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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宝气阁的后面有一座小山。
小山上有一座小楼。
这小楼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来头大得惊人,乃是昔年陆放翁夏日行吟处。
里头陈设更一件比一件珍贵,用超级冤大头陆小鸡的话来说,拆了这房子后拿出四万两黄金都不够赔的。
霍休一年之中,只会在这小楼里住一两个月。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会走。
不过近日阁楼里来个三个贵客,霍休自不会让他们扑了空。
霍休为陆小凤倒上了酒,说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们还能来到我这里,是真把我霍休当成过命的朋友了。”
陆小凤笑了笑,这才凝视霍休,说道:
“我的朋友满天下,但是像你这样的朋友却没几个,我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必须先找你问个清楚。”
晚宴之前,晏无明告知了陆小凤有人在假扮青衣楼杀手,让陆小凤重新思考整个事件。
以陆小凤的机智、花满楼的聪慧,已经开始怀疑自身遇到的大金鹏王真假,不再对上官丹凤、上官飞燕之事介怀。
但牢晏把矛头指向霍休,却令他寝食难安。
眼下金鹏王朝的旧臣只剩三名,阎铁珊尚且昏迷不醒,真凶只有可能独孤一鹤与霍休。
陆小凤与晏无明、霍休是朋友,信得过两人,却与峨嵋没啥交情,甚至还在上官海棠那儿,听说过独孤一鹤习有阿修罗魔教邪功的情报。
所以当他听说峨嵋四秀来找晏无明,更担心那个最坏的可能,即,不长眼的给美色迷了眼,中了独孤一鹤挑拨之计。
陆小凤遂带着两个小伙伴,先来听听霍休会给什么说法——陆小鸡要奋起!要战胜走到哪里倒霉到哪里的霉运,突破到更高层!
在小楼里的遭遇,似乎也在证明他的判断。
这时候,霍休已经一口气拉出了四个“大金鹏王”,告知陆小凤当年往事。
他长吁短叹,说道:
“我们虽然对不起先王,拿用来复国的财宝做买卖,但小王子自己不想回归故国,缩在一边过安稳日子,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早在几十年前,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了。”
陆小凤皱起眉头:“没有道理啊,这些用来复国的宝藏的消息,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怎么会跟青衣楼牵扯到一起。”
“是啊,所以我一直怀疑是自己人捣鬼,甚至某位青衣楼主就是熟悉面孔。”
霍休说道:“可就算追查,也无从查起。这些假金鹏王见过的指使者,每回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容貌身高变来变去,就连每次出手的武功也都不一样。”
陆小凤说道:“你不觉得是独孤一鹤?”
“独孤一鹤精通剑术,涉猎杂学并不算太多。”
霍休说道:“但我还有一个想法,据说江南慕容世家的斗转星移,需用以百家武学为根基,循序渐进修行,由广到博,由微到宏,做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能领悟这门绝学的真意。
众所周知,姑苏慕容有一群好女儿,七星塘的慕容大小姐,刚在大理创立天下会基业。”
霍休言尽于此,却让陆小凤起了一种晏无明可能是青衣楼主,至少是青衣楼主的男人的怀疑。
“可是晏无明若是青衣楼主……”花满楼自觉说不通,道:“以他的实力,真要除掉你们,收拢金鹏王朝的财富,只需要伺机暗杀即可,并不用上官飞燕,上官丹凤来请我和陆小凤。”
霍休说道:“或许是为了怜香惜玉?要是漏出马脚的话,他可没法向罗刹仙子与燕子神偷交代。”
他看了一眼花满楼,出示更多证据:“其实我这里还查到了个消息,跟在晏无明身边的那个女人,便是青衣楼主之一的公孙大娘。”
按照霍休的猜想方向,晏无明的布局从桃花堡就开始了!
“如果真如我所设想,恐怕天禽门的霍天青,这个时候已经死了.....”
霍休语气幽幽,却听得陆小凤、花满楼脊背一凉。
? 第176章 霍休:我的钱!都是我的钱!(4000)
黑云压城城欲摧。
太原八景之一的“烈石寒泉”窦大夫祠大殿之中,收到书信的天禽门弟子正开始汇聚起来,等着霍天青的出现。
天禽门门徒数以千计,在关中地界势力极大,更是山西这块的地头蛇。
他们常年在太原这块留驻一批高手,其实都是为了照顾霍天青这根祖师爷的独苗,特意在附近行侠仗义。
平日里为了照顾霍天青面子,也不会主动跑到珠光宝气阁拜会,仅供霍天青差遣。
怎么说呢,就很有一股上市集团继承人跑到同行公司当高管不好干活就得回去继承家业的即视感。
霍天青离开珠光宝气阁后,当即发出命令,调动这批人手,以窦大夫祠作为集合地点,准备明日去协助晏无明,跟愚弄自己的幕后黑手好好算账。
故而,这下着暴雨的清晨,凄凄惨惨的古祠,就跟乡间赶集一样,忽然间变得很热闹。
先是一个卖野药的郎中,背着个药箱,提着串药铃,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竟是个跛子,轻功却高明无比,涉水而来鞋底都没有湿痕。
接着是卖肉包子的小贩,把七八个叠起来的肉包子当做小舟,泛舟在漫过大腿的积水里,晃晃悠悠,划出涟漪。
到后来居然连满身酸气的穷秀才、卖花粉的货郎、挑着子的菜贩都来了。
风尘之中,自有性情中人。
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侠客义士,其中有七人本是结拜兄弟,号称“山西七义”。
又因敬仰江南七侠的风范,平日行事多以对方为榜样,做过许多除暴安良、扶危济困的好事,人称“市井七侠”。
他们论起辈分来,都是霍天青的徒孙,
为首的穷酸秀才更了不起,与东邪黄药师有过缘法,乃是天底下并非桃花岛弟子又习得‘弹指神通’的惟一高手,简二先生。
天禽门速来团结友爱,大家伙都是互相信任的同门,彼此好似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一般。
霍天青一发出命令,他们就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小师叔祖少有发出指示,我们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亮。”
“哼,这里是山西,胆敢招惹到天禽门头上,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了!”
“干完这一场架,我就要去找喜欢的女子提亲了。”
“哈哈,贱内就快要生了,正好请小师叔帮忙取个好名字。”
“过两天在下就要金盆洗手,彻底退出江湖了,各位兄弟一定要来捧场,喝上两杯水酒啊。”
这些人个个武功不凡,称得上江湖白道里的好手,更练就名动一方的绝技。
所以听说了要去跟人厮杀,敌方还是策划了阴谋算计珠光宝气阁的势力,却并未有半点惊惧。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义气”两字,能够奋不顾身、肝脑涂地的性子。
孰料,就在天禽门门人等待的过程中,窗外忽然有一阵剑风呼啸而来,竟然撕裂了窗户,斩灭了屋里面的数盏灯火。
一霎那的黑暗之中,支撑大殿的那些需要两人合抱的实心柏木柱子,全部被劈成两截。
山西七义当即出手,以真气凝固气流,顶住灰布筒瓦覆盖的屋顶,其余人则纷纷运足十二成功力出招回应。
可接下来的瞬间,他们几乎疑心自己见到了一条环绕整间屋舍的发光绸带。
那一道鲜艳却不俗气的红光,一闪而过,没入窗户之中。
细细看来,竟是一方红缎子快速移动留下的残影。
战斗持续了半刻钟。
当红缎子再次掠出的时候,现场十几名天禽门好手,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正殿没有继续倾颓垮塌,只因杀人者顺手给梁柱各拍了一掌,恰到好处地令上下两截柏木贴紧,就此又重新稳定。
可见最初那一剑,出剑之狠,出剑之快,使得切面平滑如镜。
那杀人者静静站在窗前,轻轻甩了一下手中那把在真气推动下发出微光的软剑。
他从华服之下露出来的那一只手,保养得极好,指节处处分明,苍白而又纤长。
软剑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却仅有一点鲜血被甩落,剑刃平整洁净,光可鉴人。
如同他那颔下光洁无比,没有半点胡须。
简二先生的那一记拼着经脉断裂也要催谷丹田发出的“弹指神通”,不过点中了杀人者的一角衣袂,在宫中御用的布料戳出个洞来。
这名杀人凶手没有立即离开现场,并且选择的行动时机很巧。
巧到大开杀戒的时候,霍天青已经赶到约定的汇合地点不远处
就好像要专门等到他过来,才开始犯案一般。
霍天青只比约定时间晚了不到半刻钟。
他也并非有意耽搁,实是在过来的路上,先顺着看到的天禽门暗记,跑去去见了自家二师兄,“商山二老”里的云鹤居士。
这位武林老前辈常年行踪不定,在各地游山玩水,乃是如同黄山古松居士一般,闲云野鹤似的隐逸人物。
霍天青也没料到,事情居然还真就那么凑巧,自家二师兄正好在洛阳。
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于霍天青的请求,云鹤居士也一口答应下来,不管要打什么人,他明儿定会准时到场帮帮场子。
可霍天青的好心情,在策马靠近窦大夫祠后,全部荡然无存。
他鼻子很灵,他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
他耳朵根尖,就算是在当下暴雨倾盆的环境里,也能分辨出五百步开外的细微呼吸声。
前方屋舍内部,死寂得空无一物,给人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受。
偏偏窗口方位,还站了个人影。
霍天青没有任何犹豫,策马扬鞭,督促坐骑加快步法,冲了过去。
只见一道黑影,迎面打了过来。
这一条黑影看起来是一匹布,柔柔无声,瞬间便跨过了百步的距离,势如流星穿云,砸穿他运足功力,外放真气而成的三重气墙。
抽在霍天青座下那匹骏马身上的时候,骏马骤然一声哀鸣,四蹄同时一屈,跌倒在地。
霍天青反应极快,马匹摔倒,他却没有摔倒,顺势在空中翻了一圈,安然落地,已经运出了天禽老人秘传的“凤冲天”身法。
万千雨珠受到气旋裹挟,好似神鸟张开羽翼,盘桓在他两侧。
“袈裟伏魔功?”
霍天青双目炯炯有神,盯着远处人影,语气惊疑,道:
“少林哪位高僧在此,要与我天禽门为难?”
那匹再也无法起身的骏马,单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上伤口。
但他凭借敏锐的六识,却已经从真气流向,判断出其内里的血肉、肋骨和内脏已经全被粉碎,难怪死的如此干脆利落。
而将它击毙的那条黑影,当真只是一块布,是一条长长的衣袖而已,瞬息间又回到袭击者手中。
只是不知为何,霍天青又隐隐觉得,对方运使出来的少林七十二绝技,意境似是而非,并不完全佛门正宗。
他身体微微转动,调整着站立方位,暗自凝聚真力,小天星掌蓄势待发。
万千雨珠闪耀辉光,仿佛交汇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