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320节

  钱晨目光微微一闪,道:“此人浑身阴气极重,却又并非寻常的阴浊之气,而是至轻至灵,有一丝太阴韵味。”

  “那便是赶尸派的段琊,此魔由死而生,百年之前太阴炼形功成,我正道曾去阻拦他度过炼形之关,却不料他提前渡劫,叫我等吃了一个小亏!”

  钱晨再说其他几人,都一一被众人对应了起来。

  周真人目光有一丝凝重,沉声道:“真传道的不死道人,数千年前便是赫赫有名的魔头,绝情断性,狠辣无情,手段更是神秘莫测,早已是阳神之尊,心佛宗我即是佛,本是禅宗一脉,因为出了一个众生皆佛,我为菩萨,寂灭众生,断绝缘起的白骨菩萨,而入了魔道。其佛法魔性极重,无相妖僧便是歪曲了佛法无我相、无寿相、无众生相的精意,以为无相,便是没有脸,深深抹去自己的面孔,以无我为无相。”

  “如此说来……”朱真人寒声道:“便有四位阳神老魔!”

  司马越眼中寒芒一闪,突然出声道:“四位阳神老魔一齐出手,却都让李太白给阻拦了!其功绩可谓惊人,只是此事我等全听李太白一人之辞,有几分是实情,却是难以查说啊!”

  谢安呵呵笑道:“越太子言重了!老夫是相信太白的!”

  “既是如此,太白何不交出王知远所予的秘图?”司马越长身而起道:“我司马家都交出了历代所探得金陵洞天的各种资料,太白能在此地,来去自如。我等都招了大难,唯有你毫发无损,显然所知甚多。何不贡献给我正道,免得再遭魔门算计?”

  钱晨平静道:“我手中可没有什么此地的秘图,王知远只怕都没有来过这里,能掌握什么秘密?”

  司马越冷声道:“李太白,就算你所言是真,你为了苟且逃生,擅自引动魔阵,导致无间风煞暴乱,大家都险些遭劫而死!我等遭逢如此大难,便可计你一过。”

  朱真人也淡淡道:“越太子所言虽然太过,但也不无道理。魔道埋伏只是太白你一人所说,并无旁证,但引发风灾可算你如实交代,功过两分,若是找到了魔道阴谋的旁证,便计你的大功,但此事的许多关窍,还需太白如实交代才是!”

  周真人也在旁边帮腔道:“大局为重,太白还是不要隐瞒为好!我有一法,可证太白的清白,只需予我一件随身法器,便可以圆光之术,查探过往的时光,皆是是非黑白顷刻分明,岂不妙哉。”

  “李太白你来历成谜,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为好!”大宗正也冷淡道。

  修道之人最重隐私,修行之密就算是亲朋好友,也不会说起,以圆光之术窥探过往,更是极其严苛的挑衅,司马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想看钱晨如何选择。

  此时,钱晨抬头,看见了依仗已经过了那混乱无比的隧道,降在了无间风煞的出口处。

  他平静起身,对众人道:“时机已至,诸位!为了正道大局,我会感激尔等的牺牲的!”

  “什么……”

  司马越此刻脑海中骤然浮现一个惊恐至极的念头——“他要干什么?”

  钱晨朝着龙车方向一拜,道:“有请昆仑镜出手!”

  龙车之中,司倾城神道法身的膝上,一枚青铜古镜骤然化为一道神光冲出。

  这一刻镜光浮现,无数虚空,诸天万界的幻象,围绕镜光显化沉浮,那惶惶神光朝着山河相鼎压了下来,其中镜光一转,所有人不知道穿越了多少虚空、世界的幻象,在那浩大神光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被虚空乱流卷了进去。

  谢安立身其中,对钱晨微微拱手,也不反抗,笑着任由镜光将他卷走。

  葬魔石台之上!

  傅老魔脸色一变,突然睁开眼睛道:“不好,正道那边突然把人挪移到了千里之外,我等布下的几处暗手七零八落,与其他人都失散开来!”

  石台之中,有人幽幽道:“选中的几个祭品,是否还在掌握之中?”

  “主祭品身上已经下了无相金蚕,尚在掌握中。但其他几个预定的祭品,为了防止谢安察觉,大多没有布置暗手!”

  那个声音沉吟许久,低声道:“只要主祭品没事,其他那些,大可寻找替代之物……你们不是也选了几个命格相似的真传弟子,一并带来了吗?”

  “主祭品身系大气运,你们备用的那个不过有些龙族血统,根本无法替代,所以此人必须先行拿下,让我提早开始蜕变。免得正道那边一步一步,将局势紧逼。”

  傅老魔也凝重道:“此事不宜再拖延,先拿下主祭品!逼正道主动前来与我等决战。”

第二百零六章前方漆黑如长夜,仙汉灿烂昆仑转

  地底幽暗之处,钱晨立身于阴风中,周围的洞窟形态千奇百怪,地底的煞气恍若一层淡淡的灰雾,悬浮在虚空中。

  而钱晨的身前,正悬浮着那枚青铜古镜,镜面上浅浅刻画的神道符文,古朴苍劲,其上的镜光浮动,直径莫约丈余,由无数复杂玄妙的符文构成,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恍若青铜镜映照出的一轮明月。

  淡淡的清辉浅浮,正是钱晨以圆光之术借助仿制昆仑镜,透过笼罩整个洞天的罗天世界,将地底的一切,收摄入镜光之中。

  有情剑竖立在青铜古镜的背面,其上的几颗玄天星石闪烁星光,勾勒出北斗的形状。

  钱晨的一只手按在青铜古镜之上,蓦然睁开眼睛,透过古镜视角,犹如高高在上的明月俯视而下,将祭神台左近数千里摄入眼底。

  观若洞火,烛照万里!

  谢安在旁边看着那些散落在深渊中的正道真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的在镜中浮现,不禁暗暗点头——这地底深渊有魔音风煞阻碍神识,他的神念亦难透过百里

  。想要如这般,将数千里方圆的一切,纤毫毕现,投射当场,也唯有借助神器之威了。

  “太白以为,魔门的目标会是何人?”

  谢安的眼神从王龙象、自己的孙子谢灵运、朱真人、司马越等人身上一一扫过,突然转头问钱晨道。

  钱晨并不回达,只是目光透过重重虚空,凝聚在了一人的身上。

  …………

  “忒特酿的!那小白脸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昔日铜雀楼中力能扛鼎的黑大汉,骂骂喋喋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左右打量了一眼,看到一人支起长枪,端坐在不远处,他面色一喜,上去抱拳道:“刘大哥!”

  “阿达兄弟,你也醒了?”刘裕拎起亮银长枪,豁然起身道:“方才卷入虚空乱流之中,正巧遇得你就在左近,被乱流卷的七荤八素,便拉了你一把到身边。”

  大黑汉子武达抱拳道:“得谢哥哥了!”

  “那李太白之前在铜雀楼出手,打了那些老头子的脸,涨了我们散修的面子,亏我还认他是个好人!没想到这人比那些豪大户的老头子还要焉坏……整个人都坏透了。”

  黑大汉叉腰怒骂道:“也是俺没有防备,不然定不会让他用那小镜子,把我们都弄到这里!”

  刘裕暗暗苦笑,那可不是什么姑娘梳妆的小镜子,而是前古神器昆仑镜,莫说李太白突然出手暗算,就算他光明正大的出手,只怕也没几个人能接的下来。

  “阿达兄弟,此地不知有多少凶险,我等须小心防备,快点找到其他人才是。李太白打散了我等,难免让魔头有机可乘!我等两人就算浑身是铁,也打不了数百魔头那么多钉!”

  刘裕挑着长枪,辨认了一个方向,转头对黑大汉道。

  黑大汉梆梆在地上跳,活动了一番拳脚道:“俺都听哥哥的!”

  两人认准一个方向,摸着黑行了半个时辰,此时风中的阴煞之气渐渐肃杀,刘裕眉头微皱,抬头远远看到前方的黑暗中,有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提起亮银枪,让黑大汉留在身后,自己走上前去,却见那个身影乃是一个托钵的和尚,穿着百纳的粗布僧袍,手中的铜钵锈迹斑驳,头上烙印着十二颗戒疤,正侧身正脸背对着自己,望向远方。

  刘裕抬手抱拳道:“这位大师,为何会在此地?”

  “等待一个有缘人!”和尚低声道。

  后面的黑大汉几步追了上来,凑到刘裕耳边道:“这和尚十二个戒疤,邪的很,俺看他不像是什么好人!”

  刘裕脸色渐渐凝重,沉声道:“那何等人物才是大师等待的有缘人?”

  “谁秉承大汉余气,谁就是有缘人!”站在前方的和尚缓缓回头,黑大汉看到这一幕,不禁后退一步指着他颤声道:“他…他没有脸!”

  “心佛宗——无相妖僧!”

  刘裕怒目圆瞪,仰头直视那和后脑勺的光头极为相似,只是多了两个眼窝和面颊的弧度的诡异面孔。

  前方的黑暗中,无数死尸耸立如林。

  一尊身材高大,肌肤如玉的男子立身于尸林之中,他的一双手掌最为奇特,手指笔直修长,根根指节分明,皮肤莹润白皙,通体没有一丝老茧,只是那一双手,便完美的不像是‘人’。

  而近乎‘仙’!

  在精修武道的刘裕看来,这平平无奇的一双手,却比没有脸的无相妖僧更加可怕。因为这只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指节,都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强横力量,在刘裕的感应中,只凭这一双手,便足以抓住自己刺出的长枪。

  “近乎肉身成圣的一双手!”

  刘裕身后的武达已经察觉不对,拎着一双铁拳,便要冲上去,刘裕连忙横枪拦住他:“阿达兄弟,你先走!”

  刘裕知道,有着蛮人血统,天生巫血的武达那打磨熬炼还算强横的肉身,在这双手面前不会比豆腐强上多少。

  “赶尸派段琊,段老鬼!”

  刘裕想起了李太白说过的四位阳神。

  当时听闻魔门四位阳神出手埋伏李太白,却功亏一篑,他心里将信将疑,甚至只有四份相信,却有六分怀疑……四位阳神之尊出手截杀一人,纵然此人是近些天来名动建康的李太白,也不应该无功而返才是。但如今,却他信了十分。

  自己一个小小的北府军参将,不过阴神境界,居然也能劳烦这四位阳神之尊出手。

  或者说,三位!

  因为如今可见的,便只有三位,那身后燃烧着暗金色光芒,宛若黑暗之中一轮燃烧的大日站在远处一座石崖上的,应该就是九幽道的长老傅无绪。

  …………

  “果然是他!”

  昆仑镜前,钱晨挥袖卷起青铜古镜,谢安也跟着一步踏出,两人瞬息进入那百转不休,变化莫定的虚浮镜光之中。

  司倾城只听到钱晨最后一声嘱咐道:“留在此地,接应我等!”

  “刘裕身怀仙汉余气,命格贵不可言,却被天生的禁制遮掩。我收他入北府军中,传授兵家秘法,变是想借助北府军气,遮掩其不凡、没想到,终究还是被他们察觉了!”

  谢安的身影在镜光之中穿梭,负手幽幽叹息道。

  在魔门找上刘裕之前,他连对钱晨都没有说过什么,只有此刻魔门杀到刘裕眼前了,他才透露了一丝口风。

  “假莽也想吞龙,司马炎真是痴心妄想!”钱晨微微冷笑。

  “仙汉气运何其磅礴,纵然仅余下蜀汉那一丝,也足以造就一位元神了!但如此命格奇贵者,想要夺取其气运,也并非易事。葬魔石台之上,一定有司马炎的布置!”谢安神色凝重道。

  …………

  “我等三人出手,放任葬魔石台空虚,便是赌正道那边并没有两位阳神潜伏在左近!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耽搁太多的时间!”

  傅老魔的声音,缓缓回响在众人的神识之中,他蓦然回头,手中无尽的暗金魔火,乌金魔光汇聚成一根锁链,满头的黑发,更是如火焰般在身后升腾。

  一条长链抽出,便有一道燃烧着魔焰的锁链穿过那漫窟尸林,拦腰一卷,哗啦啦的链子声响。暗红赤金的魔火席卷而起,有头有眼,从锁链之上扑了出来,正是一只三足黑金乌。

  锁链化为金乌的一斩,劈头朝着刘裕打来。

  面对这无穷魔威的一链,刘裕身后三魂七魄熔炼而成的武道神相赫然显化,他的身影无限挺拔,化为一道如有实质的法相,正在仰天怒吼,发出一声长啸。

  继而,这一声犹如龙吟的怒吼,伴随着他倒提在身后,陡然挥出的亮银长枪,向天空中的金乌打去。

  枪杆犹如一棒,朝天砸了上去,震动了阴风煞气。

  滚滚的煞气发出雷霆一般的巨响,以枪杆为一点,陡然炸开。

  雷霆混杂着狂飙的气浪,犹如投入水中的一枚巨石,掀起数丈高的土石之浪,站在刘裕身后的黑大汉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双眼发黑,身躯被余波彻底掀翻,重重的横扫了出去。

  银枪的丈二长尾,似真龙抬头一般突然挑起,直刺傅老魔的心口。

  但随着傅老魔一抽长链,已经被锁链缠住的枪身,被强横的法力直接带向傅老魔。

  刘裕扎根的武道神相,也稳不住如此庞然的力量。没有丝毫禁制,只有最朴实的韧性,坚不可摧的长枪,乃是以神兵之法铸就,一直是刘裕最信任的伙伴,但此刻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稳不住长枪,刺出的挑枪被猛然打断,手中的枪身好似长弓,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一步踏出。

  那尸林之中的身影,也蓦地消失在刘裕面前。

  段老鬼的拳头,好似一只遮住了天宇的巨手,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砸在了刘裕横在胸口的长枪上,绷成了一张弓的长枪骤然回弹,从刘裕手中投手而出,砸在了他的胸口。

  武道神相一瞬破灭,刘裕张口,犹如铁水浇灌,暗红的鲜血猛的喷出。

  刘裕磅礴的武道修士气血,浓稠如汞,此刻喷洒出来,带着炽热的气息,好似岩浆一般……他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继而无可形容的强横伟力瞬间贯彻全身,骨节如爆竹一般炸响,炸开,甚至都没有真正看清拳头后面的那个犹如魔神一般的身影。

  无相妖僧低头一声叹息,手里的铜钵往下一翻。

  刘裕的身躯笼罩在一层暗红之中,毛孔中炸出燃烧火焰一般飘飞的血雾,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摄向铜钵里。

  此时一柄六尺长,两指宽,剑身纤细,泛着赤红血光流淌,剑柄有细微蛇鳞裹缠吗,镶嵌七星的长剑,却骤然从虚空斩出。

  架住了那古朴破旧的铜钵……

  无相妖僧抬头看去,却见一道镜光于自己的身边浮现。

  镜中,一位眼神看起来像是中年,又仿若青年,分不清楚年纪的剑客,执剑架在了铜钵之下。他的眼眸璀璨如星辰,带着一分漫不经心,却有七分剑气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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