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神识,身边极其贴近的方位传来了小姑娘清脆嗓音,其中的得意如同银铃在空气中跳跃,无法定位来源:
“哼!我看穿你了!你就是好色!想摸人家!大骗子!检查身体是假,占便宜是真!”
“咦咦咦~就不给你摸!有本事找到我呀?”
“嘻嘻,找得到吗?找——不——到——吧!”
“诶,这边~不对,是这边哦!”
“俞珩大笨蛋,是不是很失望呀?嘻嘻嘻~”
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充满了情绪欢快的挑衅嬉笑,仿佛无数个看不见的夏九幽正围着他做鬼脸。
俞珩起初还尝试捕捉声源处的细微波动,但很快就放弃了。
他唇角微勾,泰然自若摆放一副茶具,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她弄皱的衣袖,安然坐在石凳上,目光投向院中的花架,品茶欣赏风景,对耳边不断响起挑衅十足的嬉笑声置若罔闻。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气定神闲。
不过片刻功夫,围绕他叽叽喳喳的嬉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对他的毫无反应感到有些无趣。
又过了一会儿。
一只小巧玲珑的脚丫,悄无声息地从侧面轻轻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脚尖一点一点地,蹭进了俞珩的怀里,搁在了他的腿上。
光影一阵模糊荡漾,夏九幽娇小玲珑的身影,带着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微嗔表情,重新显现在他身旁的桌面上坐着。
她微微鼓着腮帮子,琉璃眸子斜睨着他,嘴里不满地小声嘟囔着:
“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喜欢捏人家的脚……色胚……”
俞珩眼底笑意流转,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了送上门来的白袜小脚,掌心温热,将她小巧的足踝妥帖地包裹。
他摇着头,口中煞有介事地叹道:
“仙子错解我心意了,竟然将我想作那般轻薄模样?殊不知我这般仔细检查,全是因为念着你安危、护着你周全的一片拳拳真心罢了。”
语气真挚恳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唯有指尖在细腻丝袜包裹的足弓处似有若无地打着圈,泄露出一丝别有用心。
小少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软糯的轻哼,扭了扭身子,有些享受恰到好处的拿捏服务,琉璃眸子半眯着,像只被顺毛的猫儿。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小手在空中灵巧地一捻,凭空从俞珩肩头的衣衫褶皱里,捻出一根透明的灰色丝线,若不仔细看,几乎与光线融为一体。
“咦?这是什么?”夏九幽捏着那根丝线,凑到眼前仔细瞧,丝线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一条……虚化道则凝聚的追踪丝线?俞珩,你不会被人暗中标记,追踪监视了吧?”
俞珩闻言,眼神微凝,接过灰色丝线。
丝线入手冰凉,带着一种隐晦的窥探感,他眉峰微蹙,迅速回溯记忆,是何时染上的?
圣城?那段时间他确实时常有莫名的心血来潮之感,仿佛暗处有视线掠过。
那时接触的人龙蛇混杂,拍卖会、古世家、甚至可能还有地狱神朝的影子……线索太多,一时难以断定。
他指尖噗地一声腾起一簇幽微紫焰,将灰色丝线卷入其中,丝线发出无声的哀鸣,被焚烧殆尽。
“小事而已。”俞珩转向夏九幽,
“不管是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鬼蜮伎俩都只是笑话。
我实力日渐强盛,如今这北斗,能让我真正顾忌的势力,已然不多了。
待我近期寻个隐秘之地,再做突破,便带仙子在这中州大地横着走,如何?”
“嘻嘻,这么厉害呀?”夏九幽眼睛弯成了月牙,很喜欢他这般嚣张的口吻,小脚在他掌心不安分地动了动,故意用娇软的嗓音道:
“那你先去给我抢一把极道帝兵来玩玩!我早就想要了!我看……九黎皇朝的那张图就不错!”
“呀!”话音未落,俞珩指尖忽然在她敏感的脚心轻轻一点。
“唔!”小姑娘猝不及防,脚趾瞬间蜷缩起来,整个身子都激灵了一下,嗔怒地瞪向他。
俞珩仿若未见,语气平淡道:
“一把怎么够?未免太小家子气。待我功成,便为仙子去把四大皇朝的帝兵,都请过来,任仙子挑选把玩。”
夏九幽知道他又在信口胡诌,但听他说得这般理所当然,狂妄无边,还是忍不住心跳快了几分。
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把脚从他手中抽了回来,灵活地套上旁边的小巧绣鞋,跳下桌子,裙摆扬起一抹流金溢彩的弧光。
“走!现在就去!”她小手一挥,做出气势汹汹的模样。
俞珩从善如流地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含笑问道:
“四大皇朝,先去哪一家?神州皇朝疆域似乎离此地最近,风景也颇为秀丽,不如先去他们那里游玩一番?”
“好!就去神州皇朝玩!”夏九幽很给面子地积极响应,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振奋光彩。
两人并肩走向院门,夏九幽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俞珩含笑听着,随手推开了那扇古朴的木门。
门开。
一胖一黑两道身影,正杵在门口,姿势有些僵硬,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正是段德和黑皇。
夏九幽脸上的笑容收敛,琉璃眸子警惕地扫过这一人一狗,脚步下意识地往俞珩身边靠了靠。
俞珩面上并无意外,眉头微挑,语气平淡:
“我不是让二位自行离去么?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黑皇狗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抢先开口道:
“汪!俞小子……不,俞前辈!您神威盖世,一战惊天地,那场面……啧啧!不过,您杀了那么多人,身份又都非同小可,难道不需要稍微收拾一下首尾吗?
万一有点什么遗漏的痕迹……”
段德立刻在一旁帮腔,胖脸上堆满诚挚的忧虑:
“是啊师侄!虽说那些人基本都死光了,但毕竟涉及诸多大势力,他们后续肯定要追查,万一有点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线索……”
“还是跑了个寻龙师的.....”黑皇补充道。
俞珩目光掠过他们,
“岳观澜么?他强行突破我布下的龙潭绝域,本源重创,道基几乎崩碎,即便当时遁走,也命不久矣了,无须挂心。”
“高!实在是高!”段德立刻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肥肉抖动,
“俞师侄做事就是周全!算无遗策!修为通天!贫道早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是证道成帝,光耀万古的人物!”他搜肠刮肚地堆砌赞美之词。
黑皇也连忙跟上:
“汪汪!没错!少年大帝之姿!东荒称王,中州扬威!日后你的名号,必定响彻九天十地!”
一狗一道,马屁拍得震天响。
俞珩似笑非笑地听着,直到他们词穷稍歇,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浮夸的吹捧:
“二位专程寻来,不会只为说这些吧?究竟何事?”
段德和黑皇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
段德搓了搓肥手,脸上露出难色:
“这个……嘿嘿,师侄明鉴。我们身上这圣人殇的毒性,着实有些棘手。
慈晏秋那老毒物炼的玩意儿,阴损得很,寻常手段根本无用,你看……能不能出手,帮我们解一下?”
黑皇连忙补充,狗眼里闪着光:
“不用你耗费功夫!你杀了慈晏秋,他身上必定备有圣人殇的解药!说不定还有配方!你找找看?”
俞珩闻言,略一沉吟,神念沉入缴获的大堆堆储物法器中。
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玉匣,心念一动,几个造型各异的玉瓶玉盒便出现在他掌心,凌空悬浮,滴溜溜旋转。
他目光扫过瓶身上的标记,辨认出其中一瓶是圣人殇的对应解药。
一人一狗的目光立刻盯着那个青碧色的玉瓶,眼中充满了渴望。
俞珩指尖轻点,青玉瓶在掌心微微起伏,目光在段德和黑皇脸上扫过,忽然微微一笑,
“说起来,为了援救二位,贫道从中州东南一路辗转寻至岐黄,其间何止百万里?
强敌环伺,杀劫重重,常言道:‘恩念萦心,无日或忘’。救下二位后,我心中却时常担忧……”
他顿了顿,看着段德和黑皇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继续慢条斯理道:
“担忧二位道心蒙尘,影响了日后修行,那贫道这番奔波,岂不是未尽全功?每每思及此处,便觉心中难安啊。”
段德和黑皇哪里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敲竹杠了!
一人一狗脸色变幻,心中纠结万分。
黑皇一咬牙,狗头凑近俞珩,神秘兮兮地道:
“俞小子,我这儿有一段偶然所得的残破经文,与时光之道有些关联,玄奥无比!据说是……是无始大帝当年留下的只言片语!”
它狗脸郑重了许多,
“我这就诵念于你,你要好生参悟,切不可辱没了这份机缘!”
说着,它快速将一段经文诵念给俞珩。
俞珩眸光微动,经文不长,但意境高远,确非凡品。
段德见状,知道不出血是不行了。
他苦着脸,万分不舍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呈璀璨金黄色,剔透闪耀如小太阳,表面天然铭刻了天地道纹,不断变换,与万道产生共鸣。
正是炼器的顶级神材,道劫黄金!
“师侄……这块道劫黄金,是贫道当年机缘巧合所得,一直珍藏,今日便赠予师侄,聊表谢意!”段德说得咬牙切齿,递出神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俞珩接过沉甸甸道劫黄金,顺手递给了身旁好奇张望的夏九幽。
“我观仙子尚未铸器,或可用此打造试试。”
夏九幽先是一愣,随即琉璃眸子亮起,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金色神辉映着她明媚的笑脸,煞是好看,小仙子喜滋滋地道:
“俞珩~谢谢你啦~你对我真好~”
段德看得心都在滴血,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俞珩指尖轻弹,解药分别飞向段德黑皇。
段德和黑皇连忙接住,连声道谢,迫不及待服下。
这时,一个苍老浑厚,带着些许疑惑声音,突兀传来:
“嗯?不是说,九幽丫头命不久矣吗?老头子看着,这不是好端端的,活蹦乱跳的嘛?”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语难当何炼心,红尘数载枉修行
俞珩瞳孔骤然一缩,一道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从阴影中剥离出,缓缓显现在众人面前。
眼前的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清癯,皱纹深刻,脸色带着一种长年抱恙的苍白,气息微弱近乎凡人,隐约透着一股沉疴难愈的病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