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选‘一炁化三清’则是因为余下的道法之中,它明显是最难的,亦是斗法之道,花黛儿和马小白两位师弟师妹乃是诸多师兄弟中修为最弱的,姜尚有些不忍将它留给他们。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抱一天下式’。
雷珠子挑了一个最难的,一个最有把握的;而崔啖、蓝玖挑的都是最有把握的,可见在他们心中,宗门犹然是更重要一些的。
姜尚不能拖后腿。
马小白面上微微泛白,咬着嘴唇,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挑走了‘一炁化三清’。
留给花黛儿的只剩下了‘玄同和光’,这般号称隐匿第一的隐身法门,最不容易出岔子的一场比斗,被众人默契的留给了小师妹。
花黛儿微微动容,但还是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就在大家各自选定九法之一,准备开始坐而论道,讨论各自所修道法的种种感悟,启发修行的线索之时。
一只仙气飘飘的白鹤骤然越过青冥,落向了石楼山,却被阵法骤然挪移到一座镇魔铁殿之中。
直到雷珠子走出草庐,对那座海市蜃楼之中的铁殿喊了一声:“放它进来吧!”
白鹤才被虚实变化,放了出来。
它落地化为一道清气,有一声轻笑从清气中传来,道:“好好好……楼观真个不同寻常,我这虽然只是算了三卦,一算此鹤当落的时间,成了。二算比斗的方式,嘿嘿,算出来了!三算此鹤能不能落入你们手中,这才不成。”
“而这不成之因,却有无数变化……”
“此鹤虽然只是我一口气所化,可聚散无形,最易破阵法禁制!”
“凭我一身天机术数,都算不出你们的阵法变化……好在玄逸、德玄他们没有擅动,不然一想到我还要去楼观领走他们,就……哈哈哈哈!”
那人朗声大笑。
笑声震得石楼山都颤抖起来。
才听他道:“贫道大方……忝为太清宗太上长老。十五日后,便是由我来主持此番争鸣台比斗……届时兜率宫的丹沉子、天炉子,我太清的杜冲师弟,乃至元阳的两尊元神,玄都的种桃道士,以及其他道统的元神掌教,一共九尊元神会来,在蓝田设下高台。”
“唔!这般争鸣法度,源自百家,自仙秦以后就少见了!不过我道家万物不滞于心,过得去就行。”
“小子,十五日后的比斗,是为‘玄同和光’!”
“我道门将请出五面黄帝宝镜,各由对方操持,谁人可在对方面前,遁过、避过的镜光最多,谁就为胜……由我方先来。我方派出的乃是元阳宗培养的弟子,渤海高氏的子弟高欢,也是丹成一品,他对你们楼观七子都名登神州二十八字,有些意见啊!”
“顺便说句,我很看好你们哦!哈哈哈哈!”
大方真人的笑声散尽,花黛儿却快哭了!
她恨恨看向徐徐散去的青烟,咬着银牙道:“这老道一定是算出了我们选好了比试之法,才在这时候把战书送过来,真是坏透了。”
对于‘玄同和光’,她一点灵感也没有。
本以为还有些时间给她想想办法,没想到第一个比试的,居然是她。
失了颜面事小,但若堕了师门的面子,却是让好强的她无法接受。
雷珠子微微皱眉,道:“大方真人乃是道门天机数算一道的大宗师,其所修太乙六爻遁法,号称可前推五百年天机。昔年我楼观被灭门,便是他领头太上道诸多元神穷搜天下,逼迫佛魔二教,八荒诸宗任由太上道搜查的。”
“这也没搜出来啊!”花黛儿小声道。
雷珠子没有将钱晨曾经考虑过的‘或许不是没有搜出来,而是搜出了更多’说出来。
只是强调:“我等的这些小事,自是瞒不过他!”
“不过……”雷珠子微微皱眉,道:“便是他要算尽败我楼观之法,亦是轻而易举,为何还要掐算此书送达的时间,乃至比斗的项目呢?”
“拉偏架呗!”花黛儿两手叉腰道。
雷珠子却摇头:“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这般人物,一举一动都有深意,我等这些小辈的比斗,在他眼中不过玩闹而已。真要算,也应该去算道无尽所言——太上道尘珠的下落!”
“不过,此事宁师叔瞒着我们,就说明我们不宜知道太多。”
他眼中精光一闪,道:“先助花师妹胜过这一局,再说其他……”
大家也窥破了花黛儿的窘迫,纷纷群策群力,为花黛儿参悟这号称道门隐匿第一的神通‘玄同和光’。
“黄帝的十五面神镜,太上道居然有五面……”
“而且为了我们这帮小辈的比斗,居然请出了五尊灵宝,这般手笔,可比我们布置的什么无极大阵可大多了!”
风闲咋舌道:“还好是对方操持宝镜,对面那修‘玄同和光’的高欢不知是何境界,但大抵也不过金丹罢了!若真是元神真仙执镜在手,穷搜九天十地,口气可能大了一些,但尽窥四海八荒,却是不难的。”
“九天十地口气略大,四海八荒不包括中土神洲对吧!”
姜尚也吐槽道:“反正硬点子是一个不碰,尽可着软柿子来。”
蓝玖忽然开口道:“你们谁知道太上道掌握的黄帝五镜是哪五面?若是知道,或可取巧一二,针对它们的神能而修躲避之法……”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崔啖摇头道:“太上道一意清修,少履尘世,若非大方真人发来战书,地仙界只怕都不知道黄帝十五面神镜,在太上道手中就有五面。”
“昔年仙秦所得八面,天庭所得两面,再加上太上道的五面,十五面宝镜就齐了!”
花黛儿反问:“如今天庭挂在南天门的监天神镜,便是昔年仙秦八镜之一。你怎么知道太上道所有的五镜里,没有从仙秦流落出来的呢?”
崔啖点了点头:“道理的确如此,但天庭二镜,却都是仙秦之前便有的。”
“在监天神镜之前,南天门上挂着的是照妖镜,乃是黄帝第十镜,得白泽之助而成,传说此镜能造万妖神形,克制一切妖族。昔年天庭挂此镜以震慑万妖,后来妖族没落,才从南天门撤了此镜。”
花黛儿道:“很好,排除了一个,再排除九个,我们就知道太上道那五面宝镜都有什么能力了!”
“火齐镜、监天镜和照骨镜都可以排除,还有一面照胆镜……”
还未等雷珠子一一数出如今有些线索的黄帝神镜,便有崔啖和姜尚齐声道:“如果裴二柯在这里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去过始皇陵的众人眼睛纷纷一亮。
雷珠子却有些不解,才听崔啖道:“神镜就是神眼,黄帝十五面宝镜,其实是黄帝神眼的十五种变化。”
“地仙界谁不是黄帝血脉,如今流传下来的种种仙骨灵根,但凡涉及瞳术的,必然源于黄帝十五镜!”
姜尚也点了点头:“裴二柯得了李休纂相助,修成了天星法眼。”
“所以就算找不到他,找来李休纂也是一样的,他的‘典’字诀,乃通仙秦罗天大智慧,天下论起对黄帝神镜的了解,没有超过仙秦的。得他相助,我们便多了三分胜算。”
“那就写信给他……”
雷珠子同样将一道雷光凝聚成一张玉纸,弹指间雷光飞射而出。
少顷,雷珠子眉头一皱:“我穷搜天下,只能隐隐约约感应到李休纂的气息,他似乎被困在了某处,收不到我的传书。”
“那就找裴二柯……”崔啖道:“他欠我们一个人情,若是不来,日后算账!”
这一次倒很快有了回信。
雷珠子道:“他明日就到!”
姜尚叹息道:“可惜我们和王戎没有什么交情,不然他的窥日神眼,才是正经原装的货色啊!”
“窥日神眼未必及得上裴二经由无数神魔改造后的天星法眼,至少那动静天眼的一重变化,便远非王戎所能及。”
崔啖感叹道:“没想到始皇陵一行,却是裴二占得便宜最大。”
“这便宜给我我都不要。”姜尚摇头道:“一举一动,都有无数神魔监视,一切秘密都无法隐瞒,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崔啖道:“李休纂助裴二炼成天心魔眼和天星法眼的秘密我们都知道,或可从中参悟出一道操镜法门,传授给小师妹。”
姜尚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般比斗,隐藏自己很重要。”
“但如何操弄宝镜窥破别人也很重要,就算修不成‘玄同和光’。若能将那五面神镜修至一种极高的境界,争一个平手似也不难。”
雷珠子却道:“可以作为一个备选,但此番比试终究是考验我等的正统资格,当以修成楼观九法为先。我等修士,欺瞒得了别人,欺瞒不了自己,最好还是以自己修成‘玄同和光’为上!”
“裴二柯和神眼瞳术的事情,先往后放放。”
“唯今之重,还是襄助小师妹道法有所成……”
灯火燃了半夜,草庐中的讨论渐渐激烈。
雷珠子道:“《文始真经》看来并非是文始祖师所留,而是楼观前辈总结宗门道法的时候假托祖师之名所著。此书近法而非道,所以真要参研楼观九法,还得以《道德经》为先!”
“这点我赞同,这《文始真经》第五篇,都已经讨论到了佛门心识大道上去了。”
“知道的,我们是楼观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唯识宗了!”
姜尚反唇相讥。
崔啖却道:“九幽魔识宗,不也是以‘唯识’为根基?佛门大道,本就是太上道祖以心传心,这心之发萌,本源于太上。《文始真经》中所言‘变识为智’,乃是第五篇的修行根本。”
“不从佛门九识五智,转识成智去悟,难道真去参悟你那法摄群鬼,三尸九虫的法门?”
姜尚冷笑道:“师尊曾在九真大泽,法摄群鬼,炼成三尸九虫丹。”
“这与《文始真经》第五篇开头‘心蔽吉凶者,灵鬼摄之,心蔽男女者,淫鬼摄之;心蔽幽忧者,沈鬼摄之;心蔽放逸者,狂鬼摄之;心蔽盟诅者,奇鬼摄之;心蔽药饵者,物鬼摄之’如出一辙。”
“难道只是巧合?”
“如是之鬼,或以阴为身,或以幽为身,或以风为身,或以气为身,或以土偶为身,或以彩画为身,或以老畜为身,或以败器为身。”
“彼以其精,此以其精,两精相搏,则神应之!”
“显然人体百窍之内,三尸上通天庭,九虫下探九幽,群鬼乃是天地监察人的耳目,想要隐身无迹,便要斩三尸,祛九虫,统摄百鬼。这与道门三尸上告善恶于天,须得尽斩的古法相通。”
崔啖长身而起道:“那道德经呢?”
“这与《道德经》中玄同之道有何相关?”
“《文始真经》乃是伪经,依我看真如宁师叔所言,尽不用看,真要究楼观之道统,还得从《道德经》上来!”
崔啖显然已经吵上了头,将他们唯一可参悟九法的《文始真经》都弃之不用了。
姜尚冷笑道:“那师叔所言,楼观九法须从师尊的言传身教中领悟,你为何不提?师尊炼制三尸九虫丹的时候,我不在面前,可你却是亲眼所见的。”
崔啖气急道:“就是亲眼所见,我才以为这和玄同之道并无关系。”
“你要《道德经》,我便给你《道德经》!”
姜尚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何为兑?何为门?何为锐?何为纷?何为光?何为尘?何为‘玄同’?”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言出于口!兑者,口也!塞其兑,闭其门……便是闭塞孔窍,堵住欲望,关闭门户,断绝杂念!”
姜尚道:“人有九窍三丹田,三尸者,上尸彭踞居上丹田,主神好华饰,中尸彭踬居于中丹田,主气好滋味,下尸彭蹻居于下丹田,主精好淫欲。”
“所以三尸本为欲望所化,九虫乃是九窍浊气所化。”
“塞其兑便是斩三尸,斩却穴窍之中的三尸神,堵住欲望的孔窍。”
“闭其门,就是要祛除九虫,可以闭九窍而呼吸。”
“是问,若是三尸神在,其神游走天地,二魂俱在身外,如何避得过因果?”
“相反,斩却三尸,便是天庭神祇都无法查看你的功过善恶;闭了九窍,气息不与天地交换,身体清气流转,无有污浊,俨然独立于天地,自然也就和光同尘,玄同天地了!”
“这才是道门‘隐匿第一’的缘故!”
“所以这玄同和光乃是一门避劫之法……小师妹,待我炼成一炉三尸九虫丹,你服下了,斩却三尸九虫,掌控身体百窍之中的‘鬼’,自然就知道我是对的了!”
姜尚摇头晃脑道:“窍者,通也!穴窍乃是人体通于天地的孔,故而《黄庭经》有言,穴窍之中乃有百神,但无法掌控穴窍中的‘神’,那祂们冥而阴之,就成了鬼。所以穴窍有三尸九虫百鬼,塞其兑,闭其门,便是指堵住身体的漏洞,修成无漏之体。”
“《道德经》被无数圣贤、真人参悟,其修行之法想必已传遍道门。”
“斩三尸,闭九窍,黄庭身神之法乃是道门之根基,其岂是无因,崔师兄,你着相了!”
崔啖大摇其头:“太上言玄同者,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一共六六相对,你却只解了两句,就以为得道。”
“《道德经》中提到‘玄同’共有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