘦的手指指着俞珩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不懂规矩的狂妄小辈!也敢称我为师?!”

前一秒还和蔼可亲,谆谆告诫的老者,此刻须发皆张,目光如电,厉声呵斥: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野小子,无根无萍,无宗无派,侥幸得了些机缘,修了点微末本事,就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攀附吾之门庭,染指吾之传承道统?!”

“我的门下,向来清净庄严,只收心性纯良,禀赋卓绝之辈!岂容你这等心思不纯,钻营取巧之徒立足?!

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心思!我盖九幽纵横一生,还没到老眼昏花,识人不明的地步!”

严厉的呵斥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直接将他贬斥为意图攀附的投机之徒。

段德和黑皇听闻他自称盖九幽,又见他勃然作色,当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

一个很可能曾觐见大帝的活化石级人物的怒火,由不得他们不肝胆俱颤。

段德腿肚子打颤,黑皇的尾巴紧紧夹了起来,一人一狗下意识地就想脚底抹油,离得越远越好。

俞珩依旧面不改色,凌厉的指责声中,他礼数愈发周全,声音平静无波:

“前辈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晚辈一路行来,所遇之人,或因畏惧,或因利益,所言多是阿谀吹捧之辞,鲜少有人能像前辈这般,一针见血,直指晚辈行事孟浪,心性不足之根本。

前辈此番金玉良言,如暮鼓晨钟,令晚辈于前路修行之歧途,豁然开朗,愈发明澈。

晚辈,拜谢前辈教诲。”

他这番话,真诚得近乎坦然,仿佛对方骂得越狠,他听得越受用,很干脆的全盘接受了。

盖九幽盯着俞珩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神魂本质。

俞珩神色坦然,眼神清澈,姿态恭敬,从表情到气息,竟真地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忿。

“哼!”老者最终冷哼一声,那股无形的沉重威压也随之悄然散去,他嘟囔了一句,

“定力倒是不错……脸皮也够厚……”

“师父!你在说些什么啊!”夏九幽娇嗔的声音传来,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小姑娘刚才也被师父突然的发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气鼓鼓地走过去,一把将俞珩还在行礼的手拉了下来,然后转身,瞪着一双琉璃眸子,毫不示弱地看向自己师父。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老样子!就爱吓唬人!”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又转头,小手轻轻拍了拍俞珩的手臂,软语安慰道:

“没事的,俞珩,你别听师父乱讲!他呀,一天到晚的,就爱板着脸吓唬人,别理他就行了!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她仰着小脸,仔细观察俞珩的表情,要确认他是真的没有把那些难听的话放在心上,没有因此而生出芥蒂。

她左看看,右看看,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俞珩看着她这副紧张维护自己的小模样,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指尖拂过柔软的发丝,传递安抚的意味。

他当然不在意,这可是准帝!真正在帝路争雄的老前辈!是他未来的亲师父!

几句姿态上的挤兑而已,他若是连这点言语都受不住,那这么多年红尘炼心就白炼了!

夏九幽确认俞珩眼神温润平和,并无阴霾,这才稍稍放心,但小手还是紧紧拉着他。

盖九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自家徒弟毫无原则地维护那个野小子,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鼻子里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俞珩对夏九幽温声道:

“前辈不远万里前来寻你,足见关爱之深,这段时间,前辈定然十分挂心。

你应该向前辈好好说明这些时日的经历,遇到了何事,也好让前辈了解详情,免去担忧。”

“哦。”小姑娘听了俞珩的话,乖巧地点点头。

她松开了拉着俞珩的手,几步蹦到师父盖九幽面前,亲昵地拉起师父干瘦却温暖的大手,仰着小脸,琉璃眸子里闪着光,

“师父,我跟你讲哦,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呢……”夏九幽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开来。

盖九幽面对自家从小看着长大的的徒弟,神色立刻和蔼了十分。

虽然他早就对夏九幽这段时间的遭遇知晓七七八八,但他依旧笑眯眯地倾听着,任由小徒弟叽叽喳喳,将这段时间的遭遇,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只是,小丫头的讲述里,“俞珩”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实在高得有些离谱。

“然后俞珩就出现了!”

“多亏了俞珩!”

“俞珩说……”

“俞珩他……”

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离不开这个名字。

盖九幽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难免生出几分自家精心养育的小白菜,被某个野小子占据了的不快。

待夏九幽终于讲完,盖九幽才摸了摸她的头,笑眯眯地问:

“这么说来,你这一路,倒是没少麻烦人家俞珩小友啊?”

夏九幽小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声音低了些:

“哪有~我也帮了忙的……”

“哼,还不是你平时修行不用功!”盖九幽板起脸,开始数落,

“你的天赋是为师平生仅见,可你这丫头,心思总是飘着,总想着玩,荒废了多少好时光?

若是你修为精深,足以自保,又何须屡次倚仗外人相助?甚至差点把自己弄丢了!”

“师父~!”夏九幽立刻撒娇,抱着师父的手臂摇晃,

“人家很勤奋的嘛~才没有偷懒!你看,我都化龙秘境了!在同辈里也算快的了!”

她眼珠一转,把一旁静立的俞珩拉了过来,

“俞珩!你来说说,我偷懒了吗?我是不是很努力?”

她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俞珩,希望能得到盟友的支持。

俞珩微微一笑,温声道:

“仙子于诸般闲杂余事,或许偶有疏懒,然于修行一道,勤勉专注,心无旁骛,确是难得。”

“什么嘛!”夏九幽小嘴一噘,不满道,

“我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好不好!”

盖九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了些:

“认真?你若真认真,这次就不会差点出了意外,还要劳烦他人相救。

哼,归根结底,还是修为不够,应变不足,丫头历练太少,还差得很远。

此次过后,你必须跟我回去,闭关潜修一段时日,好好沉淀,将这段时间的得失感悟,还有你这新得来的虚实道则,彻底融会贯通。”

“我不要!”夏九幽一听要跟师父回去闭关,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一个闪身就往俞珩身后躲,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嘴里小声嘀咕着,

“我还要……还要去神州皇朝玩儿呢……都说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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