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猿猴模样的神魔,拄着根棍子。
据宁师叔提过,那是师尊一生的心魔和执念,失落四海的仙秦灵宝定日针。
传说师尊见此灵宝,终日念念不忘。
可能是因为燕师伯手中有另一件仙秦灵宝赶山鞭的关系,师尊念着凑成一对呢!
几个师兄弟都暗暗下了决心,要为师尊从龙族那里取回此宝,供奉师门。
另一个却是长嘴筒,长着个猪头的神魔,扛着一个奇异的兵器,却是一件九齿钉耙。
最后一个才是个夜叉模样,挑着担子的老实神魔,做着头陀打扮,脖子上挂着九个骷髅头,半魔半佛的样子。
这西游图中,除了这师徒四人一马,画的十分显眼,还隐隐绰绰画了许多山岭和异国,乃至群山之中妖气隐隐,只在天边有一金碧辉煌大寺,好似位于灵山之上。
里面似乎有两个女菩萨,又似乎坐着他们这一群弟子。
一个燃灯的头陀据说长得很像他们那位燕师叔,还有他们另一位师叔,唔!应该是叫师叔吧,身披盔甲,一副神将打扮的模样……
姜尚看着这幅《西游图》,心中暗道:宁师叔说这幅西游图中藏着师尊降心猿,伏意马,制贪痴,镇嗔怒,归复本来的法子。
但我怎么看都感觉那代表师尊本性的白和尚庸庸碌碌,羸弱不堪的样子。
反倒是意马龙骨未脱,心猿神采飞扬,更有一个修行者的样子?
而且若是降心猿,伏意马,为何是心猿牵着意马,托着阿难西行?这分明是放纵心猿,意马由缰,而本心顺从……
姜尚才微微出神,便看到进入画中的三人将那法轮禅定种子咒化为了一顶金箍,要戴在那心猿头上,然后就见那心猿抽出定日神针,把金棒一摇……
“太上道祖啊!”
姜尚微微偏头,不忍直视。
那三人被金棒打的灰飞烟灭,却是彻底堕入画中,化为了狼、蛇、熊三个妖怪,再次对上了取经人。
然后便是进入画中的三人,被无数神魔妖怪,尤其是被那心猿点草无数次,棒下非一合之敌的种种场面。
看的姜尚心里不适,只感觉自己头顶似乎都多了一根铁棒,当着天灵盖砸下。
直到其中一人化为了一具白骨精,将那金箍变成一顶帽子,送给了那骑马的阿难和尚。
直到此时,才见阿难给心猿戴上了金箍!
一枚种子文字大放光明,烙印在这座我执地狱之上。
心猿灰飞烟灭,化为了师尊的那柄‘我执’刀。
我执刀倒卷,飞向后院塔林,被象鼻卷住刀柄……
血嵥欣喜地抚摸刀身,口中喃喃道:“好宝贝,好宝贝儿!依我看,那人的刀法比剑法强多了,你若在我手中,天魔化血神刀大成不是梦啊!”
“我能隐隐感觉到,你身上有数门超凡脱俗的刀法烙印,天魔化血神刀也不过其一……”
血嵥抬头,看见金银童子两个站在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连忙讪笑道:“借来用用……借来用用嘛!以后会还给你的,看你们这小气劲。”
那边纸人身躯也焦黑了一半,从三世佛图上踉踉跄跄走下来,他已经将那枚火珠般若种子咒,放在了释迦所拈的那枚花朵之中,迦叶一笑,阿难眉目飘忽似在走神。
火珠化为一颗大放光明的灵珠。
被镇压在六牙魔象之下的雪山大法师双手合十,眼中流出一滴金色的眼泪。
这并非是无量六波罗蜜种子咒炼化了六层地狱,而是六层地狱炼化了无量六波罗蜜种子咒,炼化了这六枚道种。
只见十八层地狱骤然合一,化为了一枚道种,落在了血嵥的元神上。
老魔登时狂喜,十八层地狱镇压的,陷入劫中的种种,都化为了道蕴,滋养这枚道种。
“陷劫道种!”
“老魔我总算大道有望了!老魔我,没有跟错人啊!”
血嵥激动得浑身颤抖。
元神之上,踏出道种这一步至关重要,亦是困难无比。元神之下不过是拾级而上,一步一阶的修仙罢了。
而元神之上,却是在无边迷雾之中摸索,循着自己的大道独行。
其他人无法在前面领路了!
而凝聚道种便是找到那条独行的道路。
血嵥修成镇狱魔龙象后,已经将道法,神通都修到了头,按理来说,需要无数时光打磨,才能让自己心中那颗道种渐渐清晰。
但钱晨却用一幅画,免了他何止数十万年的苦功。
那幅十八地狱变相图,乃是从钱晨对诸天万界的认知之中,画出十八层截然不同的地狱,每一层地狱几乎都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法则。
而地狱、地狱,要镇压诸魔恶鬼,才能称得上地狱。
还是钱晨,让金银童子借出法宝,加上那四尊阿修罗勉强搭建成了十八层地狱,最后再镇压进去了一尊密宗元神。
终于在血嵥炼化那无量六波罗蜜嘎巴拉灵宝中的六枚道种之际,地狱变小成,凝聚了代表劫数、地狱、困难、苦难、陷阱的陷劫道种!
血嵥反手抽出我执刀,顺着凝聚的陷劫道种劈出一刀……
九死一生逃出《西游图》的曹六郎等人亦看见雪山大法师手中骤然劈出一道刀光,那刀光凝滞,内中似乎有无穷地狱层层嵌套,一旦落入其中,便是被无数地狱、无数劫数陷在其中,镇压起来的下场。
那道刀光劈开了青龙寺的重重时空,却见雪山大法师座下的黑象之鼻骤然探出。
跨越虚空,化为了一枚长桥……
随着雪山大法师一指,风地水火团成一团,化为灵珠定住了虚空。
身上破破烂烂的纸人对着曹六郎三人后背一推:“还不快走?”
三人被推上了长桥,拓跋焘朝下看了一眼,指着那大雄殿中的俑人道:“那不空大师呢?”
“人家是师兄弟,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纸人拉着他们在桥上狂奔,直到头顶月明星稀,前方灯火隐隐,三人才停了下来,发现已经到了长安!
纸人化为一片,飘入了曹六郎的灯笼里,道:“我得修养修养,这一路太过艰险,难怪派我过来,这长安哪是什么善地,分明比我魔门九道的祖庭还要狼巢虎穴……十八层地狱,便是真幽冥都少见这般恐怖的东西了!”
曹六郎回头看到那黑沉沉的,只有飞檐挑空的青龙寺,也是心有余悸。
他对着拓跋焘抱拳道:“表哥可要去我庄子里休息一下?”
拓跋焘大喘了一口气:“去吧去吧!明天还要拜访李家呢!”
“李家?”
曹六郎脚步迟疑,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祸害的身影。
拓跋焘有所察觉,问道:“怎么了?崔家的元神陷落九幽之后,汉人世家不是以陇西李家为首了吗?此番要引魔道入长安,不去拜访李家怎么行?”
曹六郎摇头道:“没什么。崔家沉寂之后,朝堂之上,汉人世家的确隐隐以李家为首。尤其是李家出了个神州二十八字,便是太子曹玄微麾下,也有一个掌控武川的李重。”
“昔日龙门之战,便是李重率领六镇兵家支援太子,击退龙族。”
“李家和崔家不同,崔家根基在河东,李家根基在关陇,关东和关中的世家大族向来有些间隙。”
“如今李家起势,小半是因为崔家老祖陷落,明面上再无元神。”
“大半其实是因为他们压中了太子曹玄微!”
“如今曹玄微麾下诸多支柱,便有李重为他率领六镇兵家子,又有李冲在朝堂之上代表关陇世家支持他,最后才是他麾下的一批旧人。明眼人都知道,太子登基,李家必成大魏第一世家。”
“而太子能登基吗?”
齐王发出了灵魂拷问。
拓跋焘沉默不语,便是他这般鲜卑八族的代表,最不想曹玄微登基,也找不出太子不能上位的理由。
修为?
势力?
声望?
这些曹玄微早已经登顶,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那位皇帝还撑着不让位,是为了给曹玄微再顶一顶,为其证道元神铺路,以免皇帝道果害了曹玄微的元神功果!
身负北魏之大望……
这便是如今曹玄微的地位。
李家如今之势,确实大半源自于太子!
“至于那人出自李氏,证就道君,若是他陨落前爆出来此事,李家必然让曹氏又敬又怕。但在如今尘埃落定,那人已经陨落的当下,给李家带来的是吉是凶,还未必呢!”
曹六郎讥讽道:“如今,李氏距离大魏第一世家,只差一尊元神了!”
…………
“如今我李家距离大魏第一门阀,只差老祖证道元神!”
一位中年文士在李冲宅中指手画脚,面色通红,眼中尽是狂热:“崔氏何以一代出了两个神州二十八字,何以让整个清河郡宛若他家私物,何以为大魏世族领袖?只因为他家代代有元神坐镇。”
“但如今崔氏元神陷落九幽,便连镇族灵宝都失落了!”
“而我李家却乘势而起,一如南方王谢两家一般,只要宝祖能证道元神,我李家可代替崔氏,为大魏世族领袖。”
李冲眉头紧皱,摇头道:“崔氏自齐国便是大族,在仙汉更是经学世家,代代元神不坠,底蕴家势并非我家可比。”
那人挥袖道:“那崔氏可为河东门阀,而我李家乃是河西门阀,两家共分北方。”
李冲好言劝说道:“公业,我家虽有重儿这般麒麟子,伴随太子左右,领武川镇兵,但现在太子尚且潜龙出渊,并非是飞龙在天之时,族中应该修身养性,管束族中子弟,修家学,栽培子弟,以待天时,岂可行事无度……”
“冲弟!”
李公业冷笑道:“李尔已经死了!”
“我李氏再无一个元神!”
“他得罪天下道统,岂有我们的好果子吃?栽培子弟,修家学?你出去问问,天下元神陨落如雨,都是因为谁?我家子弟,敢出关中吗?”
“李尔早有安排……”
“三教南北元神屈指可数,只要父亲证道元神,我李家就不需要依靠李尔的安排,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李公业道:“算来算去,什么门风家学,什么年轻一代,都不如一尊元神!”
“昔年老祖宗开辟我李家,不也是证道元神就开国西凉?那时候天下尚且有十六国,国主皆是元神真仙。”
“而现在呢?南边司马家,甚至连一尊元神也无,早晚被王家所篡!”
李冲沉默不语,因为李公业说的并非无理。
修行界,其他都是假的,唯有修为是真的。
若是李宝证道元神,李家形势的确会焕然一新。
虽然李尔留下的局势也不差就是了。
甚至不用担心,曹氏忌惮,曹皇叔还在,李家出一位元神,只会让曹氏更加拉拢李家。
但……
李冲心中总有些不安,李尔虽然身陨,但留下的形势极佳。
原本那不肖逆子李休纂,经由李尔点化之后简直脱胎换骨,如今他在朝堂之上势力大增,一半是看在陇西李氏的面子,另一半则是看子敬父,看在李休纂的未来潜力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