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怕都沾染了不祥,又没有老祖的道果庇佑,只怕迟早要被拖入那个世界。”
“甚至连带旁人,都会招惹到鬼疫凶物!我把他们带到身边岂不是找死?但到底是一家人,不能就这么弄死了,不然我在老祖面前显得亲情薄凉,也不好看。”
玉凌霄一鞭发泄了些戾气,也冷静了下来,当即一指道:“涂山青青,交出我家族人,不然下一鞭就没这么客气了!”
涂山青青眉头一跳,暗道:“这家伙只怕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我打算拿他们挟制他,却是算错了!而且此人面色暗金,宛若金纸,气运内敛,比刚刚进来时大有不同,身上恐怕有极大的古怪,算了!老娘忍这一回就是。”
“哼!你自己不在乎自家人的性命,我北疆妖部却还有一分仁慈呢!”
涂山青青放出那些玉家人,道:“我抓你们的时候,可还收着三分力气,但你家少族长一鞭子打下来的时候,只怕没顾及几分你们的性命。回头挖掘此地的种种凶险,也是你们来干,跟着这人着实是你们命不好。”
听闻此言,许多玉家人脸都黑了,看向玉凌霄也带了三分怨恨。
玉凌霄反倒不在乎。
他唯一顾忌的,乃是背后那位老祖的想法。
但不惜族人性命,也要完成老祖的交代,在这里反倒是加分项。
族人的怨恨再深,也伤不到他半分,反倒是父亲派出这些人时,已是弃子,故而此言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只坚定了玉凌霄要把这些人作为耗材用尽,不可让他们平安放回族中的想法。
燕殊和宁青宸护着神霄派十几位弟子到来时,便见到了这一幕。
玉凌霄背着赶山鞭停在这洞厅,他的族人在另一侧,北疆妖部敌视的看着玉凌霄,但不知为何,玉家人和妖部之间却没了敌意,许多大妖看向他们,还有一丝古怪的同情。
伴随着一声尖叫,广寒宫的老妪披头散发的闯了进来。
她面容扭曲,俨然已经半疯了,大光明宫的修士在后面,用一面发出赤光的镜子罩定她,这才止住了她的失态。
“广寒宫的倪道友路上遭遇了某种诡异,有些不太清醒。”
他环视一眼,看见大家的状态都不好,才苦笑道:“此地,此地有些古怪……不知诸位道友遇到了什么?我等陷入奇梦,有些真幻难分。此时,我也不知诸位道友是真是假,若是后面做了什么,还望海涵!”
此时龙族一行人也匆匆赶来,那只老龙目光之中带着一种极深的犹疑,仿佛怀疑一切的样子。
听到北极大光明修士再次开口解释,他才嘶哑道:“别靠近我们,谁知道你们中间,有没有寄生之物?龙儿,乖乖呆在为父这里,不要乱跑。”
说着他用铺满血丝的巨大龙目扫视了众人一眼。
其他人并未觉得不对,但玉凌霄和燕殊,具都微微皱眉,燕殊心中的剑鸣一荡,让他突然记起:“这龙族进来时不是只有几个杂血的老蛟和这只真龙吗?怎么还有龙子?不对,龙族哪有那么多人?”
燕殊看着龙族那里十几个人影,却也分辨不出来那些是真的,只是心里发麻,下意识的远离了他们。
这处洞厅聚了不少人,大家就都暂且在此歇脚,以汇合后面的人,很快,南晋一众世家和佛门、曹魏、兜率宫、正一道他们也追了上来,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许多世家弟子更是面露惊恐。
徐道覆看到众人,也是苦笑,摇头道:“魅物甚诡,凶!”
之前的凶险,已经泄去了众人大半的锐气,便有一名世家子对小鱼喝问道:“此洞不知有多少凶险,你却假装无其事,来去自如,究竟隐瞒了什么?”
小鱼自知触犯众怒,连忙解释道:“就快到了!前面便是那宫殿所在,到了那里,只要不贪心,便安全了许多……吧?”
他环视一眼七零八落的众人,实在不清楚这里面混了多少凶险。
如果灾难会传染,大概每个人都被七八种鬼东西盯上了,以他应对邪祟的丰富经验,就算活着走出了归墟,也只会把灾难带出去,还不如死在这里呢。
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便有几分心虚。
这时候,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抱着一只比自己还大的笔,晃晃悠悠飞了起来,魔道那群魔头相互看了一眼,目光含惊喜,燕殊也微微一怔,道:“师弟怎么把你也放你进来了?”
耳道神咿咿呀呀,指手画脚,燕殊大概看懂了不是钱晨赶它来,而是外面待不了了,它只能跑进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
耳道神这次的比划,燕殊没有看懂,耳道神只能提笔给燕殊画了一副。
漆黑的墨水在石壁上到处扩散,宛若黑海翻腾,滚滚之中似乎隐藏了什么,黑暗中一串珠子颗颗绽放毫光,圆润通滑,那珠子莫约有挺长的一串,却从中断裂,散落下来。
坠入黑暗中……
不知怎么的,燕殊从耳道神抽象的大泼墨画风中,看到那些珠子一颗颗的,坠入泼墨的黑暗中,那扩散的墨迹居然看出几分妖魔鬼怪的神韵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御万法根源智慧,踏时空天狗真身
燕殊看着耳道神画的泼墨大写意,干脆闭上了眼睛,只以心中的剑去看,果然忘掉了那一堆堆墨迹,浓淡的墨色开始流动起来,渐渐的所有妖魔鬼怪、魔性神性都收敛起来,化为一颗珠子。
那珠子被一只手微微拨动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倒映在其中。
燕殊最后只看到了这一幕,便惊醒过来。
“《彻尽万法根源智经》?”
“那不是师弟从轮回之主兑换的经文吗?把自身智慧修成摩尼珠,数珠之时,智慧碰撞,迸发思考的火花,以此修行。凝聚三千智慧珠,便能以智慧证道,虽是旁门,但这法门着实玄妙。只是师弟参悟的智慧有些……”
燕殊想起了自己为钱晨护法那一回。
“师弟欲九证仙道,其中一门便是这智慧证道法,但师弟究竟把《彻尽万法根源智经》修成了什么?怎么会搞出如此邪门的东西来。”
燕殊以通明剑心参悟耳道神的画,发现其中除了藏着一门《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还有耳道神某种模模糊糊的感悟。
其含义大概是,外面被黑暗笼罩,钱晨的人皮滑落,暴露出里面无穷无尽的智慧出来,然后智慧淹没了一切,最后藏入了黑暗中。
反正就是极其抽象的话,燕殊也半懂半不懂的。
倒是那门《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燕殊看懂了一大半。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与《彻尽万法根源智经》不同,《彻尽万法根源智经》乃是摩尼教的根本经文,其中‘彻尽’便是通彻,领悟之意,意为领悟万法,寻找根源智慧的经文。
而钱晨所创的这门《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翻译过来则是以根源智慧统御万法的经文。
两门经书,虽然立意统一,但根底却完全不一样。
后者就好像已经掌握了根源智慧一样,先有根源智慧,后求御万法,在燕殊看来根基就错了。
“智慧独立于人而存在!”
“并非人拥有智慧,而是智慧寄生于人的脑海之中。”燕殊眉头一皱,暗道:“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按照此经那么说,岂不是并非人拥有智慧,而是智慧在控制人?”
“智慧若有根源,必然是统一的,智慧若是统一的,必然不发自于人的内心,因为每个人的内心只属于自己,智慧并不发自于人的内心,故而智慧不属于人。智慧独立于人而存在,它有一个根源,便是我们所知的世界。”
“智慧极大,它囊括整个世界,智慧极小,它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故而,智慧是巨,智慧是蛊,智慧是梦,智慧是不祥,智慧是咎,智慧是观,智慧是鬼……智慧是道果!”
“是故,求于众生之心,观智慧;俯瞰世界,无法洞察之巨智慧;心异于智,以心求知,不祥之智慧;以有崖求无涯,咎也,不幸之智慧;智慧无形无相,人死智慧犹在,如鬼智慧……梦蝶孰我?周天一梦大智慧!”
燕殊只感觉如芒在背,不知不觉汗流已浃,他连忙用脚涂去耳道神涂抹的那些墨迹,用心中之剑斩断在阅读《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时,凝聚出来的一颗颗纯黑的摩尼珠。
“摩尼珠果然是黑的,念及它的起源……我道门太上三宝之一的道尘珠只怕也是……唉!该劝劝师弟,那珠子是个邪的,不能要了!就算是祖师所留,道统重宝……唉!”
燕殊再次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心剑都钝了。
旁边宁青宸正在兴致勃勃地分辨那墨迹之中,哪块是自家钱师兄,指了半天,这块也像,哪块也像,就好像那墨迹中处处是钱晨,各种奇怪形状,都是钱晨身影了一个侧面。
她分辨了半天,却看到燕殊用脚抹去了这一切,刚刚诧异开口:“燕师兄……”
“还是抹去为好,以免遗害后人。”燕殊心累,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留在外面的元神真仙是个什么下场了。
里面还有一个自家师叔呢!
“钱师弟果然出事了!他最后遣我们出来,就是希望我们躲过这一劫。”
“这次师弟证道元神,甚至不惜尸解神解,魂飞魄散,但除去太阴炼形神之法之外,他九证仙道,还有八种成仙的法门,其中有一门智慧证仙法。但那化身只是钱师弟的一点念头降世,其能容纳的只有智慧证仙法!”
“所以,那点念头化身,便是智慧证道的显化。”
“现在那点念头化身失控,却是钱师弟在提醒我们……到了如今,证道元神的已经并非是他了!”燕殊眼神看向眼前的深邃黑暗,眉心皱出一个一道深刻的剑痕。
“若非如此,外面那么多元神真仙,不会同时遭遇大劫。但看情况,只是太上天魔的智慧在他们身上复活了而已,暂时还有救……或者说,他们未必会意识到这一点。”
“师弟师弟,你连自己人都坑啊!老师叔多大的年岁了,可经不起太上天魔的折腾啊!”
燕殊叹息一声,他也不知道怎么救。从钱晨留下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来看,太上天魔的智慧已经拥有了一丝智慧道果的特征。
燕殊坚信,真正的根源智慧,囊括一切的智慧道果绝不是那么邪门的样子。
但不得不承认,众生脑子里的终极智慧,若是拥有自我意识,必然是太上天魔那样子。
“钱师弟让我们来此,也不知有何筹划?纵然天狗腹中葬着旧天日月,对钱师弟证道元神也没有任何意义!元神之是道争,任何外物都帮不得,唯有钱师弟的本心,才能战胜那无穷魔性。”
燕殊想起钱晨平日里偶尔流露的深深魔性,对此没有半点乐观。
“作为‘人’与魔道根源的战斗,九证仙道,智慧之途已被魔染,其他道路又能坚持多久?亦或……其他道途状况更遭,你才把智慧放到我们身边来?可师弟,我又能如何帮你呢?”
燕殊凝思苦想,一狠心干脆参悟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将之前心剑斩去的种种,化为一颗混沌色的珠子,悬于识海之中。
“我不入魔道,谁入魔道,以自身接引魔道智慧,用勇气,智慧,正直,仁爱铸就心剑斩之……”
“钱师弟,我无法如你这般面对一丝扭曲的智慧道果,也只有用心中之剑战胜你传下的魔道,希望能帮到你!”
燕殊知道,这一刻起,他的所有领悟所有智慧所有认识,都成了敌人,唯有用无上恒心锤炼,以下愚之不移铸就一把剑,才能将其铲除。
绝圣弃智,与自身的智慧为敌!
燕殊做出了一个最为愚蠢的决定,在身处绝大困境之时,放弃了脑子。
宁青宸把耳道神唤到手心,拿出自己装着凤师口粮的小荷包,还没掏出什么,凤师就先炸了,蒲扇着翅膀毅然朝着耳道神飞啄而去,两小打成一团,势均力敌,宁青宸连忙努力将它们分开。
青牛瞪得眼睛鄙视两个小东西——“哼!幼稚……”
众人修整完毕,几方势力略微商议,决定合力度过后面一段路。
虽然后面的洞道依旧漫长而黑暗,空中漂浮着淡淡的雾气。
队伍里时不时多几人,少几人,经常看到一二三人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身边的人死了又出现,出现了又再出现,一群一群的出现,间或夹杂着,鬼疫、不祥、凶恶、噩梦……
其间还发生了几场根本不能理解的变故——在一个无限循环的洞窟,看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行人,走过之后,又遇到了过去的自己一行人。
最恐怖的时候,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队伍。
现在、过去和未来的人群混杂在一起,最后分开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还是不是自己了。
诡异的情况已经麻木,众人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确定‘我’还是‘我’,至于还是不是原来的‘我’,那只能说把握现在了。对于身边的人,那更是——由他去吧!
爷摆烂了!
在彻底放弃安全感之后,众人终于安全了。
当所有人都踏入小鱼所说的‘宫殿’之际,许多人都从麻木之中清醒了过来,罕见的感到了震惊,因为那根本不只一间宫阙,而是一座巨大的石桥连接向一片占地数万里的辉煌宫殿群。
石桥长数千里,两旁是无以计数,身系五色彩带的骸骨,仔细看那些骸骨之中,犬、人混杂,密密麻麻无以计数。
它们有的托着银盘金盏,身上五色衣华贵。
有的只有一骨,和瘦小的犬尸蜷缩在一起……
奴隶与贵族混杂,间或有修行痕迹的巫骨,白森森的骸骨之海中,间杂的点点金银之光,太阴银魄和太阳金精就这么宛若垃圾一般的散落在里面。
让北极大光明宫的修士眼睛都红了。
就连半疯的广寒宫老女人,也死死盯着那些宛若无边白色沙滩之中,闪烁银光的点点。
但宫殿和骨海,只是奇观而已。
真正令人震撼的却是高不可见顶,宽不可见边,深不可见底的一扇门户,那扇门户紧紧的封闭着宛若一个合拢的漩涡,道道螺旋的花纹向中心汇聚,原本是最脆弱的开口,却有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
玉凌霄身边的那尊天兵凝视着那扇门户,木然的脸上浮现一丝凝重。
那扇门户上螺旋一般的花纹几如一条条山脉一般,事实上,没有多少人能认清那是一扇门户,大多人看来那是横着的一片大陆,上面有无数神山蜿蜒成脉,朝着一处深渊汇聚。
若是一条山脉蜿蜒成龙,那么这里至少有数千,数万条龙脉,向着一点垂首。
“九龙汇聚之地,便是帝王葬地,那么那里万千山龙汇聚,葬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