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恰好又探得一块深藏在晶簇核心的龙纹玉块,顺手收入囊中。
另一边,那位杨门主虽修为不及,但似乎运气颇佳,或者说其金针之术另有玄妙。
他手持数枚细长金针,并不似俞珩那般大范围探查,而是每每于某些地气淤塞或灵光隐晦的节点轻轻刺入,手腕微颤,似在感知着什么。
旋即或挑或引,总能带出些品相不错的灵材,虽然不如俞珩所得珍稀,但胜在稳定,积少成多,也是不小的收获。
俞珩瞥了一眼,赞了句:
“杨门主这金针探物之法,倒是精妙。”
杨门主连忙躬身,脸上带着谦卑的笑:
“前辈谬赞了,雕虫小技,全凭侥幸,侥幸而已。比不得前辈手段通天。”
一行人于瑰丽危险的结晶森林里穿行,黎月灵不时找些话头与俞珩攀谈,或问及此地龙气特异之处,或探讨那慈晏秋用毒之诡。
俞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始终保持三分警惕,留意着四周可能潜藏的杀机。
然而,预想中慈晏秋的偷袭,却迟迟未来,那片含笑退走的身影,仿佛只是路过。
俞珩心中微哂,再懒得再多费神等待。
这片结晶森林的宝物已被搜刮得七七八八,核心的传承也已入手,再停留意义不大。
“此地已无甚可留恋,该离开了。”他停下脚步,忽然开口道。
黎月灵与杨门主皆是一怔,看向他。
只见俞珩单手虚抬,五指张开,对着脚下晶莹的地面轻轻一按。
口中低诵几句晦涩古语,指尖金芒大盛,勾连起周遭磅礴地气。
“嗡——”
地面微微震颤,无数土黄色的光点自晶层之下,龙脉之中升腾而起,迅速在四人周围汇聚凝结。
眨眼间化作一个古朴厚重,布满天然龟甲纹路的光罩,将四人稳稳护在其中。
“走。”
一字吐出,龟甲光罩载着四人,缓缓沉入脚下晶层,晶层水波般分开,又悄然合拢,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光罩顺着地脉龙气的自然流向,无声迅速地远离了这片结晶秘地。
当眼前光线再度变化,柔和的天光取代了晶簇迷离的折射,他们已出现在一片相对平缓,长满奇异发光苔藓的岩石地带。
远处依稀可见进来时那道横跨深渊的龙脉虹桥虚影,空气中弥漫秘境其他区域更加活跃的灵气波动。
一次短暂却收获巨大的宝地探索,就此告一段落。
第三百零三章 青杏乍酸掩袖齿,犹带啼痕瞋秋池
俞珩与黎月灵简单作别,悠然远去。
“殿下,”金针门主杨慎上前一步,姿态恭谨,低声道:
“此秘境凶险莫测,强敌环伺,慈晏秋不知潜伏何处。以我等目前状态,实不宜久留。不若……暂且退出,从长计议?”
黎月灵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目光遥遥投向龙气之桥,杀意如火焰燃烧,
“无常斋慈晏秋,杀我九黎皇叔,辱我九黎威严,此仇不共戴天!”
她霍然转身,面向杨慎,声音森寒:
“本宫要带此间所得,调动九黎之力,必要慈晏秋……血债血偿!以告慰皇叔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她黑金凤袍无风自动,足下一点,身形已化作一道凌厉迅疾的黑金色长虹,冲天而起。
“走!”她的声音自空中传来,余音凛冽。
杨慎被她气势所慑,心头一凛,连忙应道:
“是,殿下!”
他催动身法,紧随黑虹而去。
飞行之中,罡风猎猎。
杨慎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袖口,那里皮肤下缝藏着一株三寸来长,通体流转日曜金辉、月华银芒、星辉紫光三色灵韵的奇异灵植。
此物乃他遇见黎月灵之前发现,献祭了门内众多弟子施展金针秘术,于一处晶隙取出,当时便觉灵韵惊天,远超寻常大药。
方才俞珩在场,他心惊胆战,丝毫不敢泄露,此刻单独跟随黎月灵,感受袖中澎湃如海,仿佛能照彻神魂,洗练道基的无尽灵韵,心中激荡难平。
他一边竭力跟上黎月灵的速度,一边在心中喃喃自语:
“慈斋主啊慈斋主,非是杨某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您待我确实不错,传授毒术,许我资源……
可……这是三光神水苋啊!传说中能照见前路,奠定无上仙基的圣物!
若以此为主药,再辅以其他奇珍炼成宝丹……我杨慎困守化龙多年,凭此物,仙台境界唾手可得!甚至……甚至未来一窥圣主乃至王者之境,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眼神越亮,
“九黎皇朝,信誉卓著,实力雄厚,月灵公主亲口承诺,金针门上下可入朝廷任职,享国运供奉,前程光明……
比起跟随您行诡异莫测,动辄生死相搏的毒道,这条路,安稳,踏实,更有通天之望!”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龙桥方向,心中那点微弱的愧疚被对未来的炽热渴望压下。
“您的恩情……杨某日后若有机会,再设法偿还吧!今日之选,为了大道,为了宗门,杨某……别无他路!”
心意一定,他化作一道流光,紧紧追随前方那道代表他新前程的黑金色长虹,消失在秘境苍茫的天际。
......
俞珩按照阴阳佩指引,飞了许久,怀中的小姑娘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先是像只刚出壳的雏鸟,极轻地动了动,蜷缩的身子微微舒展。
长长的睫毛簌簌颤了几下,缓缓掀起,露出底下还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眸子,瞳孔里映着周遭秘境流转的朦胧云气,懵懂迷离。
她似乎并未完全清醒,无意识地用温热柔软的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俞珩胸前微凉的衣料,发出一声幼猫般满足慵懒的细微鼻音。
然后,小小的身子在他臂弯里自然地舒展开来,伸了个懒腰,动作带着一种花苞在晨露中缓缓绽放般的柔软韵律,透出酣睡足后全身心放松的惬意。
渐渐地,那对朦胧的瞳孔深处,一点灵动光彩如同星子亮起,迅速聚拢清晰,最终清晰地映出了正低头凝视她的俞珩面容。
“仙子还疼吗?”俞珩的声音适时响起,比往常更低沉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怀里的小身躯骤然僵硬。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琉璃般清澈的眼底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的轮廓。
“呀——!”
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她喉间溢出,紧接着,那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滚烫的绯色迅速漫开,脸颊、耳尖、乃至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仿佛熟透浆果般的艳色,热意蒸腾。
“放、放开!俞珩你快放开我!”她彻底清醒,手脚并用地开始扑腾。
小手没什么力气地推搡俞珩的胸膛,脚也在空中胡乱蹬踢,试图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
她嚷嚷着,声音羞急,节节拔高,带了点破音:
“谁、谁允许你抱我的?!快放开!听见没有!不然、不然我……我要对你不客气了!咬你哦!真的咬你!”
她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通红的脸蛋让她毫无威慑力。
俞珩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更深的愧疚,甚至带着点懊悔,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仿佛怕她摔着,同时用低沉认真的语气道:
“是我……一时冲动。”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稚气未脱却已显清丽的小脸,声音更缓,
“你的年纪还那么小……是我考虑不周。但事已至此,仙子放心,我俞珩绝非轻佻之人……我会对仙子负责的。”
“哈——?!”
夏九幽的尖叫声再拔高八度,她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扑腾都忘了,只是瞪圆了眼睛,
“你、你……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尖利,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负什么责?!你把话说清楚!”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昏迷前最后的记忆,肚子绞痛,呼吸困难,俞珩严肃的脸,还有……苦涩的果子?温热的泉水?
然后就是一片模糊,似乎有温暖的光笼罩,很舒服,但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被他紧紧抱着,他还说什么负责?!
难道……难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这个无耻之徒、这个坏蛋、这个……他他他……?!
巨大的恐慌和某种难以言喻极致羞耻的猜想,瞬间淹没了她。
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俞珩那张写满诚恳歉意的脸,她只觉得气血上涌,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俞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近乎悲鸣,羞愤欲绝的大叫。
俞珩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化作了春日最柔和的潭水,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甚至还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靠得更安稳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在的。”他先应了她那声羞愤的叫喊,语气愈发包容,带着一种“我完全理解”的恳切,
“没关系的,我知道。很多女子……乍然得知这样的消息,都会害怕,会慌乱。你年纪尚小,一时接受不了,更是寻常。”
他微微低头,额发垂落几缕,目光真诚地望进她蓄起水雾的眼底,
“此间事了,我们便去见见师父吧。总该向他老人家说明原委,郑重禀明,我俞珩在此立言,绝不负你,日后定当……”
“不对不对!你在骗我!”夏九幽猛地摇头,发丝飞舞,尖声打断他,试图用最大的音量掩盖心底滋生的恐慌,
“你这混蛋一定又在骗我!你满口胡言!我才不信!”
她凝聚神力,毫无章法地砸在俞珩身上,小拳头上包裹灵光,砰砰作响,溅起神力碎芒。
俞珩只是用那种深邃包容目光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纵容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这目光比任何反击都更让她心慌。
她砸着砸着,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渐渐松懈,挥拳的动作变得绵软迟疑。
心底荒谬可怕的猜想,在他真诚的表情面前,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收紧。
难道……难道真的……?
“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险些逸出唇边,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憋了回去。
眼中积聚的水雾却越来越重,将那双总是明亮耀眼的眸子洗得湿漉漉、红彤彤,如同雨打海棠。
不只是羞愤,更是一种未经人世少女面对可能发生难以启齿的事情时,本能深入骨髓的惶恐无措。
她不再是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吓坏了的雏鸟。
“你、你这采花贼!登徒子!”她声音里的哭腔再也掩不住,因为委屈显得软弱,
“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你等着,我、我一定要让师父……把你、把你……”
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化成破碎的气音,眼泪终于挣脱束缚,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滚烫的脸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
眼看小姑娘真的被吓哭,俞珩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随即弧度迅速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