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至少有两位远在他之上的强者联手伏击……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剑痕。”
几位老魔都看到了那几道剑痕,都不以为意的移开了目光,视线始终被那两道刀痕占据。
“后来杀他的那人,还占了一些伏击的便宜。但能一刀斩杀幽忘,连一点残余的魔念、魔头都没有留下,也着实惊人。”
傅老魔凝重道:“可我还是好奇,究竟是何等大敌,才能让幽忘第一时间丧失反抗之念。要知道他只要撑到我等来援,便有十足的把握脱身!”
“能叫无常宗的忘情神魔如此闻风丧胆的,只有广寒宫!”不死道人幽幽道。
“难道这一代的广寒仙子已经出世,而且还跑到了金陵洞天之中与我们为难?”无相禅师双手合十,没有五官的面目扭曲蠕动,分外诡异……
“应该还是有内鬼作祟!”
傅老魔捏着掌中的一枚玉印,将其摔了出来:“引得葬魔石台异变,拖住我等来援的便是此物……”
几位老魔头都深深看了那枚玉印一眼,上面铭刻的元阳大权的神道符文,萦绕着一丝古朴神秘的气息。
如今这枚玉印如今平平无奇,再无半分威势,但众人可都记得,此印在葬魔石台上,引动那无穷神光镇压而下的时候,散发着是何等惊人的气息。
若非这等气息只是一闪而逝,他们只怕现在还要被拖在石台处。
“元阳帝印!”傅老魔冷冷一笑:“若这是真品,我们能逃出来便是最大的奇迹了!”
“仿制的神器能有一分神韵,便已经是很了不得了!”不死道人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这枚玉印乃是方仙道的遗物?”无相禅师没有眼睛的脸,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枚玉印,少顷,才点头道:“确实有方仙道炼器手法的痕迹……”
“方仙道仿制的神器;正面一刀几乎击溃幽忘老魔的广寒仙子;再加上埋伏了一刀,绝杀幽忘的那人……”
“此局对付幽忘固然是十拿九稳,甚至就算要对付我们中任何一人,也至少有三成把握。看来谢安只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正道真正的杀招隐藏的极深……但他们对幽忘下手,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手段,究竟是为何?”
“幽忘被广寒宫太阴斩情刀克制,按理来说,并非他们最想要对付的人。”傅老魔沉吟道。
“这是阳谋……”
段老鬼绝然道:“幽忘老鬼被如此轻易的绝杀,说明正道的力量固然弱于我等,但已经有足够的威胁。而且这种力量藏在暗中,就埋伏在我们身边。如此一来,司马炎要借助葬魔石台蜕变,我等都不可能离开石台左近。”
“一旦我们之中少了两人,正道便足以强攻石台,破坏司马炎晋升元神。原本有那二心魔猿坐镇,答应我们守护石台,但这枚元阳帝印发动的时候,二心魔猿的态度也极为诡异,面对这枚玉印,它竟有坐身事外之心!”
无相禅师语气有一种淡淡的疑惑。
不死道人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僵硬的冷笑:“如此我等再难离开石台!原本布置的种种埋伏手段就废了大半,毕竟那些手段,总要有阳神之辈镇压,才能对正道造成威胁,一旦我们困守石台,正道便可从容清扫!”
“原本以为正道只有谢安一位阳神,而我等魔门共有四位,加上一位不能出手的司马炎,坐镇石台的二心魔猿,天时地利又都在我们这一方,布局起来从容至极。但现在看来,斩杀幽忘,正道至少暴露出了两尊阳神的战力,更在我等身边明目张胆的伏杀,表露了威胁葬魔石台的手段,对我等造成了牵制。”
“如今只要有两人落单,正道便有伏杀的可能,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石台,反倒是敌暗我明……咱们魔道,什么时候这个光明过?”段老鬼有所不满。
“若是三人联手,一旦被正道设法牵制,葬魔石台这边又随时可能有变。”
“布局之人倒是阴狠,但也因此令我怀疑……他们是否真有两尊阳神战力?”不死道人凝视着贯穿幽忘老魔尸体的那一道刀痕。
他抚上幽忘的尸体,看到尸体上的刀痕扭曲了起来,似乎要脱体而出,将面前这人斩却。
不死道人瞬间缩回手指,他感受到了刀痕之中那股万劫不磨,挣扎在无间地狱之间的执念,不禁和傅老魔异口同声道:“天魔化血神刀!”
“不,是天魔化血神刀的刀法,加上超乎神刀原本樊篱的刀意。”
“这刀意执着如魔,徘徊在正邪之间!”无相禅师也伸手去试探刀痕,终于色变,没有五官的脸庞震惊的扭曲起来:“其中更有一丝禅意……已经顿悟执着,却不肯放下,纵然清净寂灭,犹然有一点执念不灭。这是——魔佛之心!”
“是了!”傅老魔沉声道:“正道有两尊阳神战力,依旧不敢正面强攻,有可能是各怀鬼胎,不能相互信任。”
“斩破幽忘道心的乃是广寒仙子,而绝杀他的那一刀,却出自唤醒此地凶灵,之前埋伏我等一刀的那人。那人炼就魔刀,却超脱魔刀之上,甚至不惜与正道合作,也要暗算我等!”
此时,众人心中具泛起一丝寒意,那人的算计之深,简直是此行最大的幕后黑手。
他和正道的合作,必然不是一开始就建立起来的,正道不可能主动暴露在魔门埋伏的暗子,如此信任那人。
那么能联合正道,布下这一局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必然是此人察觉到了正道的暗子,却并没有告知魔门,或是利用暗子挑起正邪冲突,而是和正道合作,暗算了他们一次,将魔门的优势削弱到了极致,达成了与正道的平衡。如此魔门无法掌控大局,正道那边又落于下风不得不依重此人,才会给此人从容布局的机会。
而此人的目的,几位老魔也隐隐有所猜测。
应该是想要代替司马炎,成就元神……
为了更进一步,魔道的阳神强者做出什么都可以理解,待到他成就天魔,难道魔门还会为了区区一个司马炎,和他翻脸不成?帮助司马炎成就元神,是几位天魔要借此布局中土,但若是有魔道强者借此成就天魔,成为魔道新的棋手,它们也不会过于责难胜利者。
成王败寇,那一步迈出,便再不受限制。魔道便是如此!
几人心中如此猜测,面色不变,却各自有了自己的小算盘,他们对视一眼,带上幽忘的尸体匆匆回归了葬魔石台。
…………
姬眕和钱晨撤离到了僻静之处,姬眕终于忍不住开口:“既修炼了九幽道的天魔化血神刀,又炼成了广寒宗的冰魄神刀……你究竟是谁?”
钱晨朝着黑暗中走去,头也不回道:“问这么多有什么用,你应该知道谢安既然肯信任我,就说明我没有问题。你还是尽快回到九幽道,免得惹人怀疑!经此一事,他们肯定是确认了魔道那边有内鬼……若是你被抓住了!大好局势,毁于一旦,未免可惜!”
姬眕心中诸多线索一一闪过,忽然这些线索都勾连了起来,隐隐指向一个人。
精通广寒宗冰魄神刀,可能是新一代广寒仙子,又兼修了九幽道天魔化血神刀,甚至在魔刀之上的造诣,远超自己所知的那位九幽真传,同时还精通琴道,没有见面,便揣摩出了一丝白虹剑意,自称‘钱晨’……
这些身份,除了天魔化血神刀,都可以和一个人扯上关系!
那便是三年前骑鹿过江,剑伏龙象,天下皆惊的李尔。
姬眕脑海中这些线索被一道闪电串联了起来,他不禁失声道:“你是李尔!”
钱晨默然停住了脚步,他手按在了背后的伏羲式古琴上,缓缓侧身,面对着姬眕。
他知道……这是姬眕最后的试探,若‘李尔’真的是正道一方,那么钱晨并不会计较这失言一句话,但若李尔跟脚还是魔道中人,那么这层身份暴露之后,姬眕绝对会告知谢安,如此逼迫钱晨必须杀他,但杀了他后,谢安便会得知钱晨的不可靠。
此人敢以生命来试探钱晨……倒是有些勇气。
若是他在李尔面前,敢加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前缀。
比如说广寒XX什么的,钱晨就让他知道天魔化血神刀为什么那么红,冰魄神刀又究竟有多冷。
但毕竟没有。
所以钱晨嘴角只是勾勒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天魔化血神刀的魔道强者,太阴斩情刀经的广寒仙子,青莲剑歌李太白,楼观道新任掌教钱晨,太上道三宝之一道尘珠,太上道祖的金手指老爷爷,你这才看到第几步?
明明都告诉你了,我乃楼观道掌教,是你自己记不起来了。
至于李尔,那是谁?
行走江湖,第一要务便是马甲要够多。我的身份你才看到李尔这一层,连轮回者都看不到,还不如司马家呢!
看到钱晨离开,姬眕终于松了一口气,李尔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
不说他曾经暴露出来的惊人修为,冰魄神刀,强横的剑法,琴音,乃至阵法修为,只是他不为人知的魔道造诣,那恐怖至极的天魔化血神刀,那最后斩杀幽忘时,脱胎于天魔化血神刀的那一刀‘解脱’,便堪称惊人。
只凭着魔刀的手段,其人便是四位阳神老魔的心腹大患……而据说此人筑基才五年!
李尔自北魏失踪后,究竟经历了什么?
或者说,他真的是李尔吗?
姬眕始终不敢肯定,钱晨最后离去时的微笑,似乎笼罩在一层面纱之下,神秘而诡异,充满着各种谜团。
第二百零五章昆仑镜光转百劫,天魔祭大局为重
青铜禁殿之内,司马家的大宗正盘腿而坐,此时他的乾坤袋内,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掀开了袋口,紧接着浑身惨白,没有一丝人气的童子从袋中钻了出来,凑到大宗正的身后。
童子似的人儿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夸张最后整个嘴角高高的勾起,露出一嘴的獠牙。
童子张着满是獠牙的大嘴,脖子突然伸长,绕道了大宗正的耳边,凑到他耳朵眼的位置伸出一尺长的舌头,嘶嘶嘶的说着什么。
大宗正突然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双生神魔之间心意相通,在这无间风煞之内犹然能传递消息,魔门的手段果然了得,不枉我默许它魔门残害了九十九对双生子。不过这番传信来的仓促,他们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炎祖会让我想方设法除掉李太白?”
他沉思片刻,袖中便飞出一张纸鹤,去唤司马越回来。
司马越慌忙入殿,恭敬道:“越,拜见大宗正!”
大宗正死着一张脸,道:“我等损兵折将,就连几位宗子都折在了喧哗魔界之内,炎祖已经悉知,对此极为不满!”
司马越浑身一颤,畏惧道:“是越,莽撞冲动,方才招至此祸!”
大宗正一双眸子泛着灰白的死气,他看了司马越片刻,看得他浑身发寒,才开口道:“李太白说的没错,之前魔门在无间风煞的出口处设下埋伏,准备将谢安等人一网打尽,却被早来一步的李太白看穿,以至于扰乱无间风煞手段,不得不提前发动,功亏一篑……如今李太白受伤不轻,炎祖令我等早日除掉这个祸患!”
“这次若是再失败!”大宗正冷冷的看了司马越一眼,沉声道:“你这太子之位……”
司马越额头有冷汗渗出,他断然道:“此地的太真仙人收下了十六妹妹作为义妹,收留我等,也是看在十六妹妹的面子上,世家看在十六妹的面子上,也不再严苛监视我等,可见也有所动摇。”
“他李太白不过靠着十六妹妹的颜面,才在这里充作主人,是我等和十六妹的关系亲近?还是他一个外人?”
“李太白持才傲物,与世家原本关系便不睦,如今身受重伤,要拿捏他,何须大宗正出手?”
…………
钱晨远看那九根无间风煞之柱,遥遥在望,历经数日终于冲到了出口左近,一行神道仪仗中一位黄巾神将喝道:“我等要全力镇压风煞,无力顾及尔等,你们可以聚在一处,合力抵御风煞侵袭!”
这乃是钱晨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把众人汇聚起来,方便下一步翻脸。
钱晨正考虑着自己是大笑三声,轻蔑扫视众人一眼,道:“尔等皆是乐色,有何面目与我同列!”然后翻脸镇压众人;还是冷笑三声,突然显现出反派的面目来,下手暗算他们一记。一行世家诸位真人,仙门三位真人,道院无比低调,年轻的有些过分的真人,以及早已经和钱晨暗中勾结的谢安等人,并司马家两位废物,刘裕、王龙象、谢灵运等人都集合在了龙车之下。
朱真人呵呵一笑道:“我们人多口杂,不应在太真仙子面前碍眼。这山河相鼎救了我等多次,我等就在里面,合力祭起这鼎来吧!”
钱晨不禁皱眉,这般不是暗逼自己进入他们的地盘?这些世家真人虽然也防备着司马家,但何尝也不是隐隐防备着自己,毕竟铜雀楼上一场会,自己得罪他们可不浅。不过自己正愁没有借口搞事,去看看这些人打着什么样的鬼勾当,也是一件趣事,而且这些人龟缩鼎下,动起手了也方便,因此大大方方就走入了鼎中。
朱真人和周真人对视一眼,都隐隐有些喜色。
山河相鼎之中极为宽阔,一众世家弟子大多都躲在这里,有地气幻化了一片楼阁出来,楼阁最东处便是铜鼎金气所化的大殿,众人便在大殿之中列坐。
周真人首先对王龙象道:“此地各家不肖子弟甚多,还请劳烦王贤侄去约束他们一二,让他们选出几位明事理的,来听一听众位真人的说法,回去好安抚众人。”
钱晨一听便知道这是在找个理由支开王龙象呢!那边司马越也请司倾城继续坐在龙车之上,陪着‘太真仙子’。
还嘱咐说,一会要是有什么异动,还要司倾城请太真神女不要见怪!
司师妹传音道:“师兄,我感觉司马越这厮要使什么坏,要不要我过来震一震他们!”
钱晨交代她:“你坐镇龙车便是,是你师兄要使坏,到时候我要把这些人都聚集起来,等出了无间风煞,便借助你仪仗之力全数镇压,然把他们打散开来,送入祭神台那边。好方便我查出魔道的手段,究竟下在了谁的身上!祭神台那边的一众老魔头,我已经悉数搞定,如今他们都已经腾不出手来。等我动手时,师妹不要迟疑!”
“可谢公那边!”
司倾城有些担忧,谢安乃是阳神,其他人镇压不难,但就凭如今的神道仪仗,想要镇压阳神还是差的太远。
钱晨心道,待会让烛九阴借助昆仑镜出手,休说一个谢安了。再来十个八个,他想要暗算一次都不难。
口上却说:“自己人,别紧张!”
“师兄你何时和谢公……”司倾城那边有些无语,感情是两个最强的在那里勾结搞事呢!
等几位世家真人以各种借口,把谢灵运、刘裕他们都打发走,钱晨也数着他们将要发难了。果然朱真人当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灵茶,喷香扑鼻的灵茶入口,却是一股酸败之味,让朱真人胃口大坏,知道无间风煞侵入的阴煞之气已经渗入了鼎中,坏了里面储藏的东西。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我等陷入无间风煞之中,乃是魔道那边的暗算,应是不假,此事还是太白通知我等,却是魔道狡诈狠毒,只是当中却有几点不明,魔道之事,具是太白言说,此中不通之处,我等只有找你查证,望你如实告知。”
钱晨听他话中藏着刺,只飒然道:“既是正道同道,以大局为重,自当如此!”
看到众人纷纷点头,似乎是满意他陷入套中,一句大局为重,他们便可挟众意,让钱晨那边交代一些隐秘了。钱晨也很满意,既是大局为重,为了大局你们牺牲一下,总是没问题的吧!
紧接着是顾真人出场,他言语温和,不疾不徐,问了钱晨一些魔道埋伏在出口暗算的经过,钱晨又是如此窥破他们的算计,言语之间问的详尽,钱晨待会就要下手‘牺牲’众人,因此此时也颇为耐心,有问必答,言笑自若。
待到问清了事情的经过,顾真人才微微沉吟,唤作周真人来充作白脸了。
他一捋长须,目光之中闪过几许莫名的意味,沉声道:“这么说来,魔道那边还是以九幽道为首!使着乌金魔光的,应该是其长老傅无绪,其十绝日魔道有九种变化,黑日金乌变、链锁十方变都是其一。按照太白所说情形,此人只怕才拿出五分的本事。另一位肉身极强者,应该是赶尸派的人物,只是不知其修的是太阴炼形术,还是尸魃道,亦或是毛僵蜕变的飞天夜叉。”
“炼尸之道邪祟至极,其精深之处也颇为玄妙,赶尸派便其总体有四道传承——人、仙、神、兽。”
“对应的分别是飞天夜叉、太阴尸仙、旱魃神魔、望天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