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372节

  钱晨缓步从半空飘落,他身披鹤氅广袖,羽衣星冠,俨然一派神仙中人。

  而那浑身僵硬,腿肚子都在颤抖的老者,只能磕磕绊绊开口道:“前辈,此乃我罗真仙门的内事,前辈又何必插手?”

  “我本来只是想来看看,那几位化神道友眼皮底下,谁敢动手杀人!未想竟是几个尚未结丹的小辈!”

  钱晨一声轻笑道。

  老仆颤声道:“我乃是奉我家夫人之命,为门内清理门户!前辈若是有异议,容我回禀夫人……”

  钱晨一声嗤笑:“我亲自定下的东西,那位华阳夫人倒是很不服气,几次都跳得很高,真当我没有脾气呀!之前一直未有心情来料理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却还敢到我眼皮底下来逞凶!”

  “你就先别回禀了!下次我送她来见你罢!”

  说罢,便一道法力摄了他的魂魄去……

第四十章腾换仙骨

  钱晨随手毙杀了那名老仆,才转过头来,挥袖解去了少年身上的禁制。

  蓝衫少年身躯猛然一松,扑倒在地,眼角却看到那只神志不清的花狐貂缩着身子蜷在角落,纵然还在‘醉毒’之中,却也凭着小动物的本能,瑟瑟发抖,不敢造次。

  钱晨正欲一挥衣袖,就要重新化为灵蝶而去,却听那猛然惊醒过来的少年下拜道:“前辈留步!前辈留步!”

  闻言他便一甩衣袖,卷起少年,两人飞到附近的一处小湖边。

  在少年出声之际,花狐貂已经豁然栽倒,把雪白的肚皮露在上面,四肢犹然在微微抽搐,宛若僵死。看到钱晨携着少年飞走了,它才豁然翻身,撒开脚丫子就要往远方逃窜。

  却有钱晨飞纵遗留的一缕紫烟,此时化为一道丝绦,将它捆了,一并拉向了远方。

  来到湖边,钱晨伸手一指,将少年放下,又将那只花狐貂塞了过去,少年手忙脚乱的接过毛茸茸的一团,看清那那是什么后,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随即,他便发现那只凶恶的花狐貂,此时却比猫儿还乖,趴在他的怀里身体犹然还在微微颤抖。

  少年摸着它的皮毛,感觉掌那那令人心怜的颤动,顿时嘿嘿一笑,光明正大的撸了起来。

  看到钱晨站在不远处,少年恭敬拜道:“可是赐予我叔父机缘的那位前辈当面?”

  钱晨笑道:“你倒是机灵,没错,是我!怎么?你也想要那枚乾离七宝焰光丹。”

  少年喃喃自语道:“原来害了我叔父性命,害得我不得安生的那物,竟然是一枚灵丹。”他可怜巴巴的看了钱晨一眼,却果断再拜道:“蓝玖不敢有此念,只求前辈救我一命!”

  钱晨扫视了他一眼身后,笑道:“你怕那个华阳小婢还敢来害你?”

  “晚辈资质低下,修为微末,纵然今日不被她害了,明日也是要被她害了的……只求前辈开释我一条道途,叫我来到这世间,不至于没个结果!”少年恭敬叩首道。

  那只花狐貂藏在他的怀里,看见这一幕也乖乖的趴在了地上。

  只因为耳道神正在钱晨身后龇牙咧嘴,气鼓鼓的看着那只小貂。

  “你向在我求道?”钱晨摸了摸下巴,笑道:“也罢,方才我没有立刻出手,却也是考验了你一番,在我并未出手的情况下,你却能反杀两人,许你问两个问题就是!若是再杀了那通法老仆,就算把乾离七宝焰光丹予了你又如何?”

  少年闻言顿时抬头,流露出十分的惊喜,应道:“多谢前辈传道!”

  “传道却也未必,我自家都未通达大道,尚在道途摸索,哪里有传道之能。不过是回答你两个问题罢了!”

  “说吧!你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若是那少年恳求灵丹,法诀,亦或是两件厉害法器,钱晨念及于尚荣道人的前缘,也就随手赐下了。

  就算他厚颜讨要那枚乾离七宝焰光丹,钱晨也是不肯便宜了诸如华阳夫人这般的跳梁小丑,当会予他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争取到,却是要靠他自己了。

  但这少年也是有趣,之前的那番斗法之中,智计百出,多用手段倒有钱晨曾经的几分风采,张口便是讨求大道,此志却也颇有十分不俗。

  钱晨骨子里,却还真有太上道几分好为人师的气质,见他问得大道,便也不吝于点化。

  蓝衫少年闻言忙道:“晚辈资质低劣,入道以来刻苦用功,却也进益平平,同辈中人一个个已经铸就道基,我却依仗叔父,方才入门。敢问前辈,如我这般资质,如何修道?”

  钱晨微微一愣,心道:“资质低劣如何求道,这般的问题,我却未曾细想过的。毕竟我跟脚便是先天灵物,太上三宝,自蒙昧醒来后道途便是可见的,还真未有过这般的困境!”

  他低头微微思量,才开口道:“资质高低,却是在结丹之前有说妨碍,结丹之后心志悟性的要求,却是更在资质之上。”

  “你若问的资质只是根骨,我这里却是有几个办法的。若问的是天资悟性……”钱晨微微皱眉,感叹道:“若是愚钝如顽石一般的人,纵然有百般的助力,他也能走错了路去?而那些心性不定,性情有差之辈,更是不堪造就。如这般资质低劣,除去以大毅力深深磨去那些恶顽,矢志不渝之外,竟毫无其他办法!”

  蓝衫少年愣了愣,继而道:“那晚辈的资质,不知是差在……”

  “你悟性倒是不差,不然也不会通得过我的考验,至于心性,你倒是未曾定下,但敢问大道,也是有一分气魄的。换作华阳小婢这般的人物,我却是不屑于理会的。”钱晨点头道。

  “那晚辈问的便是根骨资质!”

  “此事易尔……”钱晨抬手召他上前,摸了摸他的那几两骨头,微微点头道:“的确根骨不佳,但如此,只要我替你换几根骨头便是!”

  “换骨!”少年吓得脸色一白,心道:“骨头也能换得吗?”

  钱晨看他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不敢?换骨乃是彻底改易根骨之法,你若心虚,我还有易鼎丹一枚,乃是上古道门为根骨不佳的弟子改易鼎炉根基所用。你若服下,倒也能改换根骨,不妨碍修行了。”

  少年好奇道:“如此,换骨法和易鼎丹又有何区别呢?”

  “易鼎丹乃是改易鼎炉,令肉身更加适应所修功法的灵丹,亦是巩固你自家的根基所用。而换骨法,却是将你如今的根基打碎,彻底重塑一遍,若说区别吗?其实也没多大区别!”钱晨笑盈盈道。

  少年却莫名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低声道:“易鼎丹是在我如今的根基之上有所加固,而换骨法却是彻底毁去根基,开辟一番新的局面?如此,自然是彻底改换,才能筑下更为坚实的根基。我原本铸造根基之际,便多有贪服灵丹,所修的功法也不甚佳,所铸造的根基本就不堪,再如何加固,也不过是勉力涂抹罢了!”

  到了这里,少年便坚定叩首道:“请前辈授我换骨之法!”

  钱晨闻言暗暗点头,这换骨法便是种植灵根之法。只不过钱晨参悟精深之后,却另有一番想法,想要借助外物弥补本身不足。

  此番另从灵根之法外,以金丹大道参悟出了一门补天造化之术,久而技痒,正好此人撞上门来,便诳他一试。

  此法倒也真是个大道,总不会让他吃亏就是。

  “须知但凡修士,结丹之后才算步入了道途,你道为何如此?”钱晨一卷飞云兜,带上少年,徐徐向自己暂居的楼阁而去。

  少年懵懵懂懂道:“可是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之故?”

  “在中土,结丹分为九品,每一品都对应着不同的前途,除了金丹乃是性命凝聚之物外,便是神通种子的缘故。唯有一品金丹,才会有大神通之种,未来能凭借金丹,修成一门大神通的雏形,而修成大神通之后,神魂依凭神通而显,便是法相、法身,这便是通法的修行之道!古修的种种境界,感应、炼气、通法、金丹、阴神、阳神其实都是一条条大道!”

  “炼气古称练气士,乃是最为古老的修士,能缩拿日月,乾坤乾坤摩弄,仅凭一气便可通天!”

  “感应乃是神道修法,借助先天神祇之威,感应通神,长生不死!”

  “金丹大道乃是太上正统,直入道君,阴神古称鬼修,阳神乃是神修……”

  “而通法便是修神通,由一术而通一法,由一法而名一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古时的通法道修士,不修根本功法,而是直接修行法术,以本身的元气,借助外物、鬼神、符箓、前辈,直接修成一门法术,自然而然便拥有法力,跨入通法境界。然后再将一门门的法术修成,法力便会不断提高,每一门法术,都是一种根基。”

  “直到将数门,数十门,数百门法术融合,修成一道惊天动地的法术,那法术便会化为神通种子,等若跨入金丹境界。再以此神通为基,铸成神魂的躯壳,便是法相,待到神通躯壳完全大乘,甚至可以抛去肉身,便是法身境界。最后法身与神魂融合唯一,成就不朽元神!”

  “道门授箓之法,海外元婴新法,佛门金身境界,都有借鉴过这般修神通的通法古修。”

  “我来海外之后,便发现新法颇有借鉴古时通法修士之处,新法修士内丹打磨圆满后,便可丹破成婴,其中元婴便是以金丹的本命神通修成的一个元气躯壳。”

  “所以元婴后期,便会成就天地法相,此与古时通法修士无异。而化神修士,亦有法身。所以海外新法所修的根本功法,就等若一门本命法术,功法所附录的种种法术,其实只是这门本命法术的组成。到了结丹之际,尔等融汇这些本命法术,修成一道神通雏形,便是尔等的内丹。”

  “只不过尔等的本命法术,融汇了炼气之术,结丹之时又借鉴了金丹大道。”

  “元婴成就,即有道门婴儿,佛门舍利的影子,但根本还是神通法相!”

  “最后化神又融汇神修,反倒挣脱了上古通法修士的铐制,法身仅是次位,最重要的还是修炼阳神!”

  “那时,我便有了一个想法,既是如此,何不借助外物,将神通法术炼为根基,弥补自身之缺呢?”钱晨微微笑道:“这本是器修的本命法宝之法,我也将其融入了海外修行的法门之中。”

  “尔等所修的根本功法若不完善,便可以外物,炼成法术根基,然后植入体内,再慢慢培育根基。如此结丹之际,便可借助其补全根基,修成更上乘的神通种子,丹成上品。”钱晨这般的想法,却是因昔年曾见的孔雀和竹熊而生。

  两尊大妖借助天地开辟之时的先天五行之气,阴阳二气修成了两门大神通,以神通求大道,并无偏差之处。

  如果说钱晨所修的金丹大道,乃是参悟大道而成的一颗道种,不假外求,那通法大道便是一面镜子,截取大道一隅而成神通,借此神通而探求大道。

  两者都是求道之法,并无高下之分。

  钱晨所欲修成的斡旋造化,更是要融汇种种大神通才能窥得一角。

  换骨之法,将外物炼成天生法术的仙骨,然后修炼仙骨,炼成神通,借助结丹的机缘,将数门法术合为一道大神通雏形。

  这也是钱晨对自己结丹之时,融入三枚带有大神通的金丹,掌握斡旋造化的一种探究。

第四十一章可怜小兽,肚中乾坤,大小如意

  钱晨架起飞云兜,将一人一貂带回了自己的临时洞府内。

  蓝玖抱着花狐貂跟随钱晨走入丹室之中,当头便看到两个西瓜大小的精怪做童子打扮,一个端着金盘放到了云床旁边,另一个打开一副卷轴,里面放着金针、短刀、小斧、手锯之类的东西,一个个灵光灿灿,具是法器一流。

  蓝玖摸了摸自己怀里,视若珍宝,爱惜不已的小梭,顿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自己依为底牌的飞梭法器,品质竟然不如这金银童子摊开卷轴之上任何一件奇物,这位前辈的家底之厚,可见一斑。

  这一念旋生旋落,他才恍然醒悟过来,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更像刑具一些,莫不是要以此挖去他身上的劣骨,硬生生的换去吧?

  钱晨只是瞥了一眼这些东西,摸起一柄短刀道:“换骨之法,我也没在人身上试过,还是先拿这只小貂练练手吧!”

  蓝玖心中大骇,感情您也是第一次啊!

  他看到钱晨眼神转向自己,慌不迭的将手中的小貂递了出去,貂儿原本温顺的趴在他的怀里,那里料到自己转头便被出卖了,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在蓝玖的手上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冲着他龇牙咧嘴。

  但钱晨眼神淡淡的扫过,它便一动也不动了。

  金银童子两个虎视眈眈,死死盯着它。

  钱晨随手拎起小貂的后脑瓜子皮,将它横放在云床之上,然后手起刀落,用那柄短刀剖开了小貂的胸腹。

  蓝玖被这般利落的手法,吓得一个趔趄,再看向钱晨的眼神便有些不对劲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路上遇到的高人未必是有道仙真,也有可能是魔头呢?

  钱晨拨撩了一番小貂的内脏,满意的点点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这花狐貂全身上下灵气最为充盈,拿来炼器最佳的地方,就是它的胃囊!”

  “盖因此兽常年吞服毒物,许多毒虫死而不僵,生命力强大,纵然被其吞入腹中,犹然还能以毒牙反抗,日积月累之下,此兽便进化出了一副可以炼化毒物,坚韧难伤的肚囊!”

  蓝玖看见云床上的紫皮小貂,生命力无愧于灵兽的强横,都被开膛破肚的犹然还未死。

  反而把四肢蜷缩起来,连尾巴也绷的笔直,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伪装成一副已经死透了的样子。

  它甚至还偷偷憋气,尾巴下的腺体悄悄张开,准备喷出一股巨臭,以示自己不但死了,而且还已经发臭。

  钱晨却摸了摸它敞开的肚子,笑道:“你若敢对我放毒,我就叫你假死变真死!”

  话音刚落,那只小兽的尾巴便已经垂落下来,遮住腺体……

  “我这门改易根骨的补天造化之法,本是器修本命法器的路子,被我融合了海外盛行的灵根之术。但妖兽的道路与人不同,其本来就有本命神通之法,因此这只小貂与你的换骨过程,会略有些不同。”

  钱晨从袖中拿出几件法器,都是几次与人动手缴获而来的,品质略差,但也是祭炼者的一番心血。

  他首先拿起一个人皮囊橐,道:“此乃魔道一唤作鬼哭宗的小宗门传承下来的一种异类法器,唤作鬼器,是为它宗门弟子的遗蜕和残魂所制,其禁制颇有可看之处,便取为一材!”

  又转身拿起一口豹皮法宝囊,道:“此乃魔门九幽道一位真传弟子的法宝囊,用的乃是神豹活剥的皮囊,内中乾坤甚大。这一口莫约是六百年的老豹了!”

  随即钱晨还掏出一枚玉镯,一个乾坤袋介绍道:“这镯子乃是一位散修的法器,唯一可看之处便是有些收纳之能。这乾坤袋乃是一气宗弟子所炼,不知哪个倒霉蛋被魔道杀了,连乾坤袋都成了他人的战利品。因为一气宗炼制乾坤袋的法诀颇有玄妙,这里也被我借来一用!”

  蓝玖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战栗。

  这些法器看起了便阴气森森,又或者灵光璀璨,每一个都比他手中的飞梭强横不知几许,这些法器的主人,修为也想必不凡,但看钱晨随手取出的样子,只是随意之物,暗处不知还有多少。

  这般转一转念头——这些法器的主人下场如何?自是不用多提。

  这位前辈杀过的修士,只怕比自己见过的都多罢!

  蓝玖自小便在罗真修行,他见过的修士,说不定还真没有钱晨杀过的多……

  钱晨随手震碎上述诸多法器,将其中的禁制抽出,然后以自身的法力洗练,将那些驳杂的法力真符一一洗去,然后重新排列禁制,化为九圈光晕。

  却是九层极是玄妙的禁制!

  “这小诸天乾坤法禁,乃是我参悟洞天之中,由上古方士布置的大诸天挪移法禁,而悟出的一道天罡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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