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心机深沉,岂能十八年来不曾暴露过一丝一毫会武功的迹象,总不能是昨夜一夜神功大成吧?
若非心有沟壑,又怎会在这几日突然示好披甲门,将仅剩的魏武残卒掌握在手中?
虽是信陵君之子,全无半点胸襟开阔、光明磊落之风,以往虽然霸凌其他贵族也就罢了,但今日此举,怕是顺水推舟吧……
念及至此,魏庸紧攥玉佩的手掌缓缓松开,眼里满是忌惮的看着戏谑的魏武,阴沉着脸,恭敬的抬手对魏武作揖道:
“武公子好算计!可笑我等这些年枉笑虎父犬子,不曾想竟是公子韬光养晦之策,恐怕就连王上,也被你骗过了吧。”
魏武:这老逼登说什么呢?
“哦?”
魏武刻意拉长调,轻蔑的扫了眼魏庸,呵地笑出声,道:“不愧是大司空,死到临头,还能这般坦然自若地拍马屁,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杀你了吧?”
“哦不,瞧我这脑子。”
魏武一拍自己额头,笑容灿烂的像是阳光开朗大男孩,“杀你的明明是连杀六位官员、意图刺杀本公子的大盗玄翦!”
“幸得大司空舍命相护,披甲门典庆、梅三娘二位统领尽心相救,本公子这才幸免于难。
司空,一路走好,汝妻女吾养之,勿虑也。”
魏武朝典庆伸了伸手,想要他手里的短斧,帮司空治一下偏头痛。
奈何典庆听了魏武的话,深深的被魏武的无耻所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魏庸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语速飞快的说道:“老夫,我知晓公子心有韬略,如今秦国虎狼遣军夺我城池,进犯大梁,我王与百官多有割地求和之心,唯有我一人主战!
公子此时掌握魏武卒,定然是想效仿昔日韩国大将军姬无夜旧事,以解围之功一举掌权。
但恕我直言,若是老夫今日身死于此,朝堂之上无人言战,纵然公子立功,恐怕也是行昔日信陵君客居赵国的旧历。”
“不若留我一命,朝堂之上有老夫为公子摇旗呐喊,待公子功成凯旋之日,绝对无人敢逼迫公子!”
“笑话!还逼迫我?你脑袋是铁打的不成?”
魏庸都敢让玄翦杀人,他不敢?
魏武没拿到短斧,尴尬地握了握拳头,丢给典庆一个眼神自己体会,随即背着手走向魏庸,抬手拧断了他的脖子,道:
“而且谁说我要去打仗了?”
魏武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连五十人的班集体都管不好,还跑去指挥几百,几千人的军队?
还他妈是古代简陋地图、沙盘,没有一点现代化科技辅助的冷兵器战争?
笑死,他连赵括手底下的百夫长都比不上!
那咋整?
学刘邦呗!
自己卡住钱袋子,让会打仗的人打仗就好。
“典庆,魏武卒加上披甲门,现在还有多少人?”
典庆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六百位武卒,五十披甲门弟子,但是算上还有战力的老卒,共计八百人。”
“八百?”魏武愣了下,哈哈朗笑道:“天助我也!”
“好!八百就八百!”
“点兵,叫人!”
“诺!”
典庆下意识应下,随后茫然道:“公子,点兵去哪?”
“去玄武,咳咳,随我进宫!”
……
魏王宫中。
百官聚于大殿,一片愁云惨淡。
魏王年过半百,已是华发杂生,王服日渐宽松,昏昏老眼扫过殿下众人,“数日前,秦国蒙骜已经开拔大军过了黄河,连下我魏国十城,三万大军直奔大梁,算算日子,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尔等皆是我大魏肱骨之臣,吵了数日,就想出这么一个割地求和,请秦国退兵的法子?”
“真是本王的好臣子啊!”
魏王以前担心信陵君在魏国与他争权,取他而代之,如今看着满殿连腰杆子都直不起来的庸臣,突然想起了这个王弟的好,一想起信陵君,难免想起魏武。
想到自己这些年有意放纵魏武,养成他跋扈的性子,又有意隔绝他进学,养成他不学无术、孤陋寡闻的眼界,心底的后悔和愧疚就越发浓郁。
好在这几日他亡羊补牢,主动撤去了几人,让魏武接触了披甲门,和魏武卒打好关系,这样龙阳君那边也好有些说辞,以此说动信陵君归魏,解魏国之困。
目光扫过殿内,魏王眉头紧皱,“怎么不见司空?”
司空魏庸虽然野心勃勃,但如今龙阳君去赵国游说信陵君,此人也是唯一的主战派,勉强可用。
忽然殿外一阵阵喧嚣。
魏王与百官正心惊发生何事时。
“他来不了!”
魏武的声音自殿外高声响起。
斜阳光照殿门,撒在魏武身上,好似为他披了一层金纱神光。
但见他昂首阔步走入殿来,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搭于腹前,短短几步走得仪态端方,威势逼人。
本就俊朗的面容此刻越发威仪,无论是魏王还是百官,此刻都不禁暗叹他果真随了信陵君的样子,当真是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只是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梅三娘,这些人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由来露出厌恶——下贱之人,如何登堂?
但随即就看到了梅三娘手中提着的魏庸死不瞑目的脑袋!
哗——
魏王豁然站起。
“武!司空何人所杀?”
魏武背着手,将自己先前给魏庸说的说辞说了一通,随后说道:“司空临死之前,我答应要照顾其女,如今人已经留在了我府上。”
这等小事,何须在朝堂上提起?
魏王看出端倪,但依旧沉着气道:“可恨!定是秦人的手笔!”
他目光饱含深意地看着魏武,重新坐回了王位上,“武,秦军逼近大梁,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魏王面上露出喜色。
但紧接着。
魏武继续道:
“手有五指,若不能统一号令,如何能上下一心?”
魏王一颗心沉入谷底:“说的不错,你觉得何人能担此大任?”
“我。”
魏武笑得坦然,落于腹间的右手缓缓抬起,张开的五指慢慢收紧,将所有人的目光攫于手心:
“我要节制大魏兵马!”
你还真说得出口啊!
魏王脸色阴沉,实在无法将此刻锋芒毕露的侄子和以往纨绔的形象联系起来,当即一拍桌案:
“我看你是昏了头!”
“来人!来人!”
魏王大声叫着。
但宫中宿卫无一反应。
魏王顿时白了脸。
但是殿内仍有武将!
“擒下魏武!”
有人振臂高呼,一呼百应。
但一呼吸后,百官无一人有应,皆被打翻在地。
魏武依旧立于殿下,衣不染尘。
但此时此刻,他已然是大殿的中心,纵然不曾坐在王座上,可就连王座上的人都在仰望着他。
“你好厉害的武功啊……当真是好深的城府!”
“本王终究是错看了你两父子!”
魏王长叹一声,一瞬间好像苍老了数十岁,两手垂于腿上,“本王这王位,你也一并拿去吧。”
魏武轻笑,“你看,又急。”
这时候急于上位做什么,万一没收拾好烂摊子,不是主动背锅?
“正好这司空之位空了出来,我就勉为其难,做个司空吧,另时局艰危,自当统领百官,领大将军衔,节制大魏兵马。”
魏王明白魏武的意思,呵呵冷笑了两声,起身道:“能否拦住蒙骜的大军,就全看你了!”
他起身拂袖便走。
百官终于松了口气,起身又敬又畏的看着魏武,像是在看个疯子。
敬的是这信陵君之子竟然能在大梁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藏起锋芒,装成纨绔子弟!
可惜大梁城危在旦夕,此时锋芒毕露,着实不是良机,真不知该说他是聪明还是蠢了。
司农咬牙上前,道:“公子……”
魏武:“嗯?”
“司空,”司农低下头,咬着牙改了称呼,心头的一口气泄掉,闭着眼说道:“如今大梁城内粮草不足,若想阻拦蒙骜大军,还需筹集粮草。”
“哦,我有。”
魏武早已经沟通过印记,他不需要一趟一趟从笑傲江湖搬物资,只需要借印记为中转,就可以一次性将圈定的东西搬过去。
目前他从笑傲江湖收集到的粮草不少,足以支撑大梁城内四万军队吃个把月的,这还是头一批!
百官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倘若这话为真,那公子武当真是心有沟壑,若能借此良机退兵,收拢民心,莫说司空之位,便是那魏王之位,也未必不能坐一坐啊!
只有司马脸色惨白,站出来战战兢兢道:“禀司空,大将军,大梁城内虽有兵丁,但是兵戈不足……”
司寇闻言破口大骂:“尔母婢也!兵戈你都敢贪?!”
古代别看动不动号称几十万大军,实际上就是几十万人,真正能打的只是几万,而且还只是有兵器的,有甲胄的恐怕也就只有几千精锐。
当然,这是正常古代。
秦时就算出现全甲大军,魏武也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