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冰清玉洁,寒魄真气
“枉我十分敬重他,在他来沈家的时候,热心向他请教武道。结果当天晚上他便潜入了我的闺房……我羞愤欲死,将此事告知了父母,让他们请来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主持公道。但沈家的人却劝我道:既已失身,何不嫁给他。”
“他又在我前面跪地磕头,堂堂一个大宗师……”
“武林最强的几位绝世高手之一,对我说他深爱于我,才铸成大错。我父母,还有你们几个武林前辈……”沈婉君指着空明禅师,顽石道长愤恨道:“竟然也劝我事息宁人,说是为了我的清誉着想!”
“我沈婉君一生冰清玉洁,宁折不弯,这清誉我宁可不要!”这声怒吼掷地有声。
“可我父母以死相求,他又百般求我,宁可自残身体……”沈婉君低声道:“我以为我能忘记这些,重新开始。毕竟他算得上是真心爱我,为了我一句要四时不败之花,永世不化之冰,前往西域夺取奇花曼陀罗兰加洛斯,又前往北极寒原,冒死接天神峰,凿出万年玄冰魄。”
“可惜我还是忘不了,所以我勾结十二元辰,察知他真气的破绽,将万年玄冰魄炼化为神兵冰魄真气,再将曼陀罗兰加洛斯掺入他的饮食,最后在一处绝美的星空之下。用这枚冰针,杀了他。”
“他真不愧是大宗师,纵然被我用冰魄真气所化的冰针射入脑中,他还有余力对我说:对不起。冰魄真气是他想方设法找给我的,他也一直知道我给他下奇花之毒。哈哈哈……我这一生,就连复仇都是被人所纵容的……”
沈婉君平静道:“所以我的余生,剩下的也只有复仇了。向你们这些虚伪的正道高人们。苍白的复仇……”
空明禅师深深叹息一声,羞愧道:“沈女侠,老衲错了!”
“你若想说‘以身相代,代我受过’这种废话,就别提了!我的复仇,是为了我一生的骄傲。我没有错……所以请给我一个下场吧!”沈婉君平静道:“最后,虽然钱小兄弟应该看出来了。但我还是提一句,八残……是你杀了快言快语吧!”
八残乞丐面目狰狞道:“贱女人,你死前还要诬陷于我。”
“你因为身体残废,不能人道,心中扭曲,常常虐杀那些无辜女子,我查到当年小落月剑越清就是为你所杀,本想早早除去你这恶心的人,没想到你居然被龙首威胁。暗中投靠了我们十二元辰……龙首说这次大事之后,再把你交给我处置。但我等不到了……所以,你死吧!”
沈婉君手中出现了一根晶莹透明,冰清玉洁的细针,这便是神兵冰魄真气所凝结。
冰魄真气神兵本质特异,在钱晨看来,其品质在中土神州,也是极佳,乃是一把气道神兵,本质上是一股精粹的天地元气。这种元气精粹至极,有许多妙用,只是性质太过极端,难以为修士所采。
后来有人创造了以本身真气,采纳这种元气,炼成神通、法宝的方法。这种性质极端的元气,便能为人所利用,被称为罡煞之气。
沈婉君的冰魄真气,便是中土神州的三十六天罡之一,冰魄寒光罡。
这些罡煞之气珍贵至极,以这个世界的底蕴,定然也是最珍惜的那一类天材地宝。就算在中土神州,也是价值亿万。连钱晨这种家底,所能与之比拟的,也只有未打落禁制前的白骨舍利。
沈婉君缓缓来到八残乞丐之前,一路上所有人都被她气魄所慑,不敢拦住她。
八残乞丐惊怒出手,残天真气损伤元气,暗藏残人肢体的杀伤性,极为阴毒,出手更是狠绝无情,但那冰魄神针在沈婉君手中突然消失,一道无法言喻的光,是冰针折射了光线所化,如同彩虹,绚丽万分,也如同这个奇女子的一生一样。
八残眉心贯穿了一个深入脑髓的血洞,脸上犹然残留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射杀他的冰魄神针化为无形,回到了沈婉君手上,或许是厌恶这些人的血,她才将亿万载玄冰炼成这种能不断重生的奇特武器吧。她将自己重生的幻想,寄托于此针之上。就好像被玷污之后,又能归复清白。
“沈女侠……”空明禅师道:“我愿一力担保……沈婉君绝无罪过,千错万错,都是老衲的错,求各位英雄,让她走……唐家那里,老衲必然亲自去告罪。”
沈婉君笑道:“不必了。”
她转头看向钱晨笑道:“小兄弟,你才十四岁吧!虽然刻意显老了一些,但还骗不过我。”她狡黠一笑,第一次露出冷漠愤恨之外的表情,钱晨心中暗暗感叹:“沈婉君少女之时,应该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人吧!”
“她日渐冷漠,江湖上都以为她是丧夫之痛,谁又知道其中难言的内情呢?”
沈婉君笑道:“他们虽然不说,但都觉得我错了。只有你好像还有点意思……”
“我并没有觉得你做得对。”钱晨平静道。
沈婉君摇头:“不一样,他们觉得我不应该反抗。而你却觉得我不应该加入十二元辰。”
“你本来已经自由了!”钱晨道:“又何必回到污秽之中。”
“只要世间不全是你这样的看法,我又谈何自由?”沈婉君自嘲的笑了笑。
”十四岁的大宗师,我是真的想见识一下呢?与这样的俊杰论证武道,死于倾力一战,才是我辈武者的归宿。来……与我一战!”
钱晨向康千灯借剑,手持惊鸿剑,与沈婉君来到了正院之中。
那一枚冰魄神针轻轻射出,月光下,如流光动人……
钱晨缓缓走过沈婉君身边,留下眉心一点剑痕,宛若朱砂痣的美人,月光之下,笑颜绝世。
钱晨握着冰魄神针,却发现冰针却并未散去,而是化为一点精粹的冰魄寒光罡,虽然只是一点,罡气内的寒意却几乎无穷无尽。沈婉君就这样将一枚绝世神兵,留给了在场她唯一不讨厌的人。
钱晨拈针默然,沈婉君似乎在用这一针,告诉钱晨——不要屈从。
死都不要!
十二元辰中的捣药神君死了,但在场群雄却并未有一点喜色,空明禅师甚至比他自己死了还要伤心,留在院中,不断地为沈婉君念诵经文。
钱晨拎起角斗,食鬼,飞黄三位元辰的头颅,看着司晨神君道:“还留着他干嘛?不杀了还等着请他吃早饭吗?”说罢也不看司晨神君这一刻强压惊恐的表情,遂斩其头而去……
他找到洪四海问道:“洪堂主,不知玉函先生身死亡之处何在,我想去祭奠一番。”
洪四海默然许久,才开口道:“玉函死在我义兄的灵堂,如今尸体也停那里,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若是要以十二元辰的头颅祭奠,我也一起去吧。”
第二十九章反杀棺中人
灵堂就在五湖厅不远处,白色的绸布在夜里寒风中飘荡。
今天这个夜晚过的太长了,约有十几章那么长,是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远处的天色,似乎要开始泛白,钱晨走进灵堂,停灵处,放着一椁上好的棺木,里面放着洪四海义兄毕通天的遗体。
黄玉函的尸体,就躺在旁边的矮榻上。
他一张红脸已经泛紫,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放松,坦然,他心口被人重击而死。
钱晨将司晨,角斗,食鬼,飞黄四个神君的头颅放在灵前,洪四海悲痛的不能自已,他扶住毕通天的棺椁,叨叨絮絮的说着些什么。“二哥,杀你的的人,他的人头我带过来了!……我给你报仇了!……”
钱晨没有心思听这些。
他注意到有人在不远处的院子里烧纸钱,钱晨掀开灵堂四周的帷幕,看到了先前躲在厨房的那个少年正在风里烧火盆,这一夜四海堂死了太多人了。那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纸钱几乎昏过去,他的声音细细的传来。
“王大叔,花大婶……范厨师……还有玉函大叔!你们一路走好……”
灵堂周围四海堂的暗哨极多,但即便是那许多藏在暗处的弟子,看着灵堂的目光都是痛惜,尊敬的,黄玉函是个有人格魅力的人,钱晨走出灵堂,有一名在附近警戒的暗哨来到他身前,下拜道:“可是钱大宗师当面。”
钱晨点头道:“是我!”
那暗哨抬头道:“钱大宗师,我先前听到了您找出杀死梁斗宗师的凶手,抓住了飞黄神君,又破解了唐大先生死亡之谜。还请大宗师帮我们找出刺杀黄大总管的凶手!我们不服啊!”
“黄总管将自身性命托付于我等,先前我和另一位兄弟就注意到,黄总管对钱先生非常信任,当时总管孤身一人去见先生,我和另外一个护卫还曾想要阻止。却被黄总管叫去外面守护……可见先生是信得过的人。我们兄弟负责黄总管的安危,如今他遇害,我们之所以还苟活着,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出凶手!”
“我倒是猜到杀死黄兄的凶手是谁了!”钱晨感慨道:“我只是为黄兄可惜。”
那护卫激动道:“还请钱大宗师告知!”
“是逐日神君!他能土遁。”
“不可能……黄总管在整个四海堂都埋下了听地瓮,派人日夜监听,任何人在挖隧道,或者地遁都会被发觉,这里的防御滴水不漏,任何人都休想不惊动守卫潜入进来。虽然黄总管为了表示肃穆,并未带着护卫,而是亲手布置灵堂。”
“但这之前,灵堂里里外外我们都搜过不止一遍。”
“不……“钱晨摇头道:“有一个地方,你们不会搜!”
“先生说的是棺材吗?”洪四海闻声从灵堂中走出,沉声道。
钱晨点头:“没错,毕大侠是堂主的义兄,为了表示尊敬,没有人会开馆检查。”
“那就开棺!”洪四海道:“只怕已经晚了。先前钱先生不在,未能拆穿逐日神君的阴谋,玉函死后,堂内混乱,逐日神君应该已经跑了!”
“不晚!”护卫大着胆子插嘴道:“我一直守在灵堂之外,没有看到人出来过。除了我,还有一百三十位兄弟,将这灵堂和五湖厅监视的滴水不漏,就算最混乱之际,也有人坚守。虽然我们死了八十九人,但活着的人,都没有放弃过任务。”
“这便是大总管所立的规矩!”
钱晨感叹道:“难怪四海堂能成为武林抵柱,如此弟子,怎能不兴?”
“没有玉函,就没有四海堂。”洪四海悲伤道:“可惜……虽然大败十二元辰,这么多正道侠士,这么多洪某的好兄弟,好朋友,却已经活不过来了。”
“既然玉函死的事情有了线索,那就开棺!”
洪四海举步回到灵堂,看着义兄的棺椁,沉默许久,突然一掌拍到了棺盖上,将数百斤重的上好黄花梨棺盖一掌拍开,他凑到馆内探看,只见毕通天的尸体已经膨胀,如同巨人一般,却是体内的肉酱发酵成尸气,渐渐将人皮膨胀了起来。
这场面惨不忍睹,洪四海悲痛的回过头,不敢再看。
“看来逐日神君并不在里面……也许是……趁着混乱的时候逃走了!”
钱晨看着棺材内毕通天的尸体,低声道:“先前司晨神君和幽冥一窟鬼潜入四海堂制造混乱,不但是在试探四海堂的防御,也是在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司晨神君以雷火制造爆炸,为的不但是制造混乱,也是为了给逐日神君制造遁入四海堂的机会。”
“爆炸的震动,掩盖了土遁的声音。”
“但是黄玉函足智多谋,谨慎小心,而且没人能确定他的行踪,就算能确定,他也必然会在四海堂弟子的重重保卫下,在整个防御体系最严密的地方。黄玉函不死,十二元辰又根本无法撕破四海堂的防御,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困境。”
“这一局,早在上午司晨神君和逐日神君送来‘上门礼’的时候就开始了。”
“十二元辰杀死洪堂主的义兄,不但是在挑衅,制造恐怖气息,也不仅仅是为了设计,废掉洪堂主的一只手,事实上洪堂主的手受伤更像是一个意外。因为以十二元辰的小人之心,根本无法猜想,洪堂主会不顾自身的安慰,也要保下毕天通大侠的尸体。”
“他们为的,只是设下一个局,将一件原本没有的东西,送入四海堂防御的核心。”
“那就是洪堂主义兄的尸体……”
“洪堂主与义兄情谊深厚,所以必然会为义兄设立灵堂祭奠,而如此危急之时,洪堂主也不可能常常抽身去祭奠,所以灵堂只会设在五湖厅附近。因为哪里是整个四海堂的中心,最为庄严的所在。”
“这样原本严密的防御就出现了破绽,他们先以司晨神君的雷火制造爆炸,方便逐日神君潜入,这段时间一定要快,十二元辰绝对是算好了毕天通入敛的时间,在将要放入棺椁的时候,突然袭击,这时候棺椁并不在防御中心。”
“逐日神君可以以土遁,潜入棺椁停放的所在,进入棺中。”
“然后只要等待四海堂的弟子,将棺椁带入灵堂便可。黄兄当时是四海堂严密保护的重点,十二元辰那些另有身份的人,也无法接近黄兄,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黄兄必然会前来的地方……因为黄兄是洪堂主的大管家,所以洪堂主义兄的灵堂,洪堂主定然也会交给黄兄布置。”
“而黄兄为了表示肃穆,又不会大张旗鼓的带着许多人打扰灵堂的安静。”
“这时候,便是机会……”
“逐日神君在灵堂中早已埋伏已久,借机刺杀了黄兄!”
洪四海恍然大悟,钱晨将十二元辰的计划洞若观火……心思慎密的可怕。不禁感叹道:“钱先生才智果然超人,经你这么一分析,这计划果真十分大胆,狡诈,而且严密。莫说你们……”他转过头来安慰那护卫道:“就连我,不是也被他们利用了吗?”
“十二元辰阴险狠毒,若非这次有钱先生相助,武林正道必然有难了。”
“这计划有一个破绽!”钱晨平静道。
“什么破绽?”
“重量……棺材里多了一个人,重量改变了!抬棺的人难道不会发现吗?”钱晨手中突然出现一道灵符,蓦地拍在了那棺中胀大的尸体额头上。
洪四海脸色剧变,抬起拳头就要砸向棺里的那具尸体。
这是棺中的尸体突然动了,它腿不打弯,直直站立而起,浑身的尸体脓水突然喷出,这躺在棺中的毕天通赫然只剩下一张人皮,被逐日神君披在身上,加以尸水充填,再运转龟息之术,便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潜入四海堂防御最森严的地方。
十二元辰从送还毕通天的尸体开始,到刺杀黄玉函,计划环环相扣。
他们原本或许是计划利用尸体下毒,或是养出一窝毒虫,钱晨的印象中乘雾神君有一门用尸体养毒的妙法,在毕通天的尸体中埋下蛊母,便能利用停灵时期,爆发毒蛊之瘟,杀伤力比现在还大,但钱晨杀了乘雾神君,使得计划出现了偏差,所以才让逐日神君代替。
钱晨冷漠道:“逐日神君,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脱不下去那层皮了吗?”
那披着毕通天人皮的逐日神君,语气艰涩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毕天通大侠,有机会亲自报此仇!”钱晨冷冷道:“如果不是你们太过残忍,丧心病狂,我本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太过亵渎死者……但用在你们身上,我觉得毕天通大侠,会愿意的。”
“你干了什么!”逐日神君发出一身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疯狂的抓着自己身上的人皮,但这时候胀大,泛白的人皮,仿佛已经恢复了身前的弹性,变得红润紧致起来,毕天通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他的皮贴在逐日神君的身上,吸收着他的血,肉,骨髓。”
这一幕太过邪异,让洪四海和闯进来的护卫都被吓住了。
逐日神君不断哀嚎,这个残忍,冷酷的凶手叫的比小姑娘更加的惊恐,就在他们的眼前,被身上的人皮吸成了空壳,人皮吐出一个小小的锄头,邪笑着躺入了棺中,这时候毕通天已经恢复了一具正常尸体的摸样,有了血肉的充填和骨架的支撑。
虽然是从别人那里夺来的。
“谁叫你们做的太过分了。三天三夜的折磨,已经让毕天通充满怨恨和愤怒,他死后,尸体已经成为魔道最好的法器载体。若是被魔道中人见到了,必然会以为至宝。这种怨恨,盘踞在尸体仅剩下的完整人皮上,我刚开棺就感觉到了那浓重的怨气。”
“不消弭此狠,怎么能让死者安息?所以我以通灵附体符,感应毕通天留下的怨恨,叫他有机会发泄出来。如此一来,既能让你这种人有一个合适的报应,也能让毕大侠安息。”
钱晨感应到人皮之上的怨气已经渐渐开始散去,便以一张甘露符,净化了尸体上的残余怨气,将尸体重新入棺。
若是魔道中人见了,必然要大骂钱晨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