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李重双手背负在身后,身形悠然挺立,在这高耸问天的楼台之前,赫然有屹立其中之势。
那些以往与他并肩的人,都退让到了两边拥护去了。
“你似乎心有疑惑?”
李重问道。
青冰使者惶恐回答:“属下不敢。”
明明两人并非统属,但现在一个直言发问,一个竟以属下自居,却无比的自然。
青冰使者小心组织语言,道:“属下只是看到了铜雀台被斩落的一角,内中暴露的夯土,分明是息壤!此物冰井台中有记载,乃是三代神朝的天子墓葬才有资格使用的覆土,无穷无尽,生生不息,沾之血肉俱化,世间盗贼无有破之,乃是一等一的墓葬凶物,居然有人能将这般夯土搭建而成的铜雀台一角斩落,不禁让人心惊。”
旁边的姜无患冷冷一笑:“何止是土,那些砖更恐怖。”
救你们的佛门大德法德被镇压在砖下,你们真的没好奇过吗?
看来便是摸金校尉,也没这见识啊!
“你们还盗过天子墓?”
李重好奇道:“能用太古神魔的尸体炼化息壤,为自己营造陵墓,这般的天子也绝非小可。你们摸金校尉才让人心惊啊!你们还见过什么墓层?”
一旁的白鹿不禁暗暗点头,不愧是兄弟,爱好都那么相似!
青冰使者道:“还见过五色土覆的寝陵,挖开之后见土有五色,有天地异象,功德金光显露。”
“五色土墓,这也是古之天子之德的象征,并非是故意营造,而是古之天子上合天道,死亡之后尸体的四肢头颅犹如五岳一般,承载天道,引动五行,太古五帝的大道降下,被大地承载而成,犹如祭坛一般。”
“尧舜这般上古大帝,才有此德行。”
“但是这些天子非但德行深厚,还有五色神族的血脉,一个个的修为亦非常,他们死后所化的五色土,只怕能堆积成山,化为神山圣土,绝非一座大墓那么简单!”
“你们挖的哪座墓葬?”李重都有些好奇了。
青冰使者忙道:“并非是我们挖的,而是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成立之时,曾招徕中土的能人异士,有一部分先人曾经做过赤眉军,挖过仙汉天子墓葬的奇人异士投靠了进来,这是他们试着挖掘霸陵时留下的传说。”
“汉文吗?此人上通皇道帝道,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主动修炼过皇帝道果的人。”
“他的陵墓不挖是对的,不然你们绝对承受不起。”
李重点了点头,看向身后铜雀台犹如金字塔一般的尸阶:“斩落铜雀台的灵宝,你们应该也十分熟悉,乃是汉之天命所在——赤霄剑!”
“建立铜雀台后,魏武以此承载天命,然而早年杀戮甚重,以至于九幽嫉之,又有断绝仙汉龙气,引来龙气反噬,于是才有建安大疫,群魔疫鬼从九幽杀出,仙汉龙气亦化为九幽魔龙,尾卷赤霄剑,斩落一剑,铜雀台因此崩塌一角。”
“这般惨烈,一直到魏武崩后,才渐渐消弭,在最后一场魔灾之中,曹丕不得已舍弃铜雀台,将其推入水眼,这才彻底镇压了此劫!”
“原来是赤霄剑……”一众阳神顿时恍然。
李重举步向着前方的楼阁而去,姜无患抢先一步,在旁边说道:“这八座楼阁上法宝显化真形,人人都知道其不凡,因此已经有许多散修来试探过,尤其是那三座被破坏的楼宇,但大多不得好死。”
“其中闯入第一座楼的,都被刺心口而死,第二座楼的,却被活活打成肉泥……”
李重一步一步走向那八座楼宇,平静道:“你们可知这楼宇的来历?”
“且听道友高论!”
高敖诧异地看了姜无患一眼,只感觉他舔的让人陌生,前倨后恭,必有所图啊!
“此楼乃是魏武横槊问天之处,亦是他感怀自身,晚年回忆自己一生的地方,所以最高的那处,直入青冥,看不到顶的楼宇之上,供奉的便是其寄托一生功业的灵宝——长歌槊!”
“灵宝长歌槊!”这下众人是真的惊了。
灵宝级数的东西,哪家哪门不是镇压一族一教气运的东西,休看始皇陵中,灵宝不如狗的样子,实则道果级数的灵宝,乃是代替诸位道君,镇压地仙界底蕴的东西。
它之所以在地仙界并没有特别显山露水。
是因为道果级数的灵宝同九州鼎签订了九州协议,九州结界限制着它们的发挥。
要么就加入了轮回天,作为轮回之主高高在上地运转众生。
不然整个地仙界,都会变成灵宝交锋的战场,各方势力也就成了灵宝操纵下的傀儡,只是为了避免地仙界的后辈修士成为灵宝的玩具,才有了这莫名的平衡。
一宝出,必有一宝制……
所以真正想要见识灵宝的威力,只有其他世界的修士闯入地仙界。
那他们就能有幸见识到地仙界十几个元神真仙解放道果,骤然化身为道君碾人玩的样子了。
便是钱晨作为地仙界万年以来唯一一尊道君,有着太上道那么大的背景,其出手时亦引来了无数灵宝共击。
其中未必没有地仙界灵宝们维持平衡的默契。
只是因为堕落道果克制元神,大天魔秘箓又克制灵宝,而钱晨手底下又实在过硬,才打成了一团乱摊子。
不然百来个能无限爆种的元神,再加上那些个寄托道君道果的大杀器,便是天庭全力神降,也够吃一壶的。
没落之后,地仙界的底蕴,可以说全在灵宝上面了!
因此众人虽然不知道九州结界,乃至轮回天这种众多灵宝维持的逆天存在,但因为地仙界灵宝泛滥的缘故,那些没有灵宝,也就没有背景的元神,斗法起来是什么下场,十六国元神之乱的时候,倒是演示清楚了!
没有灵宝的元神最好乖乖去海外,不然中土持着灵宝的元神可不认你的身份。
当年十六国之乱,这般没有背景的元神真仙也出了几个,死的是最快的。
当然有背景有灵宝的死的也快。
因为灵宝这东西,大家都有,就相当于大家都没有!你真没有,那就没话说了,乖乖去海外玩吧!中土不适合你!
这就是地仙界,尤其是中土的逆天之处,在其他地方,元神真仙哪有死得那么容易?要杀一尊元神,往往得拖七八尊元神下水;也只有中土这种逆天的地方,元神真仙即便拥有无极之力,被逼到绝路居然也会死。
所以,没有灵宝的元神,有一种说法,唤作‘散仙’。
其意义大概和‘散修’差不多,都是被人歧视出来的。
在场众人对灵宝的认知,可能没有元神真仙那么清楚,但得知一尊无主灵宝就在自己等人的头上,依旧暗中咽了一口唾沫。
姜无患也沉默了半晌,突然笑道:“竟是长歌槊吗?相传此物乃是兵家灵宝,亦是神兵之属,当是李道友这般兵家大将才能拥有之物啊!我等自当全力襄助道友,夺得此物,光大魏武兵法!”
李重摇头道:“灵宝还能争夺吗?”
“你们只怕是误会了,灵宝乃是修士寄托大道的所在,等若是修士的意志延伸,想要争夺,要么凭借你和其中大道的契合,若是你有自开一道的可能,甚至不需争夺,便会有灵宝来投。”
“要么,就要看你和灵宝原主的缘法……”
诸人沉默不语,要不是看过你哥在长安花城外,拎着夏后氏的开山斧砍人,原主只能无能狂怒,我们也就信了!
白鹿也在旁边暗自感叹,对其他人或许如此,对你却不是这样的,小老爷你是能强上,然后发挥出灵宝全部威力的。
你都不知道大老爷留给了你多逆天的东西。
等掌握铜雀台,你也可以称得上一声‘道君’了,虽然是借助灵宝而成的二手道君,所以一切都可以等到你拥有接触铜雀台根本的机会。
这长歌槊不过是道种灵宝,还不配你用这底牌,小鹿就先替你收着。
李重还不知道白鹿隐藏的‘小秘密’,只顾着将他和铜雀台魅影通感,得知的一切缓缓道来:“魏武横槊问天,感怀自身,才将自己一生用过的器物,供奉在此,以述其旧志。所以想要登这问天楼之顶,只能沿楼而上。”
“若能感悟魏武之志,打动法宝之灵,自然能将之收入囊中。”
“等到登过七楼,来到魏武问天之处,若是能参悟魏武问天之心,才有几分征服长歌槊的把握!”
高敖心中微惊,道:“难道这八座楼宇上的法宝,竟然是魏武帝留给后人的一种考验吗?”
李重点了点头:“毕竟他虽是枭雄,但亦是诗人,总是有些莫名的情怀。”
崔家宿老磕磕巴巴道:“所以,此楼的关键,竟然是吟诗?”
“不……”李重举步踏入第一座楼阁的废墟:“是问心!”
这座楼阁的废墟虽然残破,但仍能看出屋檐如飞翼、似雏鹰展翅的气势。先前只觉平平无奇,不过是座藏宝楼,如今看来,若这里真是魏武寄托心志之地,便隐隐透出潜龙在渊的意味。
只是废墟,便高耸百丈,步入楼中,更见开阔。
周围残垣断壁,废墟成堆,此地似被火烧过,无数焦黑,也难怪那些散修没有发现什么。
只见无尽飞灰之中,暗影瞬动,李重突然挥枪一挑,火尖枪尖,流刃若火,赫然将一枚小小细针挑了起来。
那针宛若黑白流光,无声无息,众人阳神的神识都完全没有发现,直到被挑飞之后,针影溃散,才知道有如此恐怖的神通暗袭。
高敖皱眉道:“先前的散修,难道都死于此针之下?”
“我也曾暗中查探,见到几人横死,但竟完全没有察觉!”
姜无患脸色也很难看。
李重微微闭目,手中长枪挥舞,红缨漫卷化为燎原之火,或挑或斩,或扫或劈,无数黑白针影无声无息,默然而动,却都被他枪影所破,便是高敖、姜无患几人亦试着破几枚针影,都察觉到这神通的可怕。
老仆右臂一疼,脸上立刻冒出了冷汗,抱着手臂退下。
一根黑白流针没入他右臂,整个人顷刻麻木了一半,纵然是纯阳神魂也只能缓解,这时候若是再有几枚针影,极有可能就不妙了!
高敖倒吸一口冷气道:“这神通好诡异,简直是天下一等一的刺杀神通……死在这等神通之下,真不怪他们。”
被他提及的散修面色复杂,安静地站在楼外,不敢踏入一步。
看到李重轻描淡写挑飞那些让他们死的不知不觉的针影,才流露出几分服气。
青冰使者看着那针影,心中一动……
姜无患却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突然扶着自家老仆开口道:“若这些楼阁之中供奉的是昔年魏武之旧器,那这些针影莫不是此法宝所发,如此阴暗狠毒,这旧器能是何物?总不会是昔年持刀劫新妇之抽刃吧?”
青冰使者怒喝道:“小子无礼!此针乃是出自昔年残魔宗十大天魔之手,号称补天落日、刺杀星辰的刺日神针。”
“刺日神针?”
高敖微微一愣:“那不是昔年阿父张让的大神通吗?多少世家大能、仙门宿老死于此针之下,让天下修士胆寒,号称刺杀第一术,便是数尊元神亦要被刺破本源。但此针乃是张让采集星辰之精,炼化为光,甚至融入了太阳屠神神光线和太阴绝灭神光炼成的光针,一发犹如千光万彩流转,见光不见针!但并非黑白之色。”
“甚至无人知其是法宝,还是神通。”
“莫非此楼所藏之物,竟是此针?”
姜无患冷笑道:“同为阉宦之后,曹孟德居然收藏此针来纪念自己的出生吗?”
青冰使者怒极,面色通红。
李重反而抬手止住了两人的冲突,道:“若真是此针,我或许还能持刀斩断,你们却是万万难逃的。此针只是魏武留下的一缕神意而已,是他留在这里的一个旧梦所发……你看!”
他一挥衣袖,无数灰烬飞上前去,显露出那楼上一个背门负手,立在堂中的影子。
那影子宛若一根毒针,明明安静的站在那里,却犹如悬在众人心头的一柄利刃一般。
“残魔宗,十常侍,浊世天魔——张让!”
高敖语气深深,双眼似有无穷战意。
天下可能没有比张让更配得上‘天魔’二字的魔头了,皇帝号称天子,那皇帝的阿父,岂不是‘天’,但一介阉人岂配称‘天’,但加上一个魔字,就无比妥当了!
天魔!
天魔张让……
李重持枪斜指,一步一步走向前,张让最初并不回头,便有无数黑白针影犹如流光,射向李重,伸腿踢枪,长枪上挑李重握住枪根抖落一朵朵枪花,红缨漫卷犹如无数红莲绽放,将那无数针影挑开。
最后李重干脆直握中段枪身,以此为轴,以枪为棍,舞动棍花。
那犹如流光长河的针影射在棍花上,滴水不入,全被飞溅开来,直到李重踏入张让身前,才见张让微微侧脸,抬手,随即无数流光收敛,化为一线。
只一出现便是流光万彩,见光不见针……
当流光入目之际,针便早已射中。
也不知张让是如何采集那无数星辰之光,更从日月之光中,炼出两仪绝灭,以此引动天之杀机!
那一针,恐怖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