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299节

  天泣子纵然是鬼哭宗一时之骄,于一众魔道真传之中,也算得上强者,但哪里能比得上鬼宝之中,豢养的祖师天鬼,更无法和钱晨这种,在魔道之上有魔祖之姿的怪物相比。

  一击之下,鬼爪便破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法术和护身法器,巨大干枯鬼手一把抓住了他。

  天泣子惊恐道:“祖师,我没有想逃,祖师……我没有想逃啊!”

  那个始终伴随着它的魔影厉声道:“闭嘴!腹葬祖师已经被人以更高深的魔道克制,此时为人所控,身不由己!”

  天泣子这才挣扎道:“前辈救我!”

  魔影打出一道玄光,崩开了那绿毛鬼爪,此时也是天鬼腹葬拼尽全力反击的一刻,它用还没长毛的左手,抄起身边的死亡大钟,朝着钱晨当头砸下。

  死亡大钟之上,铁锈斑驳,犹如血迹,那血锈散发出摄人心魄的血光,每一点锈迹都化为杀伐之力惊人的铁血,一点血光便能透穿阴神的护身罡气。

  铁钟砸下,就连九幽黑暗都被洞穿。

  钟声隔绝了九幽魔雷的侵袭,钟口回荡着可以轻易将一切震的粉碎的震荡波,势要将钱晨的脑袋,砸成粉碎。

  立身于黑暗中的钱晨恍然抬头,他右手虚握,凭空自黑暗中抽出了一道血光。

  那黑暗犹如刀鞘,血光如练,凌厉如刀。将黑暗之中那些蛛女魔物,那些鬼哭宗真传的尸体,那道道蛛网的幽暗蛛丝,所有精气一并抽空,融入其中。

  血光鲜红,却又凌厉无匹,刀光周身浮现了无数神祇陈尸积山的幻影……

  钱晨所在的神殿之中,浮现了一座巍峨的石台虚影,约有百丈高,其上铭刻无数神文,每一枚,都是王知远梦寐以求,能将他金钟点化为法宝的太古神道遗留。

  幻象之中,这座神台以众生念力、愿力,铸造了一尊尊神祇,其上有无数神光缠绕,光辉灿烂之处,散发着令人凛然的神威。而今日的蜘蛛女神,只是神台最不起眼之处,一只拇指大小,仿佛玉人一般的织女小神。

  此时,天上有巨大的悬山在移动,还有和悬山一般大小的青铜巨舰横空而行。

  这片荒芜的魔土之中,处处都有神光显现,一位位方仙道的弟子随身诸神庇佑,在魔土之中,开垦,纺织,冶炼……

  数以万计的玉色织女,纺织着遮天的匹练;数十万大大小小的持锤神工,锻打着巨大的青铜飞舰,战争法器;一尊尊雷公手中绽放刺眼的电芒,在天空开辟了一个覆盖千里的巨大雷池,出产着一尊尊神雷塔……

  一颗散发夺目金光的金球悬浮九天之上,被洞天深处身高九万丈的巨大金人托起,作为洞天的太阳,洒下光芒。

  就在这时代最为辉煌的一刻,神威浩荡,强横无匹的巨大金人身上扩散出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金光暗淡,巍峨的金人表面龙蛇之鳞浮现,它的下半身甚至赫然就在黑暗之中,扭曲为龙尾,托举的金球也从九天坠落。

  最深邃的黑暗,从那光明的最深处,侵袭而来……

  这一刻,天空之中的悬山浮岛,星坠如雨。

  漫天的神明骤然扭曲,化为厉鬼魔神,朝着身边的任何生命杀去,打出强横的神通,毁灭了一切。

  这一刻,诸神同堕,天空之中下起了血雨,祭台周围陈尸数十万……

  有一身白袍的老者悲恸落泪,有方仙道弟子绝死反击,天空中残余的浮岛排列成玄妙的法阵,无数神雷塔倾力一击,终于将那魔化的金人打的残破。

  但这一切过去之后,这个辉煌的宗门,已经成了魔土废墟。九座石台伤痕累累,残破不堪,天空的悬山浮岛也坠落大半,所有强横无匹的战争法器损失殆尽,无以计数的罗天法器坠落尘埃,掩埋在天坑之下。

  一切尘埃落定后,那些驱赶着玉蜘的织女女神,尸体在祭神台上堆积成山。

  一只下半身空空荡荡,拖拽着一抹血迹的织女,奄奄一息的被一只玉蛛拖了出来,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身边同伴的尸体,放声大哭。一边哭泣,一边咳血,最后她咬向了救活了自己的玉蛛,将自己和玉蛛缝合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

  罗氏看到黑暗中隐隐浮现的这些光影,突然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她的表情扭曲,下身的八根蛛足突然弹射而起,扑向那片黑暗。她刺出腹下的毒针,针尖上的魔光至毒至恨!

  这一刻,那祭神台所记录的一切,那数千年前残余的一点悲恸、内疚、绝望、疯狂……那极致的魔性和愿力,都被钱晨一刀引导而出,融入那抹血色刀光之中。

  血光之中,诸神的尸体浮现。

  刀气所向,尽是浩劫的茫茫。

  最深邃的,却是这洞天黑暗万载记录的种种‘魔性’。

  天魔……化血……神……刀!

  “诸神同坠,浩劫茫茫!”

  这一刀凝滞了死亡大钟的激荡钟声,劈开了乌光沉沉的钟体,斩在了天鬼腹葬的咽喉。

  刀光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绿毛爬满了天鬼的躯体,眨眼间便将这阴鬼之躯朽坏成空,只留下一点纷纷扬扬的绿毛,记录那大劫的衰败和绝望。蛛女罗氏携着凌厉的魔光横空扑下来,却被血刀余光一刀劈在了左肋,哀嚎而退。

  神庙之外,救出天泣子的魔影突然脸色大变……

  他将天泣子推向身后,并在其愕然的目光之中,燃烧本源化为一线血光,瞬息遁逃千里。

  这时候,神庙之中的血色刀光,才突然爆发,一掠而过……

  天泣子脸上残留着惊恐,绝望,不解,疑惑的神情,那一抹血光自他眉心的一条血线中冲了出来,带走了他的全部真气、精血、修为,乃至他养在体内,由命魄蜕变而成的妖鬼,也都化为一泓妖异的血流,融入那道刀光之中。

  刀光散去,钱晨却伸出了手,接住那纷纷扬扬飘扬的绿毛。

  他沉默许久,不禁微微叹息一声,一句劫数之下,究竟有多少悲欢离合,惨剧和绝望,才能让这一抹刀光如此邪异。那些淡漠的虚拟神祇,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留下这么多的千载难忘的魔性?让这一刀融汇的那种不可思议的魔性,诞生如此变化。

  他站了许久,待到那余韵散去,才头也不回的对罗氏道:“抱歉,你来的太莽撞,误伤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巫道唤魔,人皮图卷

  钱晨看了看被自己劈成两半,跌入尘埃的死亡大钟,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不顾面子,上去把那两半的铁钟拾了起来,心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死亡大钟数次与天魔化血神刀硬碰硬,都略占据上风,乃是一件品质极高的法宝,若非钱晨以魔道引动祭神坛残余的大劫气息,斩出诸神同坠,浩劫茫茫的一刀,还未必能得斩破此宝。

  这口大钟乃是天鬼的遗骸所铸,原本应该是一尊坐像的骸骨,在九幽极阴之地的矿脉养尸地中埋葬千年,汲取五金之气,将一身骸骨化为九幽邪铁,再来铸造为钟。

  这等材质固然邪门至极,通法修士沾上一点铁屑都可能暴毙而死,却也是稀世奇珍,蕴含死亡之息,才能炼化为这件大成鬼宝。

  纵然钱晨斩出那一刀时无法留手,只能将这件宝贝连同天鬼一并斩却,但它的残骸依旧是炼制魔道法器的上好材料。与钱晨所得的劫灰、人皮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材料合炼,却能作为祭神台这次实验的素材。

  司倾城瞥了捂着肋下的伤口,脸色阴晴不定的罗氏一眼,窃喜偷笑,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却已经眉毛弯弯,上了眉梢。

  “师兄,刚刚好像有人趁着你对付这只天鬼时,侥幸逃了!”

  司师妹出声提醒道。

  钱晨收起手中的绿毛劫灰和九幽邪铁,上前查探起祭神石台,同时道:“正是要他逃了!他若不逃,这九幽道弟子我扮给谁看?”

  “原来此人并不是九幽道弟子!那定是九幽道的对头——血海道的小魔头!”

  罗氏暗中心惊,早在仙秦的时代,九幽道的天魔化血神刀就已经威名赫赫了。仗着有罗天世界,她倒也并非那种没见识的土鳖妖魔。至于钱晨并非魔道,而是正道弟子这种事情,她却是想都没想过的,纵然司师妹此时以正道的身份出现在此,也是如此。

  若是刚刚斩出诸神同坠一刀的那种可怕魔性,都并非魔门真传。

  若是方才罗氏因为心中魔念被引发,魔性大发出手之际,那毫不犹豫,凌厉狠绝的一刀出自正道之手。

  哪个瞎了眼的正道,敢收这种人入门下?

  钱晨将死亡大钟的残骸放上了祭神石台,身外化身李白点燃了烛龙火精。

  石台之上燃烧起白金色的神圣火焰,但火焰之中却有一丝抹不去的黑暗,如同白金色眸子之中的那一线黑色瞳孔。

  钱晨以火行神光引动火精,煅烧这九幽邪铁,仔细炼化其中的天鬼气息。

  同时感慨道:“魔道果然难混,随便一个出门的真传弟子,都带着大成鬼宝这种恐怖的东西。里面随便封印的一只天鬼,就是快要跨过死关,就连谢安都能掰掰腕子的狠角色。”

  钱晨并非是假装什么,若非魔道之间的克制实在恐怖,而他在魔道之上的造诣,也足以死死压住这等下成道果的阴鬼,换一个寻常正道阳神来了,未必能斗得过这种老怪物。

  而寻常的正道阳神,钱晨若非底牌尽出,是绝对收拾不下来的。

  他能像今日这般天魔化血神刀一刀一个老魔头,只能说魔道的后门留的好……

  钱晨看着那天鬼最后残留的一点劫灰,唾弃道:“魔道老魔果然不要脸,堂堂天鬼之尊,居然对我这种还没结丹的小修士出手!”

  “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

  钱晨一脸正气的模样,叫罗氏心中凛然。

  在她想来,魔道虽然狠厉决绝,但也是狠的磊落,坏的光明正大,这种反手一刀砍死了一尊接近阳神大成境界的天鬼,又一刀伤了她这个九幽邪神,却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没有结丹的小修士,肚子里全是坏水的货色。

  究竟是哪家魔门培养出来的?

  司倾城看到钱晨刺穿自己的中指,以指尖之血,在人皮之上刺绣着一片古怪邪异的经文,司倾城只是伸头看了一眼,便见那人皮之上,有数十尊赤身裸体的男女在狂舞、祭祀。

  她脸色一红,缩回了头去,心中暗道:“师兄……怎么这般不知羞?又学了哪家的魔道法门?”

  钱晨对师妹此时的羞恼,却一无所觉。

  只是老老实实以自身精血,书写魔道之中一门至高无上的经典《九幽唤魔经》。

  这门魔经,乃是巫教的至高魔典。

  传说世间死亡的一切残魂,最后都会落入九幽之中,巫教以为,这些残魂都隐藏在九幽之中的无边黑暗中,便创造了《唤魔经》这门祭祀法门,以举教之力,行种种仪轨,借助《唤魔经》向九幽之中呼唤魔神残魂,降临在他们选择天赋异禀的婴儿身上。

  这便是巫教的转世圣童,教中至高无上的圣子和圣女。

  通过此法,巫教在太古神道衰微之后,竟然也硬生生的又造就了九位巫道圣尊。

  他们有的是上古魔神残魂转世;有的是转世圣童以绝大毅力,反而吞噬了神魔的魂魄;又或者教中的奇才,暗害了转世圣童,夺了他的一身造化,成仙做祖。

  无论这些圣尊出身如何,他们证道道君之后,就成为了巫教的九位祖师,待到这九位祖师足以支撑教门之后,他们便默契的一同毁去了《唤魔经》的传承,避免后来者和他们争夺巫教大权,以及整个巫教的愿力香火。

  钱晨上一次入魔之际,许多东西自然而然的便知晓了。

  其中,便有这门回荡在九幽黑暗之中无数年,巫教的至高传承《唤魔经》。

  “……九地空虚混沌,渊面黑暗……太初有神,神与魔同在,神就是魔……”

  “……魔胎下降,归复人身。非自血气,非自情欲,非自母胎……”

  钱晨小心翼翼的将好不容易炮制好的诸多良才美质,一一制备完善,他将一截长有奇异骨刺的尾指骨以丹辰朱砂浸之,至阳至德的丹辰朱砂与至阴至邪的鬼骨融合,然后折断骨刺,取出骨髓之中的朱砂邪血,在人皮之上,描绘了一尊鸟兽人神,通体赤红,背负炎翼的神人。

  又以望气之法寻觅这片魔土数千年前大劫之际,死去的龙脉,开掘龙颈逆鳞的位置,搞的满身狼狈才得到了一点死寂龙血,化合绿毛劫灰,熔炼了邪异的刺青墨水,同样在人皮上又绘制了一位背负龟甲,脚踏青蛇的半人半鱼神人。

  司倾城看到钱晨不断取出各种材料,以魔道的手段,将其魔化。

  他在神庙之中四处寻觅,在石台的脚下,挖出一块无数神祇尸骨血肉所化的黄泥。

  他祭起太上八景炉,炼制了一路被天魔夺丹侵染的丹药,然后封住灵丹,将其中的天魔禁锢。

  他背起有情剑,有时走入黑暗中,待到天亮才回来,剑上血迹斑驳不知染了多少魔物的血……

  小心调息养伤的罗氏,有一天心有所感,突然睁开眼睛,却看到钱晨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打量着蛛网上的她。那种眼神叫她毛骨悚然,简直分不清楚谁才是魔神。

  最后钱晨打量许久,还是放弃了什么,转身离去。罗氏不得已只能搬出了神庙,她还发现自己培养的蛛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一些。

  “疯子!魔头!”

  罗氏怒气冲冲的躲到了附近的一座常有残破神庙的荒山野岭之中。

  钱晨还向司倾城要了一些香火炼化的天银,化合罗氏的九幽魔血,炼出了漆黑的魔银。

  十天之后,司倾城小心翼翼的踏入神庙中的时候,却看见那以黄泥修补好的祭神台上,陈列着一件她熟悉至极的东西。司倾城忍不住惊呼道:“封神榜!”

  钱晨闻言回头,见到是司倾城,才让开身子笑道:“你再仔细看!”

  司倾城定睛去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件极像元始道封神榜的图卷,乃是以人皮所制,刺血所书,描绘了无数诡异的变体太古神道符文,成了极为邪异的一件魔宝。

  图卷之上除了《唤魔经》,如今还绘就了两位魔神,一位是赤红血色,身负火翼,鸟首人神的火神,一位是刺绣纯青,脚踩青蛇,如鱼如龟的海神。两位神祇身周,都有绿毛劫灰书写的,带有诸神同坠的浩劫气息的经文。

  “嘶嘶……”司师妹抽气道:“师兄,你在干什么?”

  “这里的洞天黑暗联通九幽,又有祭神台这种好东西,不坑一把九幽之中的魔神残魂,怎么对得起这番机缘造化?”

  钱晨笑道:“师兄我精心挑选了两个受害者,都是太古之时就接近魂飞魄散,绝对不会诈尸的人物,借助祭神台把它们的残魂赚过来,炼制一件法器!”

  祭神台上,劈成两半的九幽邪铁大钟,和星河银砂、太乙元金这些少量的灵材放在了一起,分量足以炼制一件上乘的法器了。

  若是真的骗来太古神祇的残魂,确实足以炼制一件极为上品的法宝。

  “一件法宝而已,师兄你要不要玩那么大!”司倾城忍不住劝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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