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天生便是为此等人准备的......”
一旁的黎虚宴见皇姐沉思,眉头微蹙,低声道:
“皇姐,这金予珩……莫非是北原黄金世家,金家的人?听闻他们这一代确有麒麟子出世,但一直秘而不宣。”
黎月灵从思绪中抽离,神色恢复平静,看了弟弟一眼,淡淡道:
“是与不是,并不紧要。金家底蕴深厚,早在我九黎邀请之列,此番拍卖盛会,他们自会派人前来,届时一问便知。”
她望向远方一处隐约可见的行宫绽放恢弘灯火,
“眼下,我们还是先去迎接问歌皇弟吧,听闻他此次东荒之行,历练颇丰,收获不小。”
提及黎问歌,黎虚宴面色顿时凝重几分,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黎问歌……他不仅修为大进,据说还在东荒与古华皇朝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子结下了生死交情。
皇姐,他如今声势愈隆,又得强援,对您未来承继九黎大统的威胁……实在不容小觑。我们是否应当早做筹谋,以防……”
“放肆!”黎月灵蓦然低喝,自有一股凛然威仪,打断了黎虚宴的话。
她侧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弟弟略显不安的脸,
“他是你嫡亲的兄长!纵然非我一母所出,亦是你血亲,是九黎皇子!谁许你直呼其名,妄加揣测?”
黎虚宴被皇姐目光一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认错:
“是是是,皇姐教训的是,是虚宴失言了。我也是……也是忧心皇姐前程,一时情急。”
见他知错,黎月灵神色稍缓,语气依旧严肃而悠远,如同教诲,又似自语:
“虚宴,你需明白,如今北斗五域,风云激荡。
四大皇朝,诸子百教,各家皆有不世天骄应运而出,其天资气运,远超以往任何时代,一个煌煌大世,已然降临!”
她微微仰头,望向浩瀚星空,衣裙在夜风中轻扬,声音平静:
“在那等真正能照耀万古的星辰光芒之下,过往拘泥于后宫朝廷的那些阴私权斗的把戏,早已不合时宜,亦显得……难登大雅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弟弟,眸中清澈坚定,
“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要行的,是堂皇正道,聚的是天下英才,争的是大世先机。
黎问歌越优秀,越能结交天骄,于九黎而言,便越是幸事。
他将来能成为支撑九黎国运的擎天巨柱,于我……何尝不是最大的助力?”
黎虚宴怔怔地望着夜风下风姿超然,目光澄澈的皇姐,只觉得她此刻的身影仿佛与身后璀璨恢弘的灯火,无垠深沉的夜空融为了一体,高远而不可及。
自己心中那些蝇营狗苟的担忧算计,在皇姐这般胸怀眼界面前,显得渺小不堪。
他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
“皇姐见识深远,胸怀天地,虚宴……受教了!定当谨记皇姐教诲!”
第三百一十四章 狂言欲较雌雄定,不识谁为啼糖童
俞珩身化金虹,后发先至,几个闪烁便轻松掠至少女前方,广袖一拂,气机如柔韧的罗网,意图将她拦下。
谁知夏九幽像是只被惹毛的小兽,心头憋着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恼火,尽数化作蛮横的牛劲。
她咬紧银牙,小脸绷得紧紧的,周身神力轰然燃烧起来,道纹在体表隐隐浮现,拖曳出一道耀眼的霞光尾焰。
不管不顾地,硬生生朝大地埋头猛冲!
裹着金色霞光的小小身影撞来,俞珩眼底笑意愈深,张开双臂,顺势将那团带着灼热温度小流星稳稳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小少女的身子暖热异常,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份紧致弹软的触感,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甜暖气息,直往鼻尖钻。
她似乎没料到会被这样抱住,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挣扎得更凶,小脑袋不依不饶地顶着俞珩坚实的胸膛,仿佛要把他撞穿,那股子不管不顾往下坠的势头丝毫未减。
俞珩朗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她紧贴的耳畔。
他一手稳稳环住她充满韧劲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温凉的触感轻轻拂过她故意板着的嫣红脸颊。
“我们小仙子这是要往哪里去呀?”他语气轻松,
“难不成钻到地心里去?那里可没有糖蒸酥酪,只有滚烫的岩浆哦。”
“要你管!”夏九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周身神力再度沸腾,霞光裙裾飞扬,拖出的尾焰几乎凝成实质,小脑袋顶着他,执拗地继续向下方灯火阑珊的街市坠去。
以俞珩的修为,动念间便能让她乖乖停下,可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抱着小姑娘,任由惊人的下坠之力带着两人一同呼啸撕裂夜风,撞碎几缕飘过的薄云,眼底映着下方越来越近地面。
“轰——!!!”
巨响震动了小半条街。
坚硬的黑曜石地砖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裂飞溅,烟尘混着碎石扬起一丈多高。
附近的摊贩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待烟尘稍散,只见街心赫然出现一个方圆数丈,深达尺许的醒目大坑。
坑底,俞珩背贴着微凉的地面,姿态堪称闲适,衣袍都未见多少凌乱。
夏九幽整个人趴伏在他身上,小脑袋保持下冲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胸膛,金色的裙摆如盛放的霞花般铺散开,覆盖了他大半衣袍。
烟尘缓缓飘落,四周陷入短暂的死寂,远处传来惊魂未定的议论。
俞珩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夏九幽的发顶,揉了揉些散乱的柔软发丝。
抬起眼,与正巧也抬起小脸的夏九幽四目相对。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带着她特有甜香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俞珩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的琉璃眸子,唇角弯起,声音低柔得如同耳语:
“地也砸了,坑也刨了,小仙子可想好待会儿要吃什么了么?”
夏九幽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映着坑外透进来的破碎灯火,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暖。
没有责备,没有嘲笑,只有一片近乎纵容的平静,仿佛她刚才那通胡闹,不过是孩童打翻了一只糖罐。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这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忽然挣动了一下,从俞珩身上爬起来,站在坑里,在根本不可能沾染尘土的裙摆上,自顾自地用力拍着。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俞珩的衣袖,将他从坑底拽了起来,动作十分粗鲁。
做完这些,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俞珩,只留给他一个挺得笔直的背影。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一种倔强的宣告:
“我……我要冲击化龙秘境!”
俞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紧握的拳头,眼中掠过一丝柔光。
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如常:
“好啊。仙子欲登龙门,我自当护法。”
夏九幽没回头,绷紧了背脊,兀自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愤愤地小声咕哝起来:
“哼……黎月灵……真是嚣张……把我当成什么了?人畜无害,只会要糖吃的宝宝么?岂有此理!不就是一个神朝公主……有什么了不起……我师父,可是盖九幽!”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等着吧……我随时……都可以超越你……”
俞珩含笑转向四周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行人与商户。
他神念微动,温和的歉意之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抚平躁动。
同时,袖袍轻挥,一块块纯净无暇的源如雨点般精准地飞向受损的摊主、受到惊吓的路人,乃至负责附近治安正匆匆赶来的城卫手中。
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在金衣公子从容的赔礼与足够丰厚的补偿下,迅速消弭于无形。
众人的目光从惊怒转为好奇,落在两人身上,霞衣少女背影倔强,金袍公子温润如玉,倒成了这浣城灯会一夜,又一桩令人津津乐道的奇景。
俞珩跟上金色背影,步履悠然。
领着闷头疾走的夏九幽,径直来到浣城中心最负盛名的云阙宫。
此处并非寻常客栈,而是一座真正的小型宫殿群。
据传,数百年前神州一位喜好巡游的老皇主曾在此驻跸,后来皇主离去,浣城历代城主苦心经营,终获许可,将这片建筑稍作改建,专门用以接待挥金如土的修士。
与其说是租赁闭关之地,不如说是体验一番皇家行宫的奢华。
缴纳了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肉痛的五万斤源后,沉重的鎏金宫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了千年沉香,灵泉清冽与淡淡书卷气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俞珩牵起被眼前景象吸引得目光微滞的夏九幽,穿过几重廊庑,步入主殿。
殿内极为开阔,高约十丈,穹顶绘着周天星斗图谱,以特殊荧光晶石点缀,在柔和光线下隐隐流动,恍如微缩星空。
地面铺着温润如墨玉的整块沉心石,光可鉴人,踏上去有细微灵气自足底渗入。
殿中巧妙地引入了活水,一道宽约丈许的清澈溪流自右侧假山石罅中蜿蜒而出,潺潺流过殿心。
水底铺着五彩灵砂,几尾通体银白,头顶一点金芒的识灵鱼悠然摆尾,带起圈圈灵光涟漪。
溪流最终汇入左侧一方小潭,潭边生着一丛叶如碧玉,花若冰晶的静神兰,幽香暗浮。
靠墙处,是占据整面墙壁的乌木书架,上面是一卷卷玉简、骨书乃至几片残破龟甲,大多是装饰性的仿古副本,古朴意韵十足。
殿角设有青铜香兽,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凝心香。
此间灵气浓度,远胜外界,呼吸间神清气爽。
“真是……奢靡无度。”夏九幽环视一周,小声评价了一句,紧绷的肩膀松弛了几分。
她走到溪流旁一方以整块暖阳玉雕琢的蒲团边,撩起裙摆坐了下来,金色霞光铺散在墨玉般的地面上。
俞珩拂了拂衣摆,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宫殿虽好,终究是外物。仙子,可想好如何叩开化龙门了?”
夏九幽挺直背脊,侧脸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眸中跳动一丝迫不及待的火光:
“我想好了。我要吞服那枚虚实道果。”
她顿了顿,似在整理思路,语气逐渐流畅自信:
“我于‘道’的领悟,早已足够。四极秘境圆满多时,只差足够的能量推动生命之轮跃迁,以及一次对肉身神魂的深度淬炼。
虚实道果乃天地奇珍,蕴藏的海量生命精气足以填补任何能量缺口,更重要的是——”
她眼中光芒更盛,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
“服下它,我能凝聚虚实之体,能让我的体质发生本质增强,对虚空、幻法、乃至因果气机的感知将远超同侪。
届时,我不但能稳稳踏入化龙秘境,根基也将更为雄浑特异。”
她忽然握紧小拳头,在空中虚挥了一下,像是要打碎什么看不见的障碍,声音带着一股狠劲:
“然后……我就要跟那个九黎公主,狠狠做过一场!让她知晓知晓,到底谁才是该去找糖吃的小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