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后两尊,与大日如来卢遮那佛身后的两尊,一起代表了太上四德,也是太上合道之后唯一能得见太上的途径。
智慧、勇气、仁爱和正直!
最后的释迦佛,才代表了太上的人性。
其重演太上拈珠而笑的典故,便是在说此画之上的太上便是释迦,释迦便是太上。
于是迦叶象征着道尘珠。
而阿难象征着钱晨自己,本出自于太上,由道尘珠传下。
拈珠相如道尘珠大放光明,是为太上灵光;有情相,却是沾染红尘,再非太上,只是道尘珠上的那一点尘埃而已。
钱晨将自己的身份,皆藏在了这三身佛本尊坛城图中,为的就是在自己死后,告知来人他所隐瞒的种种。
而西壁上的阿难引领群魔图,虽然用的是阿难施食群鬼,度化群魔的典故。
但实际上画的也是钱晨自己。
一如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罗先梵天咒迷惑阿难,钱晨也以种种虚伪,掩盖了真实的自己,欺骗了宁、司两位师妹,当然还有燕师兄。
不过钱晨认为,燕师兄就不必理解了!
他自己能消化的。
在寄托钱晨智慧的时候,燕师兄估计该看出来的,也看出来了。
钱晨在他面前,并没有如两位师妹面前那样掩饰自我……
还是相对坦率的。
所以他留下这幅《阿难引领群魔万鬼图》却是解剖自己,显露真实,对来人说一句:“你看,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但在这个故事中,钱晨不是阿难,他是摩登伽女。
在他死后,走进青龙寺的宁青宸才是阿难……
而影壁背后的千手观音,的确是象征着钱晨斩落的化身莉莉丝。
至于东壁上的《阿难西游图》,则是钱晨投身地仙界后的种种回忆和过去,还有灵宝帮的种种……
整个后殿的四幅壁画,构成了钱晨的一生,过去未来。
他作为道尘珠的,作为钱晨的,作为李尔的,所有隐藏的,不能说出口的,都付诸于画中。
在他死后,告知于他想告诉的人。
当然为了瞒过有心人,他用了一点点手法,误导了外人!
至于不小心将这个黑锅盖在了阿难头上,钱晨只能说自己是无意的。
西铺壁画的孤灯前,登徒子悄悄走出灯光。
它藏在三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背靠青灯,环视四面的壁画,悄悄掏出了一张纸。
崔啖将它留在这里,本是为了借助它的目光稳定这四幅壁画,同时也借助它对壁画的欣赏和观察,磨练它本身。
但登徒子心中只有美人。
它现在也开始向耳道神学习,只为留下自己心中那宛若惊鸿,惊艳一世的美人。
它甚至吝啬给拓跋焘、曹六郎他们一个眼神,至于那三个丑人是不配被他看一眼的,而纸人根本不算人,更是不配入它眼中。
它含着笔尖,对着自己临摹的一幕,久久不能落笔。
那幅画上,白衣胜雪的女子负手背刀,独对壁画,久久凝视……
她凝视壁画,而自己也落在了画中。
风雪越发大了!
而后殿之中,一盏孤灯独明,昏黄温暖如故。
姜尚和柳如烟并肩而立,看着凝固在了头顶白墙之中的拓跋焘、曹六郎三人,尤其是那只有一手大小,但却栩栩如生,神情生动的纸人。
三人一纸人横于壁上,俨然也是一副壁画,画的是整个长安城万家灯火,红尘万象。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没想到他们居然度过了刀山、泥犁、雷劫三座地狱,但没有影壁上的明珠灵光,终究在踏入后殿的一瞬间,便被拉入了这红尘地狱之中!”
姜尚叹息道:“崔师兄曾陷入这红尘地狱之中,言说这地狱一如整个地仙界的倒映,会将来人拉入画中界!”
“其中一切事物皆与地仙界对应,甚至在其中所作所为,都会被画灵在现实中替代完成。”
“但一切终究是幻非真!”
“他们走出青龙寺,以为已经回到了长安,实则还是在壁画之中。反倒会有画灵幻魔代替他们出现在现实,然后他们所做的一切,所造就的一切因果都是此画的显化,都是这地狱的笼罩。”
“若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能够影响长安,就相当于长安都被此画覆盖了一部分。”
“若是他们能改变天下,甚至地仙界都会此画覆盖……”
“而在那覆盖的现实之上,若有人能提笔在此壁落画,便能任意改变现实。如此乃是此方十八层地狱之中极为恐怖的一层,若非是地仙界乃是诸天之一,凭借此画之能,只怕可以炼化任何大世界!”
“崔师兄也是因为在眼中养了一只登徒子,所以坠入其中的时候,登徒子还在外观察,让他设法颠倒了阴阳,将自己和登徒子交换,才逃了出来!”
“好像宁师叔也进去过一会儿,不知在画中呆了多久,才以刀划破壁画走出……”
姜尚推开后殿的后门,后院的塔林出现在他们面前。
只见无数长明灯如星如海,照亮了一片,而一座九层浮屠金塔被一只六牙黑象驮在身上,在无数灯火映照之中,其倒影犹如黑山扭曲。
塔中有一僧人,双掌合十,被牢牢镇压在塔中。
但在魔象于无数长明灯倒影的影子里,僧人端坐黑山之上。
无数魔影已经钻入他体内,其倒影十分邪异,俨然已经被镇压、炼化……或者说,被度化!
姜尚看着魔象封印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些人都被镇压在红尘地狱之中,就算救出雪山大法师,也只是其在红尘地狱的倒影罢了!雪山大法师被师尊留下的地狱图镇压,倒影也有本体的几分威能,倒是不虞被拆穿!”
“即使魔道哪怕有什么图谋,也不过是在红尘地狱图上涂抹,我等随时能改变。”
“如此能免除魔道的滋扰,又能试探他们想要做什么,让一切尽在我楼观掌握之中,师尊留下的布局,果然并非地仙界元神能够破解的。”
柳如烟心中亦是泛起一丝寒意,楼观道主在青龙寺中的布局,实在是恐怖至极。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岂止是镇压了一尊元神,分明是布置了一种真幻颠倒,将整个长安,九州,都落笔画中的大局。
只需要将种种因果的源头引入青龙寺,然后一切扰动,一切发展都在楼观道的控制之中。
不入青龙寺则已,一入青龙寺,则一切因果都将为其掌控。
她自诩便是宫主、师尊来了,若无防备,也要落入这算计之中。
“你,你为何将这些告诉我?”
柳如烟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堕入红尘地狱,此身只是一画灵了。
姜尚沉吟片刻,才道:“是宁师叔让我告诉你的。”
“我师尊留下的布局,便是以青龙寺之中的十八地狱图为核心,庇佑我楼观道不难。但是大劫在即,她有意将所有劫数引入画中,避免地仙界生灵涂炭,至少……也要守护好长安。”
“所以有些事情也需要你们广寒宫配合,便让我将这红尘地狱的种种,告知你们一部分。”
“若是真有其他元神入长安,还请你师尊出手,将他们请入青龙寺镇压起来。”
“如此收束一切因果,纵然欺瞒不过命运,但也足矣欺骗一些野心家!”
“你修成了冰魄神刀,炼情为丝,能够在元神面前也不泄露一丝念头,唯有你才能将这其中种种,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告知广寒宫大宫主。”
柳如烟不动声色道:“你们楼观道就这么放心我广寒宫?除去这红尘万幻地狱之外,不会还有其他布局?我若是想要将此事透露出去,不会瞬间堕入红尘,被你轻易篡改现实了吧?”
姜尚微微沉默,摇头道:“那倒不会……”
“毕竟十八层地狱图,你才见过六层而已。”
柳如烟有些破防,也就是说你们还准备了其他后手对吧?我要是不从,不会堕入红尘,但会堕入其他地狱是吧?
听闻你楼观道的道尘珠乃是真幻道果。
这红尘地狱乃是万幻地狱,不会还有一个与它相对的真实地狱?就藏在里面吧?
姜尚负手看着那壁上三人一纸,默然不语。
想要挣脱壁画、从红尘地狱之中脱身并非易事,一旦堕入红尘,若想挣脱,唯有依次走入其中的四幅壁画——四大地狱。
便是姜尚,亦不知其中隐秘,只知道崔师兄让自己的登徒子在里面观察,看守。
他只知道,那四地狱分别名为——真觉、有情、解脱、我执。
师尊留下的一刀一剑,都在其中。
另有与万幻对应的真实地狱,以及一门相传由尊者阿难的刀法所化的地狱。
乃是四尊留下四重本心。
亦是他心中的四重地狱。
除却师尊的童子耳道神之外,再无人能操控……
第十章 八风吹黑山不动
“你们胆子很大!”
突兀的声音在三人的耳畔响起,让拓跋焘心中骤然提起警惕。
这声音隐隐从后殿门外传来,似有无穷之远,分外缥缈,但却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须知三人一纸人一路走来,多少波折?
早已明悟这青龙寺被钱晨画上了十八地狱变相图后,早已经成为九幽地狱般的洞天幽冥,异域空间。
休看只是一门之隔,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层地狱呢!
反正魑溟天魔是没有信心,隔着一座地狱,传音入众人耳中的。
这鬼地方一步便是一重天,不比寻常的大世界飞升来的简单。
“你是谁?”
曹六郎用手中的白灯笼遮住自己,口中的话语激得灯笼里的烛光摇曳,隐隐幻化成一个自己的影子。
却是他将自己的气息展示转嫁到了烛火上,以免被人趁机摄走气机,动用什么魇胜的神通法术。
那声音冷冷道:“你们不就是来面见本尊的吗?”
“来了这青龙寺,何必再问本座是谁?”
拓跋焘和宗爱这心中一松,便连曹六郎也长舒一口气:“原来是雪山大法师!”
纸人冷笑道:“岗日堪布!青龙寺中难道只有你?你可知我等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离奇的事儿,遇到了多少诡异的人。能开口说话就一定是你?还前来拜见……我大罗教何时需要来拜见你大雪山密教了?”
“本座忝为此地主人,尔等既入寺中,说是前来拜见,并不为过!”
雪山大法师语气淡淡,并不发怒。
两尊元神真仙虽不相识,却也相互听说过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