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并非叙话之地,两位里面请。”
摇光与姜逸飞拱手道谢,紧随在俞珩身后。
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殿宇,沿途可见紫府弟子往来,皆对俞珩恭敬行礼,看向摇光与姜逸飞的目光中带着好奇,却无人敢驻足观望。
最终,三人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静室暖阁,桌上摆放一套青瓷茶具,氤氲的茶香正缓缓散开。
俞珩抬手轻挥,指尖流淌出黑白交织的玄妙阵纹,在暖阁中蔓延,很快将整个空间彻底笼罩。
阵光流转,外界的声响被尽数隔绝,确保此间谈话绝无半分外泄之虞。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摇光与姜逸飞身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观两位师弟神色,对于我‘紫府圣子’的身份,似乎并不如何惊讶?”
摇光圣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坦然回道:
“并非不惊讶,只是师兄行事向来出人意表,无论是妖族殿下、神秘吴苦,还是狠人传人,即便师兄此刻告诉我,你并非此界之人,师弟我恐怕也只会叹一句‘原来如此’,不会觉得太过意外。”
俞珩轻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
“摇光师弟颇具风趣,比以往见面时放得开多了。”
一旁的姜逸飞适时接口:
“摇光兄还漏说了一个,元始天尊传人身份。师兄行事,素来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师弟们纵是绞尽脑汁,也难以揣测其万一。”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问出心中最关切的事:
“师兄此番特意以元始玉牌召我二人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之事托付,或是有重大谋划?”
俞珩微微颔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确有一事与二位相商。如今因紫山即将开启,东荒乃至中州、西漠的年轻天骄齐聚圣城,其中必然隐藏着许多身负特殊体质、血脉非凡之辈。
此等各方天骄汇聚的良机,千载难逢,不可轻易错过。”
摇光圣子眼中瞬间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
“不瞒师兄,师弟此番前来圣城,心中亦有此念,想借机与各路天骄切磋,探寻是否有体质特殊者。
只是圣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贸然行动容易引人注意,师弟尚未找到合适的契机与稳妥之法。”
姜逸飞微微蹙眉,语气谨慎:
“师兄的谋划,定然深远周全。但眼下情况特殊,这些天骄背后多有大宗门、古老世家支撑,他们的师门长辈多半也随行在圣城,暗中守护。
我们即便行动再隐秘,想要在不惊动这些老辈人物的情况下达成目的,恐怕也难如登天。
一旦暴露,我们三家,立时便会成为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这风险……是否太大了些?”
俞珩并未直接回应姜逸飞的担忧,他只是将目光转向姜逸飞,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问道:
“近来世间多有传言,说姜家那位四千年前纵横东荒,被誉为神王的姜太虚前辈,疑似陷落于紫山之中。
不知姜兄……可否告知,此事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姜逸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他抬手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难掩眉宇间的愁绪,缓缓叹道:
“不瞒师兄,此事最初在族中传开时,所有人都觉得是捕风捉影、荒诞不经,族中上下无一人相信。”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
“但不知为何,暗中一直有人在持续散布消息,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尽,久而久之,竟连族内许多闭关多年的宿老都开始将信将疑,人心浮动。”
“迫于压力,圣主最终施展血脉溯源秘术,由三位太上长老亲自出手,以神王直系血脉为引,在紫山外围布下大阵,试图探知神王的踪迹。”
姜逸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结果……竟真的接收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确凿无疑的同族血脉回应!如今族内为此事已然吵翻了天。”.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一派认为此事太过诡异,紫山乃禁地,无人能深入核心,怎会突然传出血脉回应?多半是某些势力设下的陷阱,想诱使姜家消耗家族底蕴,因此坚决反对轻举妄动;
但神王古祖那一脉的族人,以及许多自幼听着神王传说长大、对其极为崇敬的后辈,群情激愤。
日日在宗祠外请愿,要求立刻请出恒宇炉,由长老带队打入紫山,一探究竟,哪怕只能寻回神王的一缕残魂,也比坐视不理要强,他们声量大,已然传的人尽皆知。”
俞珩静静听着,缓缓开口道:
“如此说来……姜家如今的局面,只缺一个推动此事、让主战一派彻底占据上风的……契机?
或者说,一颗足以点燃这堆干柴的星火引信?”
“师兄所言极是!”姜逸飞立刻点头,
“目前族内就是这般僵持,主战派缺一个不得不行动的理由,主和派也拿不出血脉回应是假的证据。
只要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必须采取行动的由头,局面立刻就能倒向主战一方。”
俞珩闻言,淡然一笑:
“那这个引子……很快便会自己送到姜家了。”.
姜逸飞忍不住追问道:
“师兄何出此言?莫非知晓什么内情?”
俞珩目光悠远,缓缓说道:
“圣体叶凡曾在紫山之中,受过姜神王的恩惠。以他的性子,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姜家的路上了。”
一旁的摇光圣子听得入神,此刻忍不住插言道:
“听师兄口吻,似乎与这位圣体叶凡……颇为相熟?”
俞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二人,语气平淡:
“在我未曾踏上修行路,还是凡俗之身时,与他……同出一村。”
此言一出,摇光圣子与姜逸飞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恍然,若有所思。
俞珩的目光缓缓扫过摇光圣子与姜逸飞,声音平稳:
“如今紫山之事沸沸扬扬,各家势力暗中调兵遣将,联手攻打紫山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行。
两位师弟不妨设想一番,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紫山吸引,各大圣地、世家的精锐尽出,齐聚紫山之际,若在此时,突然有一处‘狠人道场’现世,且传出场内留有狠人传承的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骤然亮起的眼神,继续道:
“你们说,那些留守圣城、或是闻风而来的各方天骄,可能按捺得住,无动于衷吗?”
“师兄此言,直指要害!”摇光圣子眼中瞬间精光爆射,猛地抚掌赞道,
“此计甚妙!紫山吸引主力,狠人道场便是诱饵,正好趁虚而入,将那些心怀贪念的天骄引入我们布下的局中,请君入瓮!
不瞒师兄,我此前心中亦有类似构想,并且恰好知晓一处遗迹,地势险峻,天然自成迷阵,最是适合布下陷阱,不易被外界窥破虚实!”
俞珩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缓缓颔首:
“摇光师弟既有现成的地点,又有周全的构想,再好不过。
既如此,那便有劳摇光师弟提前着手布置,记得要留有余地,先困后扰,莫要一开始便暴露杀机。
届时,我会混迹于被吸引而来的人群之中,暗中策应,必不使任何一条入网之鱼,有走脱的机会!”
一旁的姜逸飞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从他们平静的语气中,品出了一股森然的决绝。
他仿佛已经看见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编织而成,只待紫山风云再起,便可收网擒龙!
......
有人亲眼目睹紫府圣子亲自将摇光圣子与姜逸飞送出紫府驻地,三人于门前言谈融洽,气氛和睦,并无丝毫剑拔弩张之态。
此事立刻在圣城的好事者中引发了热议。
“还以为紫府与摇光这两位并称双璧的天骄,此番必有一场龙争虎斗呢!结果竟是这般和和气气?
果然,圣地之间也是表面功夫,讲究个你好我好,不见点真血气,都是些假天骄!”有人颇感失望地议论。
“假天骄?你怕是昏了头!紫府圣子已是化龙秘境的修为,前日一掌便将万初圣子拍得生死不知,这等实力,足以与老一辈人物争锋!
摇光圣子虽强,但境界未明,你让他如何去跟一位化龙天骄硬碰硬?”立刻有人出言反驳,点明实力差距。
也有人从更宏观的角度揣测:
“紫府、摇光、姜家,三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私下会晤,言谈甚欢……这背后,是否代表着某种联盟的信号?”
俞珩深居简出,日日于驻地内潜心修行,但若有身份相当的势力或天骄发出宴饮邀请,他也从不摆架子拒绝,总是欣然前往。
一时间,紫府圣子天资卓绝却谦和自抑、不矜不伐的名声,渐渐被人有意无意地宣扬开来。
他一直在等待叶凡与他联络,然而,叶凡的消息未曾等到,他随身携带的圣子令却先一步产生了异动。
令牌之上,紫霞留下的独特印记微微发亮,一行娟秀带着急切的字迹凭空显化:
“圣子,冰雪宫有不世机缘,速来!”
俞珩目光一凝,神识扫过这行字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万龙巢!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按照时间叶凡此时应当还在姜家地域......这处太古皇族沉眠的凶地,竟然被紫霞先一步发现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凭得温床一手技,遂登圣子列中名
俞珩盯着圣子令上的字迹,心中念头电转,万龙巢凶险万分,紫霞贸然探寻恐有不测,且此事偏离原有轨迹,背后或许藏着未知变数。
他当机立断,转身朝着外厅唤道:
“徐茗鹤!”
不过片刻,徐茗鹤便快步赶来,依旧是恭谨端正的模样,躬身行礼:
“圣子,您有何吩咐?”
“师弟,我需即刻离开圣城一段时日,归期未定。”俞珩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此期间,圣城的一应事宜,便由你多费心留意。
尤其是各方势力中新近出现的陌生天骄,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其来历、修为深浅、每日动向,都需详细记录在册,不可有半分疏漏。
若发现体质特殊者,需单独整理成卷宗,待我归来查阅。”
徐茗鹤垂首聆听,记下要点,未敢有丝毫分心。
俞珩略一沉吟,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此外,万初圣地那边,你需格外警惕。
前日醉仙阙一事,他们颜面尽失,却反常地选择唾面自干、隐忍不发,这绝非他们的作风,暗中必定在筹谋动作,伺机报复。
我不在时,你约束好紫府弟子与紫金卫,行事需更加谨慎,莫要因小失大,授人以柄。”
他看着徐茗鹤紧绷的侧脸,还是留了一道保险,缓声道:
“若真遇到超出你应对能力的棘手情况,不必硬撑,可去寻青缠与紫魇,他们自会出手相助。”
“属下明白!”徐茗鹤抬头,语气干脆利落,
“定不负圣子所托,守好圣城驻地,待您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