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凭什么能从幻境之中挣脱呢?沉入他心幻境,犹然可以破他而出,但以己心入幻,再想挣脱,非得勘定真如不可,那可太难了!”
李休纂淡淡道:“这并非他本我之相,而只是一心相而已,或许沉入湖中也不可惜?”
“心相难灭,即便为他人所斩,亦不过是再栽培一番的事情!但心相入幻,却是真有可能就此沉溺,叫他七相再难圆满,阴神无法成就!”
“我知道了!他也想借这幻海,磨砺自己的外相,甚至反过来沉溺本心。”
“这等丹成一品之辈果然道心坚定,能人所不能!”
崔啖赞叹道。
柳如烟再次破湖而出,这一次她持着一只玉藕道:“这幻月湖中竟然还有许多莲藕,我顺着那知晦和尚留下的莲花摸到的。”
幻月湖岸旁渐渐热闹了起来!
得了崔啖他们的提醒,众人皆知道,想要渡湖,非得那三只白鹿脚下的云气不可。
即便未能存够渡湖的云气,亦可在云气的保护之下,下湖摸宝。
崔啖等人又下了几次湖,寻得了一些罕见的水生灵药和奇宝灵物,终于还是有一队世家子弟撞到了南墙上。
“我们去过那青崖,上面的倒影并无什么特殊的,那道人的气息虽然缥缈,但看起来不过结丹而已,还不如我们家中长辈留下的影子!那白鹿也不见什么神异,非要搞出什么只有它们足下的云气才能渡湖?我看只是有心人在散播此等妄言罢了!”
城南杜氏的子弟很是不屑,看向李休纂的目光也极是敌视。
“我辈修士,当勇猛精进,这等幻术小道禁制,本来就应该依靠道心破之,借助外物,乃是心生退缩的下乘之道。”
“你们若是存了这般的心思,只怕永远也无法靠自己度湖!”
说着他自信迈入湖中,道心坚定,一团仙光裹着他在湖上飞出了数十步,端是勇猛精进!
柳如烟也浮起来,赞叹道:“他说的是唉!”
“唯有心中一口气在,无惧无畏,心存勇猛精进之念,才能最好的斩破幻境,如我们这般其实削弱了心志,对道心不利……”
她话音未落,湖上便浮现了一朵黑莲。
杜氏子弟一脚踩在黑莲上,瞬息沉入湖中。
冒了两个泡,就再无声息。
柳如烟摇头道:“只可惜道理是这个道理,眼前如果是一口池塘,我早就一刀劈出,无惧无畏了!”
“但那是一口绵延千里的大湖啊!”
“这个沉在里面也就算了,还给我们造成麻烦,不知道会凝聚何等幻境!”
“那幻境想必也是道心坚定,一腔拗执之气……”
杜氏子弟交好的友人和伴侣在湖岸边啜泣起来,有人开始洒落纸钱祭祀了!
接下来诸多修士更不敢擅动,只凭着自己求来的一两道云气下湖取宝。
随着一株株珍贵的水属灵药被人拔出,甚至有灵玉奇金成就的精灵鱼虾也被摸了起来。
人群愈发躁动……
但常在湖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很快就有三两个修士没有浮上来,紧接着下一趟下去的人就沉了九个……
眼看情况不对,崔啖连忙对李休纂道:“湖中危险的幻境越来越多,只怕不能再久待,咱们快渡湖吧!”
柳如烟一脸纠结,她沉入湖中的幻境已经越来越深,对于幻月之道也有了自己的感悟。
但眼见得湖中幻境的依凭越来越多。
变得越来越危险。
是否还以此法磨砺冰魄神刀,已经成了一个难题!
反倒是崔啖两人乘着云气,半点不沾湿,飘向了湖中央的那数十朵巨大的莲花。
秘境外的长安城楼上,钱晨和宁青宸对饮禅茶。
却听宁青宸道:“平湖福地被师兄开辟以来,数次加速时光,其中灵药火候颇足,但我等修为到底浅薄,所留遗迹,只怕难给诸多修士什么感悟。”
“那面青崖是燕师兄闭关之所,留了一点剑意。”
“司师妹修行罗天大醮,亦留有一片神迹,唯有我不太争气,只有一块练剑,磨刀的石头,或许能让后辈有所收获。”
宁青宸稍稍有些不自信。
毕竟一个之前只是结丹,经历归墟才蜕变的普通修士。
实在难言有什么可为后辈留下的东西。
但钱晨宽慰她道:“不怕,师妹!我在此地留下的遗迹很多,可以选几个送给你。”
“比如我经常弹琴的那片山谷,内中常常有雷云回荡,一不小心就能震碎他们三魂七魄,还有我之前磨刀的地方,也留有刀痕……”
宁青宸眨了眨眼睛:“师兄竟也磨刀?”
“对啊!最开始磨的是天魔化血神刀,需要常常磨去上面的魔性,洗去血迹,于是就在你练刀磨刀的那块巨石旁边,有一片滩涂,就是我洗刀磨刀的地方。”
“后来开始磨解脱魔刀!”
“此刀脱胎于佛法,于是我让耳道神书写了数万篇佛经,在其中磨解脱魔刀。”
“还有磨毁灭魔刀的地方!”
“是一道裂入大地的深渊,我暗中以平湖福地的根基来磨刀,稍不注意就会毁灭此地,以此磨砺心中的毁灭之意。”
“最后的索求魔刀无处可磨,因为此刀需在人心里磨砺,但今日福地中入者甚多,我可以稍稍磨砺一下!”
宁青宸撑着下巴笑道:“原来师兄四下里做了这么多的事,其他也就罢了,那阿鼻道三刀的磨洗之处还是封了为好,免得让人家以为楼观道在此镇压了什么魔头!”
“对了,师兄!那些莲花是?”
钱晨浑不在意:“我开辟平湖福地时种下的业火红莲,后来什么青莲、白莲、紫莲、金莲乱七八糟的长了许多,随着福地方圆渐大,本源渐厚,而越来越多。”
“如今汇聚天地灵气,在里面孕育了许多特产……”
“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比如我在幻月之中给你养的道韵;在大日之中给司师妹养的一群火鸦;还有天地云霞涌动的时候,我命耳道神在上面抄写道经,燕师兄很喜欢在朝霞晚霞的时候观看,培养心中的一口道气。”
“平湖福地,咱们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留下了不少东西!”
“但此番最重要的,却是我用五色土堆积的一片道域。”
“我费了些心思,在上面栽下七个峰头,汇聚五色土的异力,接引北斗天星定命之光。每千年孕育七道补天休命仙光,可以弥补根基,给与结丹之士修补过去的机缘!”
“如是下品入上品,二品入一品,才有重修大神通种子的可能……”
宁青宸感叹道:“师兄倒也用心不浅,莫不是早早就备着今日了?”
“唉!我修行之时,随手落子,备下了许多师徒之缘,但都是野生散养。”
“虽然不成一品金丹,算是他们不争气,但也要备着一份给他们逆天改命的机缘。所以塑造平湖福地的时候,我便以太上司命大神通预备了这一点机缘。”
钱晨幽幽感叹:“若是再不争气,那只能说缘尽于此了!”
“除此之外呢?”
宁青宸以手托腮,亮晶晶的看着师兄。
钱晨淡淡笑道:“除此之外,便是天露、地乳、种种真水,奇金矿脉,美玉山头,皆不足道。”
“那口四海瓶还在湖眼之中,若是有人能遁破那湖中无数重幻相,自然可以取出瓶中孕养已久的真水。”
“还有南方地脉火穴中的祝融幡,衍化了许多火猿、火蛇、火牛、火马,可以取去炼化真火,最为珍惜的是里面九条火蛟,每一道都是一种先天火种。”
“这些原本是预备给你们修习炼丹所用的。”
“但奈何没有人喜欢炼丹!”
钱晨说到这里,颇为感叹。
宁青宸却哭笑不得:“师兄,凭着你的炼丹水平,我们哪个敢在你面前献丑?”
钱晨道:“有天底下炼丹最好的几位丹师之一,在面前可以随时请教,你们不炼丹那才是荒废。”
宁青宸摇头道:“师兄,不是谁都喜欢在丹炉面前日日烧火,煞费苦工的。”
“燕师兄喜爱阵法,司师妹家传符箓之道。”
“而我两边不靠,往昔一意苦修都嫌不够,哪有时间练习这些!”
钱晨感慨:“炼丹多有意思啊!丹炉造化,乃是一等一的妙事,谈何苦工?”
她忽而一笑:“那我可得跟师兄学学……以免日后的楼观道,出不了几个大丹师。”
钱晨信手指道:“还有东边有一株蟠桃树,乃是罕见的延寿灵根,其上一枚蟠桃能延寿五百年!”
“那奇峰突起之处,便是一把亢龙锏!”
“非但如今已成法宝,更汇聚金气,养了一些器胚。”
宁青宸听了也开口道:“我将一些用不到的法器也封印在了福地之中,即便这次遇不到什么有缘人,来日也可留给楼观道的弟子。”
“师妹,你那点家底就不必了吧!”钱晨笑道。
宁青宸听了正色道:“虽不及师兄,但也是一片心意,便是为后人取笑,也顾不得了!”
钱晨正色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取笑!”
“师兄刚刚笑的最大声……”
第二百七十章 先天一气三清罡,金口玉言无音雷
李休纂踏云而来,却见之前的三位各站在一朵青莲旁边的一面荷叶上。
彼此气氛不说像是之前那般融洽,也可以说是剑拔弩张了!
那每一面荷叶都好似一亩碧玉方塘,横陈在这幻月湖上,煞是翠绿可爱,晶莹的水珠在荷叶上随风滚动,映照出万点霞光。
乃是危险至极的蜃楼光!
但这三人浑不在意,任由明月在水珠的倒映之中变幻。
崔啖和李休纂踏云经过。
虽然这青莲乃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朵莲花。
但远方这般小山似的莲花还有数十朵,这些人脚不挪步,就显得有些奇怪!
崔啖侧头看了一眼,只见青莲含苞之间,一枚青翠的神符一闪而过,登徒子在他眼中张大了嘴巴。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崔啖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了!
“先天一气三清神符!”
此言一出,李休纂登时回头,纵身一跃向着青莲旁边的一朵荷叶落去。
半空之中钱棠袖中青蛇斩出一剑,知晦和尚也顺势拍出一枚大手印,高昭更是打出一击《黄鸟》!
李休纂持着罗天六字真言,在半空之中,‘典’‘崩’‘急’三字连发,生生打碎了朝自己拍来的大手印,口吐真言定住了那一道剑光,唯有浩荡苍茫的前古道法——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秦人昔年所创,甘愿以身为殉,祭祀苍天打出的前古道法‘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