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的目光高高在上,冷漠的俯视着天鬼,就算鬼哭宗最接近鬼仙的存在,在她眼中也卑贱如蝼蚁一般,纵然是九幽邪神——那也是神!
“贱婢放肆……”天鬼怒道。
“若非你们不只是我的猎物,我根本不会停下来和你们说这么多。”罗氏笑道:“你们杀了北方那只魅魔的女儿,倒是让我挺开心的,若是可以,真想收藏你们的头颅,回去给那魅魔女王看一看,只可惜,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可比你们……更懂九幽!”
罗氏转头看向神殿深处,轻笑道:“阁下,你说是吗?”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凝固下来……
天泣子也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天鬼更是脸色阴沉,带着死气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那里,而魔影则有些迟疑。鬼哭宗一行人皆是犹疑万分,他们来的路上十分小心,而这座秘殿乃是上次魔道进入之时,才发现的线索。
怎么会有人先他们一步来到这里?听那蜘蛛邪神言下之意,此人也是魔道之人。
魔道尔虞我诈,相互之间根本毫无情谊,此人藏在暗处,定然不安好心。
钱晨缓缓走出黑暗,微笑着看向众人道:“几位,我试验祭神台威能需要几块材料,诸位都是良才美质,可否舍身助我一臂之力?”
第一百七十六章魔刀诡秘,天魔降服
盘踞在死亡大钟之上的天鬼,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钱晨。
他两颗黑窟窿似的眼珠深邃得没有任何光彩,被他盯着,就仿佛身入九幽地狱一般,看着他的眼睛,魂魄都几乎身不由己的陷入其中。
钱晨身无长物,身上一件法宝法器都未曾显露,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
他还是一副少年模样,用的是本体,而并非‘李白’这个身外化身,故而人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一个结丹真人而已。
“呵呵!”天鬼腹葬阴沉冷笑道:“很久没有结丹小辈,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钱晨也在满意的打量着它,从他干瘦凸起的天灵盖,一直仔仔细细的看到脚指头,那眼神如同丈量什么材料似的,一人一鬼的眼神交错在一起,天鬼的瞳孔深邃犹如地狱,而钱晨的眸子,则平平淡淡,却似乎能反射一切。
天鬼在钱晨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虹膜之上微微扭曲的影子,最深沉的地方,便是眼睛位置的两个黑点。
那两个黑点如此深邃,似乎把整个影子都扭曲的吸了进去。
“生前是接近阳神境界的高手,死后经历数次蜕变,汲取了不知多少代鬼哭宗工具人的阳寿。如今距离鬼仙境界,只差一次死关,于死生之间最彻底的蜕变……良才美质,良才美质啊!”
钱晨虽然是为了隐藏身份,不得已才施展了魔道手段,打算嫁祸给魔门内部,但见到这样一块好材料,却也不禁大为手痒。
仙秦的祭神台人造神祇技术,本就让他大为好奇。
如今残缺的祭神台在这里,还奉送了这么些可堪造就的好材料,纵然钱晨不打算在魔道方面发展,却也无法打消他触类旁通之心。
天泣子见到来者不过是一名结丹之辈,心下便大为轻蔑,他看了一眼自己托着死亡大钟的右手,发现手掌已经枯瘦,甚至长出了老人特有的斑痕,再看钱晨那少年模样,目光不禁愈发阴鸷,俯身道:“祖师,此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地的秘密,不如将他拿下,以万鬼噬魂炮制,拷问来由,也好让那蛛神见识一下我鬼哭宗的实力!”
天鬼不置可否:“你来决定,本座要集中精神应付那蛛神。这小子就由你们拿下!”
此时,鬼哭宗一众真传皆松了一口气,在蜘蛛女神罗氏饶有兴趣的目光下,各自冷笑,微微移动脚步,封死了钱晨的退路,以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一位真传弟子祭起鬼宝,却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白胖子,人皮油滑光亮,弹性十足,被蒙在一个充气的内胆之上,形成了一个人皮囊橐。如今鼓囊囊的撑起来,被那名真传弟子夹在腋下,人头做的喷气嘴儿冲着钱晨。
这件鬼宝,比刚刚的葫芦还要凶厉,那人皮还能冷笑,纵然是蛛神罗氏也一时未能捕食。
“这皮剥的不行!”
钱晨对《月魔画皮经》颇有造诣,也是剥过夜叉鬼皮的人物,当即好心指点道:“剥皮最忌松松垮垮,尔等应该也听过月魔画皮的故事,你可知为何月魔剥皮之际,最后还要吓那夜叉一下……便是因为人皮要紧致为上,活剥下来的时候,最好令其处于紧绷的状态,如此人皮的弹性才会好!”
“所以,画皮之际,要让被害者处于将知未知的状态,隐隐感觉到自己要被剥皮,才会紧绷皮肤,但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如此提心吊胆之际!这时候,突然下手,剥下来的人皮才会最完整。”
“你这一看便知道是此人主动剥下来的皮,太过松弛,也没有浸透人皮的那种恐惧,因此面目神色,便没有徐徐如生的感觉,说明未能把魂魄吓的留在人皮里。最好的月魔,能剥下七魄。你这活太糙,所以才需要缝上内胆,若是让我来干,一张皮便足以制成囊橐!而不需要在囊橐之中,画蛇添足的缝上饕餮胃作为内胆。须知人皮是上好材料,犹胜一切皮货!”
钱晨循循善诱之际,那鬼哭宗真传,却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天泣子也不禁悚然道:“此人真魔道也!”
钱晨上前一步。
“啊!”那名夹着囊橐的鬼哭宗真传,凄厉惨叫:“你不要过来啊!”
他咬牙发狠,却是被钱晨平静讲述时透露的一丝魔性,那种犹如刀尖在他的皮肤上划过,惊悚至极的感觉,吓得神智不清。一夹腋下的囊橐鬼宝,人头橐张口吐出一道幽魂似的鬼影,夹杂在一股昏黄的散魄阴风之中,朝着钱晨袭去。
钱晨并掌为刀,平平抬起右手,掌锋之上扯出一道匹练似的血色刀气。
他信手一挥,刀气在须弥之间掠过那道魔影。
血河红锈,不应有恨!
刀光之中的诡异魔性,操纵了鬼宝之中厉鬼的意识。那夹着囊橐的鬼哭宗真传看到魔影在血光之中哀嚎,急忙撑起自己的右臂,想要人皮之下撑着的弹簧回弹,将那阴风鬼影重新吸回去。
但他抬起手臂,却发现腋下的人皮依旧干瘪,只见那人皮的肋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刀口,将皮囊划破。
方才刀气掠空之际,非但斩了恶鬼一刀,更是伤了鬼宝的皮囊,令他无法控制鬼宝收回恶鬼。
腹葬天鬼厉声喝道:“天魔化血神刀,你是九幽道的人!”
天魔……化血……神……刀!
刀光之中,无比深邃的魔性已经产生了那种不可思议的变化,令刀上的天魔,操控了恶鬼的意识。此时仓惶逃命的恶鬼眼中,鬼哭真传腋下那破破烂烂的皮囊,就像一张烂口袋一般,而他自己,却变成了那白白胖胖的皮囊。
恶鬼慌不择路,朝着自己意识中的皮囊蹿去,那道鬼影带着刀光,赫然钻入了那位鬼哭宗真传的嘴巴里。
就像回到自己的皮囊一样,它深深钻入了他的皮囊里。
甚至在刀光的逼迫下,它钻的更深了,不仅是皮肉,更是他的魂魄,他在体内豢养的恶鬼,一直钻到神魂的最深处。
那位鬼哭宗真传浑身剧烈的颤抖,惨叫起来,这一幕甚至让天鬼腹葬都为之骇然,紧接着它又看到钱晨贴近了那人,天魔化血神刀的刀气,自从那人的腹中微微透出。
钱晨手指按在那人的胸膛上,微微一笑道:“感觉到了吗?就是这种紧绷的感觉……”
“你的七魄已经被恐惧和刀气,逼入了人皮之中!你的皮,你魂魄的皮,你所豢养恶鬼的皮,还有潜入你体内那只厉鬼的皮,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最后,你要记住……”
刺啦!
一声裂帛之声响起,钱晨抓住他胸膛裂开的刀口,将整张皮撕扯了下来。
这一刻,人皮之下的一切都被天魔化血神刀融入了皮囊之中,掀开之后,只有一只无皮的饿殍,在凄厉哀嚎。
这一幕,简直让鬼都发抖!
“就是这个声音!”钱晨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道:“真是良才美质,若非你们鬼哭宗在体内养鬼,我怎么能剥下这种三魂七魄都融入皮囊里的极品?端是祭神台上的好材料!”
这一刻,钱晨犹如九幽之中走出的真正魔头一般,让鬼哭宗的众人知道,为何蛛神罗氏说——他比你们更懂九幽。
天鬼腹葬不等钱晨说完,陡然祭起死亡大钟,狠狠向钱晨头顶盖下……
这个魔头,甚至让它都产生了恐惧。如此魔性深邃,在魔道前程远大,留他不得!
司倾城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捂着嘴瞪大眼睛,低声道:“师兄演的好像啊!如果不是我知道他的来历,还以为他真的是那种旷世魔头呢!”
她身边钱晨的化身李太白,闻言打了个冷战,对她无声无息的翻了一个白眼。
嗡!
死亡大钟发出巨大的嗡鸣声,声浪过处,万物都陷入了死寂,就连蛛神罗氏布下的蛛网都在凋零。
钟声仿佛死神之镰,所到之处,收割了一切。
神庙遗迹之中剩下的残垣断壁,也被钟声激荡摧毁,而直面钟声的钱晨所面对的天鬼哭嚎,最为可怕,仅仅是一丝气息,便让钱晨肉身几乎立即死去。
这时候钱晨将五色神光融入脏腑,阴阳二气在体内运转,凭借两门大神通,维系住肉身的一丝生机。
他的神魂有道尘珠保护,休说一枚死亡大钟,就算是九幽魔道至宝——灭世混一清浊大磨盘也无法磨灭。他右手一翻,天魔化血神刀的刀光再现,这一次,钱晨并未施展刀光中血海的‘化血’之意,让那血色的刀光活过来;也并未依仗‘刀’光的锋锐。
此时这柄天魔化血神刀,只吞噬过一些魔物,本质远远不能和鬼哭宗祭炼数千年的鬼宝硬拼。
所以他只是将刀中的魔性发挥到了极致,让刀上的‘天魔’彻底降临。
这一刻,伴随着刀光,魔念深深种入在场所有人的心中,剩下的鬼哭宗弟子全数为魔刀所控,祭炼起自己的鬼宝,将自己的一切祭献给刀光。除去那一张人皮外,骷髅、骸骨、污血、心脏,他们将自身和所豢养的厉鬼一并祭献,将魔性融入自己的躯体中,铸就一份充满魔道诡异魔性的材料。
天泣子近乎疯狂,他没有想到九幽道的魔刀,居然如此的克制鬼哭宗的道法。
这一刻,这位鬼哭宗真传领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第一百七十七章诸神同坠,浩劫茫茫
钱晨并没有理会天泣子,此等人物,无非一刀而已,真正能叫他小心应对的,还是这已经蕴养出了一点纯阳,阴神将要转为阳神的天鬼腹葬。
震动的死亡大钟,蕴含送葬一切的可怕意韵,钟声之下,虚空都在扭曲。
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扩散出去,距离最近的钱晨,甚至感觉自己的肉身都要被压碎了。
虽然也有洞天之中的虚空不如地仙界的坚固的原因,但这震动虚空的大成鬼宝,已经可怕至极,天鬼放言敢对谢安出手,并非虚言。
钱晨双手结印,两只手抱在一起,犹如阴阳轮转。
他盯着那滚滚送葬钟声,一声厉喝:“咤!”
这声怒吼,犹如天雷横空而过,但其本质却已经扭曲,钱晨从太上道音之中,结合无音神雷参悟出了希夷神雷这门接近圆满的神通,此刻他逆转希夷神雷,将这股玄妙道蕴扭曲成魔。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魔!
随着一声厉喝,神殿之中骤然陷入幽暗,这一声大喝浩浩荡荡,带着渐渐深邃的黑暗席卷而去,将神殿笼罩在其中,瞬时间,浓郁的黑暗便笼罩了钱晨和天鬼。就在黑暗将要波及到司倾城的时候,一股微微的光明突然隔绝了黑暗,却是身外化身手中的烛龙火精。
司倾城心中一沉,担忧道:“这是……九幽黑暗!”
钱晨的身外化身微微点头:“黑暗也是视而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之物,故而逆运希夷神雷,便是九幽黑暗!”
蛛神罗氏也踏着蛛网退出了神殿,此时正在掩嘴笑道:“哈哈……这才是真魔道,此等人物,才配做妾身的心尖尖上的人。”
“妾身盘桓在此数千载,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操纵九幽渊暗来呢!”
“呸!”司倾城愤愤不平道:“这些恶心的东西都是她生的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打师兄的主意。”
罗氏骤然回首,看向司倾城的所在,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司倾城脑后一轮神光升起,神道法身暗藏神光之中,提防戒备,罗氏嘴角勾起,微微一笑道:“一个魔道种子,身边居然跟着道门的女仙真传,有趣,有趣!”
钱晨的身外化身上前一步,挡在司师妹的身前,神念之中一缕剑意微微透出,遥遥锁定罗氏。
罗氏神色微动,稍稍思量,便出声笑道:“妾身可没心思和你们纠缠,想要借助祭神台,你们还得求着我才行!”
司师妹闻言回头,钱晨却缓缓摇头道:“用不着她!”
他这可是罗天仙器真灵亲自开的后门,区区一个魔化邪神,也配阻拦?
扭曲的希夷神雷……或者说‘九幽魔雷’轰然炸开,化为滚滚黑暗。
那无法听闻的魔道雷音,将所波及的一切都朝着魔性扭曲而去,天鬼用来维持神智的那一点纯阳,骤然被魔音侵袭,积累了二十代人的阳气骤然化为阴邪,将天鬼魔染。只是一瞬间,天鬼干枯如古尸的身体之上,便长出了一层绿毛。
那绿毛充满邪祟,衰亡,厄运和恐怖的力量,蕴藏着九幽至邪。
天鬼知道,再任由他施为,只怕自己真的要被其以魔道制服,化为他手中的一件鬼宝。
而这正是鬼哭宗对真正真传弟子的考验,依靠真传弟子的制魔之术,在和鬼宝漫长的相处中,学会真正炼化其中恶鬼,降服他们这些前辈阴神的办法。
修鬼道者,阳神一境太难度过,前人不得已如此为之。
利用弟子和鬼宝相互养蛊,胜者便是鬼哭宗真正的传承者。
但天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鬼哭宗二十代人都没有完成的事情,差一点便让一个九幽道的小魔头,在一声怒吼之间,瞬息成就!
九幽魔雷引动了洞天之中潜藏的黑暗力量,化为这一片黑暗,想要将其彻底炼化。
而身上长出的这些绿毛,便是黑暗的侵袭之力所化的异物。只要这些绿毛爬满它全身,天鬼便会被九幽魔雷炼化,成为钱晨所控制的一只神魔。
天鬼的一只右手已经长满了绿毛,它突然身不由己的挥爪抓向身后。
已经逃出了神庙的天泣子最后回头,仓惶看向身后,却在此时,神庙突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其中一只满是绿毛干枯大手呼的一声向他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