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是什么?”
“都是。”白鹿道:“铜雀台的神祇应该被污染了,沉入漳渊太久,沾染不祥,化为了一种禁忌,这东西以前绝对没这么邪门,估计和建安大疫死了太多人有关,那一场大疫,铜雀台都快成为停尸台了,沉入水眼那么久,谁知道沾染了九幽的什么东西?”
“现在若是能得到铜雀台,都不必催动这件战争法器了,只要把魅放出来,便足以让敌人丢盔弃甲!”
高敖神色怪异的看了它一眼,道:“这东西乃是一种不祥,你若将她用于杀伐,祸害地仙界,只怕会招来天罚!”
李重叹息一声道:“我本来也想喊二乔的,但她是一人,又不是两人,好在我想起来铜雀台和二乔相关的由来,那本是曹植所著铜雀台赋,其中有一句‘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蝃蝀’,说的是铜雀台上有两座桥,连接着东西,犹如空中的彩虹一般跨越。”
“而这一句却被人曲解为‘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这才有魏武欲求二乔于铜雀台的传说……”
李重看向女子消失的方向,微微一愣,摇头笑道:“当然,现在看来似乎这并不是一个传说!”
“诗经有云:蝃蝀在东,莫之敢指。朝隮于西,崇朝其雨!”
“说的是女子私奔之情。”
“蝃蝀,即彩虹,其形如带,半圆,有七种颜色,因为它过于艳丽,被视为阴阳不和,妖异错乱的淫邪之气。铜雀台上有二桥凌跨长空,乃是其枢纽所在,借助二桥,才能在楼台上任意跨越,驾御其攻伐。那桥如彩虹,本就是铜雀台的神祇象征,其虹气的寓意又暗中与‘魅’相合,所以我才喊了一声‘蝃蝀’试试。”
白鹿道:“那你真是撞上了!”
“当然,所谓真名,并非她真有一个名字,而是要概括她的本质,揭露她的秘密,她的真名包含妖异淫邪之气,铜雀台核心的双桥,以及铜雀台的神祇与江东二乔有关……呸,曹操这老淫棍,只怕真的心怀不良。”
“二乔应该是某种天生的灵体,他这是想用人来祭桥,将铜雀台的神祇祭祀成某种特殊的存在。”
“活该被赤壁一场火烧了屁股……”
“这等物化之怪,最怕人揭露真名,又有鬼神之约在先。掌握其真名,就有机会掌控它啊!”
白鹿嘀嘀咕咕道:“可惜听到的人太多,就算我不说,很多人想一想也会回过神来。就像那小子……”
它眼中凶光流露,看向姜无患。
姜无患心中一跳,面无表情,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僵硬站着,只感觉一股杀意悬于后脑。
李重摇摇头,抓住它的鹿角:“算了!真以为掌握其真名就能收服铜雀台啊?”
白鹿不满道:“哼,真名至少暴露了铜雀台许多秘密,比如掌握铜雀台的关键在于那两座虹桥,踏上虹彩,才算踏入了铜雀台的核心,如何显露那两座虹桥,秘密又在铜雀台赋之中。最后还有铜雀台的神祇和二乔有关,炼化那尊神祇的关键可能就在其中。”
“还有,蝃蝀乃是阴阳不和,淫邪之气,诗经都说女子不能指之,便说明铜雀台神祇未能圆满,阴阳失和。”
“这是多少秘密啊!”
“真正的枭雄都会选择灭口,魏武便是如此!”
第八十二章 金刚石砖,顽固破之
李重感觉到周围许多人都投来忌惮的目光,暗道那一声那个狗东西就想将他往举世皆敌的路上推。
他哥留给他的白鹿十分可靠,可靠到举世皆敌也会追随他。
但为什么举世皆敌,你别问!
李重拍了白鹿的脑袋一下,道:“区区一个真名,本尊并不在乎,前面带路!”
周围的目光这才消了一些忌惮,白鹿嘀嘀咕咕道:“小老爷,你还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我一踏入这片土地就知道,上面生存的全都是刁民,畏威而不怀德,你刚刚若是强势对那姜无患出手,杀猴敬鸡,我有八成的信心暂时压服他们,只要他们暂时服从,凭借我的手段,那还不是要将他们磨圆就磨圆,要将他们捏扁就捏扁?”
“你看吧!他眼神闪动,心中不知道打着什么小算盘,必有后患啊!”
白鹿深深为李重考虑,担忧他的器量。
这个小老爷还是太小器了,没有人主的器量,这样下去,怎么能光大魔道,继承大天魔之位呢?
白鹿一切都在为李重着想,深深思考起来。
姜无患无言以对。
没错,他心中的确打着一把小算盘,将那句真名透露的一切,深深刻在心里,并对李重起了十二分的忌惮。
此人的智慧通天,只是见了那铜雀魅影一面,竟然能喝破其真名。
又从这真名之中,瞬间推敲出这么多秘密。
唯一欠缺的,就是太过心慈手软。
要是换做他姜无患,必然不会轻易喊出真名,死的人多一些就多一些嘛!铜雀台堪比姜家镇族灵宝天齐石主碑,这是个什么概念?休看姜无患出身姜氏,但他一千条性命,都换不来族内的一尊天齐石主碑。
为了这件灵宝,族中牺牲他一万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若是能得到铜雀台,在家中镇族灵宝失踪的情况下。
姜无患有信心夺得大权,掌控姜氏……
先让那魅影吞噬足够多的人命,然后再断然喝出真名,救下剩余的人,最后突施辣手杀掉其中身份最尊贵,也是野心最大,最不可能服从自己的——就是他姜无患。
然后以此震慑剩下的人,言说真名秘密的重要性。
如此威恩尽施,剩下的人野心没有那么大,又有李重的身份在,多半就能收为己用了!
这白鹿所想,完美契合他的想法。
如此不为自己所用,必成大患……
姜无患心中已定,想要对付李重,夺取铜雀台,非得先除掉这只白鹿不可。
“好在,李重并不十分信任这只白鹿,哼!他哥留给他这般得用的坐骑,他却不能用,难怪一个是道君的坐骑,一个只是曹玄微座下的臣子……哼!换做是我,有一个道君哥哥,如何会臣服一个人间皇朝的太子?”
姜无患心中闪念而过,对付这般其志不合的君臣主宠,必先离间其腹心。
当即上前一步,收了傲气,对李重深深拜谢道:“多谢李兄救命之恩,不杀之情……”
他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之前是我太桀骜,也是我常在族中,难免小瞧了天下人。如今见了李兄大才,才心服口服,不敢再与兄争夺铜雀台。”
姜无患深吸一口气,暗道:先争取他的信任,再挑拨他和白鹿的关系,掩饰好对铜雀台的野心,利用李重对铜雀台的了解,假意帮助他争夺铜雀台,然后再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刺。
他心中盘算好计划,开始演戏起来,尽量让之前自己的形象过渡的平滑。
李重微微点头,还没说什么,胯下的白鹿便抽了抽鼻子,道:“我闻到了小人的气息。”
姜无患微微一滞,却看到法德大师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自己一眼,当即心中一凝,收起了许多作态。
“不能急,得慢慢来,争取李重的信任不能急在一时。”
法德大师看着还有些稚嫩的姜无患,暗暗叹息了一声。
经此一难,众人都远远避开高台,往铜雀台倾塌的那一角而去。
透过崩塌的那一角,才能看出铜雀台乃是砖包夯土的结构,砖瓦散落在倾塌的土堆上,形成了一个从高台滑落的陡坡。
看着土堆中掩埋,半掩埋的铜雀瓦当。
这些年从漳水出水的铜雀台瓦,应该都是从这里流落出去的。
“那些黄泥非常可怕,人一触碰,便会融化为血肉……”
来过这里的那只世家探险队面露惊恐,指着那个陡坡道:“唯有站在那些砖石上,才能勉强立足,但是那些砖石非常沉重,站在上面,心灵会受到极大的压力,越往上那压力越大,一旦动摇,落在黄泥上便会融化……”
高敖将手搭在一枚半人高的城砖之上,震天撼地的大神通发动,将自身的阳神、法力、肉身的力量凝聚成一股最纯粹的劲力,居然也只是微微动摇这城砖。
区区一砖,竟然显露出一丝不可动摇的力量本质。
法德大师面色一肃,道:“金刚不坏?”
“什么?”高敖微微抬头,手下却还在和城砖较劲。
“昔年我佛门从西州来传,曾在中土建立二十八佛城,其中第一佛城,乃是西洲八百罗汉,亲自从须弥山背出金刚石,修筑而成,便是道门全力围攻,都未能打破此城。就是因为此城金刚不坏。”
法德主持法身合一,法相显露于身后。
他探出一根手指与法相重合,那指尖宛若金刚石一般,散发着坚固、透明,带着无穷大力,在城砖上一按,却连一个指印都没留下。
“佛门的灵物金刚石我知道。”
高敖若有所思道:“号称是坚固第一,地大无穷的佛宝,有坚、利、明、宝四德,乃是一种不下于宇内九大神玉的奇物,若非此物难以开解,必须一体炼成,除去佛门之外,其他道统很难将之炼成宝物,也当是一种炼器天才了!传说此宝只产自须弥山界,没想到居然有一座以此宝修成的城池,曾来过中土!”
白鹿面色古怪的看了法德一眼,道:“说起来,此砖还真和你佛门有关系……”
法德猛然回头道:“这从何说起?”
“你知道的,昔年西洲有菩萨来传教,却被仙秦抓去修长城了!”
“期间那些菩萨显露佛法神通,想要度化被征来修长城的一干苦役,传下佛门道统,却不料却因此触怒了始皇帝。”
“他命大方士将所有信佛的苦役统统抓去,烧成城砖,成为支撑长城的人桩。”
“便有佛门菩萨和始皇帝赌斗,身入炉中,任由神火灼烧三年,若是其身金刚不坏,便要释放那些信佛的苦役,允许佛门传下大教。”
“那尊菩萨便在炉火之中,显化金刚不坏之身,化为了金刚石像。”
“但岂料大方士就是大方士,只花了一年就将金刚石炼化,将那尊菩萨的真身烧成了一种城砖,隐现暗金,非常坚固。”
“于是仙秦便将那些传教的菩萨和一干信佛的苦役,统统烧成了城砖,甚至远征须弥天时,把大军杀的无数比丘,比丘尼,乃至挖掘的舍利子,都拉了回来,都烧成石砖,为长城包上了一层金刚砖,如此纵然是佛门自身最为坚固的金刚杵,也再破不了界海长城了!”
法德大惊失色,怒道:“此乃佛之本生,是为佛陀菩萨最早在中土显露的圣迹,传下的慈悲,我怎么不见于佛经。”
白鹿道:“佛显露神通智慧慈悲,成功了才记入佛经,失败了就要修改事实,再记入佛经,唯有彻底的失败,才一笔带过,不再记载,比如大阿修罗魔道有一位自在天子,名为商羯罗,其曾在西洲重创佛门,破其教义,而佛经之中,只记载了其大自在天神之名,不敢稍记他不二大法!”
“诸佛菩萨在长城显露真身,发慈悲心,普度众生,本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传教例子的。”
“就算输了,未必不可打动众生,反正你佛门还能赢在未来,或者换着法子赢,仙秦破灭,怎么都能赢回来的,但偏偏佛门却没有记载此事。”
白鹿想了想:“那说明在那次赌斗之中,佛门输得很惨,几乎是彻彻底底输给了方士,甚至涉及佛法的根本被破,这才需要掩饰,因为方士还活着,一旦宣扬此事,可能会传出某些真相,会动摇人心中的佛法根基。”
法德主持面色大变道:“休得胡说,此事都是你一己之言,谈何破我佛法?”
“那商羯罗更是子虚乌有,乃是自在天子显化的魔身之一,已经被佛降服,根本不存在!”
白鹿没理会他,看着那不坏金砖沉思道:“唔!现在看来烧佛真身炼砖,破金刚不坏的仙秦秘法应该传了下来。”
“这金砖有些断口,呈现青金色泽,没有长城砖的那种暗金那么自然,不是佛砖,应该是罗汉,或者护法烧的,相传汉末之时,佛门为了传教,曾让一位迦楼罗王菩萨转世中土,名为笮融,率领三百罗汉,宣佛一时,后来被人所杀,这批金砖的重要材料中不会有他吧?”
“金刚石号称不坏不破,常用来比喻佛门不破之智慧,被称为金刚三昧。”
“但是现在看来,金刚石被方士们当成炭烧了!”
“甚至将之重新烧结成砖,世间若是说有谁比佛门更接近智慧道果,必然是方士们。他们不会真的破了你佛门的金刚三昧之智慧,甚至将你佛门的智慧烧成砖来羞辱吧?”
“不会吧!不会吧?”白鹿阴阳怪气。
法德急火攻心,连忙道:“这都是你一面之词……纵然方士真的将佛骨烧成金砖,也是用我佛门金刚不坏之法,来用作你中土抵御外敌,乃是诸佛菩萨慈悲为怀,渡中土众生之意,谈什么智慧被破?烧砖和智慧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乱讲……生了谤佛之念,只怕要堕落为天魔,逼得老衲出手降服了!”
白鹿不屑一顾:“以你的智慧,也就说说这些了。”
它还在对着金砖,参悟,似乎亲眼见到了那一场比斗:“唔,那位菩萨,应该是金刚手菩萨吧?在炉火之中显露金刚,说的乃是佛法智慧,犹如金刚一般,历经万劫而不破的本质,火便是劫。”
“但方士们只用了一年,便炼成了万劫之火,用火演化真正的大劫。”
“然后有一劫中,佛法尽灭,佛门尽破,所谓的不破之智慧,也成了顽固之智慧,在真正的大智慧面前,佛门所谓的解脱智慧,成为最虚妄,顽固不化,最愚昧的东西,方士便化智为愚,将那尊菩萨的金刚智慧,化为顽固,炼成了这砖。”
白鹿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杀人诛心啊!那些方士太狠了……”
“这砖涉及两大道果,乃是方士用智慧道果炼化了佛门金刚道果,化智为愚,将其转化为梼杌之顽固道果。以示意所谓金刚智慧,只是不化之顽固……好狠,好绝啊!”
白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火焰:“那些方士简直是魔中之魔,我愿称他们为没有尊位的大天魔。”
“那万劫……不,空劫之火,还有将金刚道果转为顽固道果,将金刚道果的一部分大道夺取到了顽固道果之中,让它差点成为顽固道果的下位。”
“太羞辱了,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