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送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比起之前,明显更狂了,言语间竟然已经不将殷梨亭和莫声谷当做人,而是完全当成了货物。
朱长龄心头一凛,随即脑中冷不丁冒出魏武刚才挥舞两座假山的“风景”,这份警惕瞬间化作苦涩——
一个巨力可搏龙象的“妖孽”,狂傲些又怎样?
这人间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送,送到了,”杨不悔不知道是哪根弦没接对,声音怯怯的抢答,“武当两位大侠已经被我爹送到了光明顶。”
“你爹?”魏武看向杨不悔。
杨不悔立刻有种被看穿,好似身上所有的衣服都一瞬间被扒干净般的羞耻,脸上火辣辣的,却生不出半点愤怒的心思——太过害怕,以至于格外老实,连平日里自豪的简介,都变得小心翼翼:“家父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家母汉阳金鞭纪老英雄之女,峨眉派……”
“纪晓芙?你是杨不悔?”
魏武听到杨逍之女便想到了杨不悔,随后听到“纪”字,便直接开口打断,随即目光越发审视的上下打量着杨不悔。
杨不悔只觉胸口憋闷,圆圆的脸蛋上有些不悦,平日里的骄纵让她压不住性子,“是!”
“呵。”
魏武只是冷笑了声,随后问朱长龄道:“崆峒派通知了没有?”
他也是在修炼时才想起来,崆峒派的七伤拳虽然是一练七伤,七者皆伤,但也有传言说内力深厚者练此武功,不仅不会伤及肺腑,还可以利用这七种不同的劲力淬炼内脏。
而内脏便是百战无伤硬功最后的罩门!
朱长龄闻言手脚发凉,心头不由嚎道:“苦也!这些人拿我当什么?跑腿的信使不成!我可是名门之后!简直欺人太甚!”
就在朱长龄犹豫要不要跟魏武爆了的时候。
武烈直言道:“没有,崆峒派的弟子在我们出雪岭的时候就死光了,就我和长龄大哥两人,能把殷梨亭和莫声谷带到光明顶已经算我们仁至义尽……”
他的话里多有牢骚。
朱长龄眼皮一跳,心道要遭。
但魏武并没有痛下杀手,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武烈:“听得出来,你似乎对我怨气不小?”
武烈眨着眼睛,没有半点犹豫的说道:“没有的事!”
“我女儿在你身边待着,虽然没有名分,但我也算你半个岳父了,长辈的替晚辈跑腿,能有什么怨气?”
朱长龄侧目,不管你是什么脏东西,赶紧给我从武烈身上下来!
但武烈双眼亮的真诚,没有半点为难的意思。
魏武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理由,但还是不紧不慢的说道:“我需要确保崆峒派派人过来。”
武烈挺着胸膛说道:“那有何难?只管交给我和长龄大哥便是。”
朱长龄嘴角扯起干涩的笑容,“交给我们便是。”
魏武随即将目光扫向后土旗的众人,“杨不悔我留下,你们回光明顶跟杨逍说,叫他带乾坤大挪移来,不然我不介意学一学他对纪晓芙的下流手段。”
明教虽然是魔教,有不少人作奸犯科,败坏了明教的名声,但是能聚在光明顶的人倒是个顶个的讲义气。
只见厚土旗几人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将杨不悔护在中间,态度摆得很明白,想要留下杨不悔,从他们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杨不悔等人单方面认为)的时候。
一声着急的叫喊声从山道下响起来:“等等!”
众人望去,只见一中年美妇身影奇快,跃上山道,不过三五个起落,便来到了众人面前。
杨不悔惊喜叫道:“娘!”只换来纪晓芙狠狠一瞪眼。
纪晓芙没有人前教女的习惯,只抱着剑对魏武一礼,不卑不亢道:“小女无状,是我平日太娇惯她了,无意冲撞阁下,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放马?”
魏武皮笑肉不笑道:“我像是放马的吗?”
“正好你来了,我还想着杨不悔对杨逍有没有那么重要,再加上你,想必这分量应该是够了。”
魏武身影一晃,厚土旗弟子一瞬间被打死六个,余下四人也被丢到山道上,滚落在山腰。
“滚!”
第四十章 食品级,机关算尽殷素素
魏武觉得自己的手段很温和。
回光明顶报信只需要一个人,但他足足留了四个人之多!
至于连家都没有回一趟,就被派了新任务的朱长龄和武烈,也是自己为了避免两人近乡情更怯,看到家里物是人非,过于难受,照顾他们的心理的手段。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人性了!
但在纪晓芙和杨不悔眼里,魏武的手段已经不能算是喜怒无常了,而是冷血无情,糟践人命。
所以在面对魏武要带两人回连环庄的要求,即便心里面一百万个不愿意,两人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两座假山留在了山头。
魏武不在乎,想来也没人疯到去偷这俩东西,而且也得搬得动才是。
那可是六万斤呐!
即便是魏武,都需要易筋经加九阳神功全力以赴,增幅体魄、劲力,才能借着铁链将两座小山挥舞起来。
而那些武林高手呢?
动不动就是千斤之力,差六十倍呢,想偷也没那么容易。
杨不悔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看那两座假山,又看看穿上衣服的魏武,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点也不像是能够搬山的莽夫。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
“信鸽?”
魏武带着纪晓芙和杨不悔回到连环庄时,刚好看到飞鸽飞满天,或是扑棱棱地朝远方飞去,或是远远的飞入院中,起起落落间,竟数不清到底多少只。
杨不悔分外惊奇,刚开口,却被纪晓芙拍了拍手背,眼神严厉的制止了她接下来想问的话。
魏武不以为意的笑道:“哦,有个‘女诸葛’在联络属下,要给这江湖添把火,所以忙了些。”
杨不悔似懂非懂,又大又圆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几分茫然,只觉得女诸葛听起来就很厉害。
但纪晓芙行走江湖多年,却也听出了魏武话语中的嘲弄,“女诸葛”这三个字不像是在夸奖,倒像是明褒暗贬,讽刺对方不配。
三人进了庄子。
杨不悔一路上早已经放松下来,还有心欣赏院子里的风景,花园内虽然没有百花斗艳,却也苍翠欲滴,有清泉一弯,就是少了两座假山,布局上瞧起来有几分怪异。
东边的院子里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此起彼伏。
魏武领她们进来的院子却是截然相反,安静的不像话。
一些打扮明显是丫鬟的女子行色匆匆,步履极快,但每一步落下都明显收着力,裙摆都不曾扬起,更别提发出什么脚步声了。
受这样的环境影响,性子有些娇蛮的杨不悔也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魏武倒是我行我素,不到一个呼吸便猜出了又是谁在作妖,但也懒得理会,只管指着旁边空出的厢房道:
“你们就住这里。”
杨不悔瞪大眼睛:“我和我娘住一间?”
“当然,”魏武面上依旧是虚伪的笑容,目光落在纪晓芙的面上,“想必你娘也不敢让你一个人住。”
纪晓芙默认了魏武的话。
杨不悔也只是娇蛮,又不是真的傻,嘴快问了一句,仔细一想,面颊微微泛粉,嘴中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又说道:
“只要我爹拿来乾坤大挪移,你就真的放我和我娘走?”
“也许吧。”
魏武本想自己跑一趟光明顶拿乾坤大挪移,顺便完成任务,干死殷素素,覆灭魔教。
但在赵敏拍着胸脯保证下,他改变了计划,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赵敏来负责,只杀魔教的高手,保留他们的五行旗精锐,用来挑一个合适的人带领他们,杀地主、抢钱粮。
若不是杨不悔自己送上门来,魏武都懒得再管这件事。
“你们自己去收拾房间。”
魏武吩咐一句,也没做什么保证的意思,便径直走向东院。
杨不悔看得一愣,愣是等背影消失在眼前,她才敢低声问纪晓芙,“娘,要不咱们现在跑?”
连环庄外面并没有家丁巡逻,只有些侍女和丫鬟负责清扫,断然不可能拦得住她们。
纪晓芙摇摇头,拉着女儿到了魏武给他们分配的房间里,低声道:“他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信心不怕咱们跑,说不准这也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咱们跑,然后再把咱们捉回来。”
她曾经行走江湖时就碰到过这种人,专门给人开一道口子,让目标生出逃出生天的希望,又在最后关头跳出来,一把将这希望打碎的粉碎。
图什么?
不图什么,为的就是欣赏这些人从希望到绝望的崩溃。
若只是纪晓芙一人,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机会,她都要赌;
但带着杨不悔这个拖油瓶,哪怕九成九是真的松懈,她也不敢赌!
纪晓芙叹道:“既来之,则安之吧。”
……
东院里。
灰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走。
赵敏揉了揉眉心,眼底泛起几分疲惫,白皙如雪的脸蛋上多了几分过度劳累的苍白,但不同于我见犹怜的周芷若,这种状态下的她虽然憔悴,可全然没有半点让人怜惜的感觉,反而双眼明亮的吓人,英气勃勃的叫人下意识生出尊敬。
是个搞事的人物!
可惜,魏武对这匹胭脂马没有半点尊重。
随手扯来一个石墩子,大咧咧地坐到赵敏旁边,几只眼见要扑棱过来的鸽子本能地调转了身影,咕咕地飞到一旁。
“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魏武随手翻着桌上被赵敏整理起来的纸条,动作之随意,看得赵敏眼角突突的。
她无奈地把魏武的手拨开,给他换了个方向,然后才红着脸一边收拾情报,一边解释道:
“安插在各派里的探子回信,大部分名门正派都被调动起来,定下三个月后在昆仑召开武林大会,结盟攻打雪岭的计划。
武当派张三丰闭关,目前他们只是听到消息,还没有见到殷梨亭和莫声谷两人,因此只是张五侠张翠山出面。”
“不过这些名门大派要是各自寻仇,在知道你的实力以后,多半会按兵不动,只有让他们联合起来,才能给足他们信心。”
“这样也好,这三个月你可以专心处理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