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没有人敢说能躲得开……
但李重腰间的大夏龙雀,不知何时出鞘,四灵如天,断日月星辰只在一刀。
一枚断针,流溢千光,赫然坠落李重脚下。
铜雀枪再挑,挂住旁边废墟中探出的一枚铁钩,再枪尖一转,骤然随着枪杆如弓激射而出,穿透张让的胸膛。
那影子蓦然回首,凝视李重许久,化为飞灰消散。
李重再一招手,那射穿张让胸膛的物事倒卷飞来,落入他手中。
这才看出那是一枚手戟,乃是用于投掷、贴身厮杀的短兵,其形如戟,首有铁枝,方才铜雀枪便是挂住手戟的铁枝,将其抛出。
高敖恍然道:“昔年曹孟德曾闯入张让宅中,被其察觉,乃中庭舞手戟,跃墙而出!”
“他竟以此来纪其少年,看来年少时的荒唐事,虽然后面想来还是令人怀念,但真正让他引以为傲的,还是无惧浊世天魔,敢于刺杀权倾天下的张让的年少意气啊!”
姜无患冷笑道:“难怪后来敢以七星刀,刺杀大天魔董卓,原来从小做惯了这般刺杀事。”
第八十九章 堕天仪轨,九幽魔君
李重拾着那枚手戟,此物还真有可能是孟德之旧物。
因为其本质不过是一件中流法宝。
能破张让的虚影,乃是因为其中蕴含有一种特殊的意象。
或者说它被魏武帝常常把玩,说不定魏武帝还念过诗,在里面铭刻了一些特殊的法则,感染了一些道蕴。
以魏武帝晚年的境界,若非皇帝道果的干扰,仙汉龙气的反噬,他说不定已经成就道君了。
但就算没有成就道君,那也是凝聚了道花,快要凝结道果的存在。
李重甚至怀疑,这般英雄人物临终前可能已经成就道果,或者说他的死亡乃至坠入九幽,本就是成就道果的仪轨的一部分。
要知道,道果与寄托天界紧密相关,而死亡堕入九幽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飞升’。
曹操死亡后,从地仙界堕入九幽,自身的大道也会在这‘飞升’的过程中飞速蜕变,借助这般‘堕落’的过程,是有可能踏出凝结道果的临门一脚的。
毕竟有些大道被地仙界排斥,它的门槛还真就是换个‘环境’!
白鹿在一旁插嘴道:“我曾听老爷提起过一种仪轨,乃是证道九幽魔君所用。”
“你知道,有一些大道被天道排斥,换句话说就是与之相对的道果太过强大。越是涉及广泛的道果,证道之时的反噬也就越大,毕竟证道之后,将会随着道果寄托,渐渐改变诸天万界!”
“所以啊!有一部分元神,唉!就很聪明。”
“九幽最深处乃是毁灭道果的所在,一切落在这里的东西,对于诸天万界来说,就算是毁灭了。”
“因此,他们可以借助自己的死亡、遗忘和毁灭这三个过程,精确控制自己堕入九幽的深度,然后在这个堕落的过程中借助九幽大道洗练自身的道种,完成道种寄托天界的过程,在彻底堕入毁灭之前,将道种种在九幽,由此成为九幽神魔,这也就是魔道大部分魔君的由来。”
“但有一部分真正的大魔,他们要么生前就证得道果,是被人连同道果一同打入九幽,在毁灭边缘挣扎回来的。”
“另一部分则是借助自身的死亡,主动一步步沉入死亡、遗忘、毁灭三个层次,通过渐渐接近毁灭道果、接近九幽来完成蜕变,凝聚道果。”
“毕竟道果是自我扭曲大道的显化,而元神在直面死亡,堕入九幽,乃至接近毁灭的时候,在这三个瞬间,其自我必然极度高涨、凝聚,这是由元神的特质决定的。更何况,九幽和地仙界的天道亦有冲突,就像旧天和新天的大道冲突一样,这种冲突,亦有助于凝聚道果,尤其是一些被现世大道排斥的道果。”
“这种仪轨极度的玄妙,要求非常苛刻。”
“首先他们的道种会种在某种可以代替诸天的灵宝之中,最好是‘罗天法器’,最次也要是‘洞天福地’。”
“一方面是利用道种延缓他们的堕落过程,拉长他们沉入毁灭的时间,以接近凝聚道果,另一方面凝聚道果之后,也可以让道果位于九幽和地仙界之间,汲取两方诸天冲突的大道,进一步成长,最好的情况是,元神已经沉入毁灭道果,然而道果还卡在两界之间,他便可以借助道果,将自己拉出毁灭。”
“这样他的元神借助道果的力量拉出毁灭,而道果亦借助他元神的牵引堕入九幽,最后在九幽人果合一,成就魔君!”
“这样做的,一般是因为在地仙界凝聚道果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比如某些‘皇帝’!因为皇帝道果的干扰,他们几无可能在现世成就道君,甚至自身元神长生不死的根基,都要受皇帝道果的征伐。”
李重直接道:“大哥绝不会空口跟你讲这些,所以说,那位魔君是谁?”
“仙汉武帝……”
白鹿缓缓道:“极有可能是他创造了这种法门,甚至他原本的计划还要更可怕,准备将一个小天界拉入九幽,在九幽重建他的魔汉帝国,如果他成功了,极有可能将一部分皇帝道果也拉入九幽,证得皇帝的果位!”
李重突然道:“这很像是建安末年的情况……”
“临死前的布置,死后成就道君,甚至还有一件罗天法器!”
“若是魏武帝在自身暮年,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皇帝道果和仙汉龙气,乃至某些人,比如某位接近智慧道果的道君算计,无法成就道君,因此选择将自身的道花,寄托铜雀台,让它扎根在大魏天命、龙气,乃至龙脉所在的邺城,而自己则借助死亡之机,主动沉入毁灭,元神历经死亡、遗忘、毁灭三重大劫,凝聚道果。”
“而这般凝聚的道果也必然被九幽拉入其中,因此寄托他道果的铜雀台才会陷入水眼,向九幽沉去。”
白鹿道:“魏武帝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被动。”
“原本他应该是以铜雀台为祭台,将一切反噬都拉入九幽,疫鬼、冤魂、九幽魔神乃至九幽法则,这些侵袭现世固然很可怕,但若都被铜雀台带入九幽,那也只是九幽本身的特产而已。”
“或者说,这本就是曹魏的劫数,魏武将这种劫数和自身的修行劫数合一。”
李重缓缓道:“如果是这样,那么铜雀台中的那些灵宝,安放在此地的大魏底蕴就能解释了!因为这本来应该是堕入九幽,成为魏国在九幽之中的根基的,是魏武为自己选中的寝陵。”
“这些甲士、兵器、灵宝、物资都是陪葬品!”
“就连那漳水之神,雨师计蒙,说不定都是魏武帝选中,自己沉入九幽,开辟魔国之时的祭品。”
“但……”李重又有些不解:“铜雀台为什么会卡在水眼之中?”
“第一,魏武帝可能知道铜雀是精卫神鸟的遗骸,但他绝对不知道精卫神鸟后来化为了南天朱雀!带着已经死去的精卫堕入九幽,将其化为自家王朝的图腾不难,但带着南天朱雀的遗蜕堕入九幽,那问题可就大了!”
“第二,此事一定瞒不过某位天机道君,那人堪称地仙界有史以来,天机数算最强之人!那人绝不会坐视魏武将铜雀台堕入九幽,顺便打断大汉残余龙脉的。而且仙汉在九幽,也算是底蕴深厚,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位魔君在九幽,而且无比了解这仪轨。”
“第三,还有一位地仙界第一元神活在大魏朝堂,而且位高权重,暗怀不轨之心,乃是一位暗藏的毒蛇饿狼!”
李重感叹道:“你这么一分析,我倒是觉得魏武失败才是自然的,他能成功才奇怪呢!”
“所以……魏武堕九幽之时,赤霄给铜雀台来了一剑。”
“这里的种种诡异,看似是漳水之神计蒙的影响,但实则很多都是魏武的手笔,是那种堕入九幽的仪轨?”
白鹿幽幽道:“就像始皇帝在自己的陵墓中准备了兵马俑,像汉武帝欲以小天界为寝陵,将所有服用过仙丹的元神都拉下来,给自己永世为臣属,显然魏武帝也给自己准备了铜雀台作为陵墓,将这里的无数精锐甲士,无数武库神兵,作为陪葬!”
“这里不仅是铜雀台,更是魏武真冢,反而他尸身埋葬的地方,才是疑冢。”
“不愧是开创摸金校尉的人物,不愧是盗墓一族的祖师。”
“魏武谋划之深,若非遇到了诸葛、司马这卧龙冢虎,当真是……”白鹿憋了半天,终于赞叹道:“太劲灞了!”
“可惜失败了!”
“应该的,失败了才是北阴太傅,成功了就是大魏魔君,若是他不失败,怎么会被镇压到罗酆六天呢?说不得就在九幽开辟一方魔界了!”
李重握住那枚小戟,想要感悟其中蕴藏的法则、道蕴,窥视魏武的道果,但除去那些法则涉及皇道,有着威压万道的效果,最核心的却是一种意象。
“意象?”
白鹿不解。
“张让是如何显化出来的?就是依附于这种意境,或者说是一个旧梦。曹孟德不愧是诗人,对灵情意象的领悟很深,若非我曾向宁师姐请教过,我也很难直指其根本。”
李重沉吟片刻,道:“就像佛门所说的顿悟一样,其实‘悟’并非是你从大道那里得到了什么,相反是你赋予了大道一些东西,又从大道那里得到一些东西,是‘我’和‘道’共同成就的。”
“道无我不过梦幻,我无道只是泡影……”
“所以我等感悟大道,悟出来的东西,是道我交织的,甚至是必然蕴含我等的灵情的。这就是大道有情!”
“就好像有的人心痛剑快,心痛和剑快之间有联系吗?其实没有,但许多剑道之上造诣非凡的剑仙,却能将心中的痛,化为飞剑的快,就好像有人看着明月而感悟永恒,明月和永恒有关系吗?没有。”
“但真有人能用太阴炼形,抱形骸不朽!”
“看到火就感觉暴躁、愤怒、热情,看到冰就冷漠,空寂,孤独……”
“因为大道者,三才也!天地人和,天不离人,人不绝于天,天人合一。又或者人不离道,道不离人……道我永恒!”
“所以明月并非是大道造化的,若是大道造化,它应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天体,但我们往明月而思人思乡,见月而心慕永恒,甚至将阴阳也给予了它,化为太阴的象征,还有情感,思念,爱!”
“因此,太阴寄情,因情有月……”
“所以无数年来的思念,仰望,流泪,无数人的灵情寄托,将明月化为了某种意象,这便是太阴神刀真正的秘密,我们仰望明月的时候,并非只是在感悟单纯的太阴大道,更是在通感古人。情生万象,天地造化的只是万物,由人情生的才是万象,万象万物合为自然!”
“太阴神刀正是因为把握了意象,将情丝系于太阴,才渐渐炼化了太阴,炼化了明月这一意象。”
“同样,魏武帝也炼化了一种意象。”
“他将自身的怀念,自身的灵情酝酿成诗意,寄托了许多,然后凝聚成一种意象,就是这枚小戟。所谓张让之影,所谓刺日神针,都不过依托这意象而存在。”
“以一人之心,留下这般宛若大道法则的意象,魏武帝的修为极为恐怖啊!”
李重也感叹道。
白鹿闷声闷气道:“你怎么感悟出这么多?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东西?明明我已经想到方法,可以从里面把刺日神针这门大神通给骗出来了!你看那些人,不就觉得刺日神针比这平平无奇的小戟厉害许多?”
姜无患此时正在感慨:“我已经猜出下一楼的法器是什么了!”
高敖笑道:“我也猜出来了!”
身后那些躲在楼外的散修阴阳怪气道:“这猜出来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也猜出来了,不就是五色棒吗?咱们散修被它打死那么多,又亲眼见到李将军枪挑手戟,谁还猜不出来是五色棒在搞鬼?”
姜无患感叹道:“魏武旧物虽然蕴藏了他生前把玩留下的道蕴,但真正珍贵的,乃是魏武留下的,对旧敌法门的领悟。”
“也不知他是如何创造那张让之影的,但若能得到张让之影的最后一针,却真有刺日神针的神韵了,应该是魏武晚年参悟所得。若是能得到这些感悟,或许可以修成这门大神通……”
“五色棒也是如此,这件法宝本身或许不过平平,但其中必然蕴含了魏武对仙汉法度的感悟,通过考验,参悟此法度,才是真正的大机缘,最大的好处。”
“轻易取之,反而浪费了这场机缘!”
白鹿努了努嘴道:“你看,半懂不懂就是这样。但我怎么也半懂不懂了!”
它有些灰心丧气:“明明这是用惊世智慧参悟出来的东西,能从魏武旧物上面参悟其留下的、对某些神通道法的感悟。”
李重沉默了。
许久他才道:“意象乃是宁师姐之太阴神刀,我哥的有情剑法的核心,据说我哥最初向燕师兄学习剑法的时候,便炼成了诸般御剑手法,但直到他由诗入剑,才真正开辟了自己的剑道。”
“化意为剑,寄托意象于剑上……”
“你跟我哥那么久,真不知道?”
白鹿信誓旦旦:“我在长安就跟着他了,那时候他还叫李白呢!咦?我为什么学的都是魔道手段,明明那时候老爷最擅长剑法,而且这灵情意象化剑,正是那时他的剑道……我怎么一点都没学会?”
白鹿低头沉思,而李重步步向前。
“大天魔秘箓……”白鹿心中恐慌:“这大天魔秘箓有些邪门,似乎会将一切智慧,一切感悟,一切意象都化为魔性,我对老爷的回忆出现了问题,那不是真正的老爷。那个会谈论诗歌和剑道,会思念故乡望明月,寄托遗响于悲风的,才是真正的老爷。”
白鹿才刚刚察觉,便被记忆中的钱晨抹去了这些想法和回忆。
此时姜无患和高敖等人已经踏入第二栋楼。
但他们才刚刚越过门槛,便有一道棍影落下,姜无患法袍鼓胀,无数禁制流转,三十六重天罡禁制合一,化为一个毫无破绽的光罩,笼罩住自己。
但五色棒一棍打下,五行分化,光罩只在瞬间化为五色之光流逝。
棍影重重砸在了姜无患身上,让他闷哼一声,几乎口吐鲜血。
身边的高敖打出无数拳影,每一拳都蕴含着震天撼地的大神通,才将那棍影磨灭。
他朗声道:“退,这五色棒专克五行,有镇压,破法之能!”
棍影再落。
这一次,姜无患不再留手,右手结印,法力化为仙光,开辟重重虚幻天地,他犹如神王一般坐在天地中心,周围的虚空立地成一界,让那棍影落在界中,受天地万道的排斥。
“阳天神王印!”
此刻,便是李重亦是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