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昳感觉自己正在死去,眼中的金银之光越发黯淡,但他还是挣扎道:“禹皇,禹皇乃是天生神圣,不是僵尸。”
“这正是炼尸之道的最高境界啊!”李重感慨道:“僵尸,乃是一口怨气咽不下去,尸身感天地之秽气,尸变成的异种。昔年鲧治水未成,被贬为四罪,殛死于羽山,胸中怨气必然惊天动地,如此伏尸三年,要孕育出何等惊天动地的邪祟啊!”
崔啖小声道:“昔年鲧盗帝之息壤,帝尧杀之,弃尸羽山,应该是向天帝血祭,以为告罪。所以鲧死后,可能化为了磔死!”
“这可能是诸天万界最强的一尊磔死了,惊天动地的邪物。”
“相比之下,我们遇到的那些十一鬼疫,又称得上什么?”
李休纂也附和道:“鲧死前便是神王之尊,其窃息壤,湮洪水,怀着一颗公心却治水未成,被杀于羽山。一腔怨气和不甘,那得有多重啊!而且其为黑帝血脉,我都难以想象他死后的尸变有多惊人!”
“那必然是诸天万界可能出现过最为恐怖的一尊邪祟……”
花黛儿恍然大悟:“难怪夏昳说大的要来了!”
“原来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而夏后氏一旦死去,便会发生恐怖的尸变,在加上这楼船上的种种不祥,他要尸变,可能真的是这楼船之上最大的不祥!”
夏昳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
“我说大的要来了,没说我就是那个大的啊!”
但这时候他心念电转,赫然想通了一切——他说的‘大的’,便是那于自己眼中作天魔之舞的堕落魔君。
是指莉莉丝可能摆脱那楼观道掌教钱晨的禁制,准备搞一个大的。
作为堕落魔君,一群正道新秀在她面前能讨着什么好?
而自己已经早早投奔堕落魔君,就等她完成天魔之舞,沉了这楼船,袭杀徐福,闹一个昏天暗地。
但显然,堕落魔君并没有按自己想的去做。
她的谋划,更加深远,甚至自己都只是其中一步棋子。
“堕落魔君看上了我的夏后血脉,想要借助我的血脉,汇聚楼船上的诸多邪祟,孕育一种惊天动地的邪祟!”
夏昳张开了口,无数微小不可见的邪祟——蛊,在不停的涌入。
他的身躯犹如蛊巢一般,吞噬着那无以计数的蛊虫,夏后的血脉在经历一种惊人的蜕变,吞噬了那些邪祟而孕育出更加堕落的东西。
“身为黑帝血裔,天罪而死,尸变成黄熊,乃是一种极致的堕落!”
“但大禹孕育而出,却是这种堕落之中的升华……你的血脉,对于堕落魔君来说是最好的炉鼎!”
夏后旭在他眼中桀桀笑道:“蠢货,你以为借助堕落魔君就能镇压我?但魔君什么时候把下面当人了?”
“魔眼的秘密你明明很清楚。”
“我留在你眼中的眼神越强大,所见,堕落魔君留在你眼中的影子也就越强大,所以,她完全克制了我。但同样,我们一体两面,堕落魔君留下的影子越强,你眼中属于我的眼神也就越强,因为你看不见她,我可以!”
“所以,她吞三牲磔死,炼万蛊为魔,有异梦而来,观九幽无穷世界,甚至你我的夏后氏血脉,源于黑帝,源于禹皇,源于鲧王,亦是一种恐怖的,巨大的邪祟的一部分。”
“不然昔年夏桀为何一入九幽,就证道堕日魔君?”
此刻,夏昳终于看到了一切,无数尸体残缺,被始皇帝东巡所镇杀的齐地诸神环绕着自己,无数重毁灭的大世界亦重重叠叠,落在自己眼中。
楼船外的九幽阴河,弥漫着一种深邃,诡异的黑暗。
堕落魔君持着一把赤红的油纸伞,一身破败,被血染得斑斑的白色衣裙,行于阴河之上,包裹在那黑暗之中,犹如九幽法则的显化,就在楼船旁边,伴随着它行驶!
原来最恐怖的邪祟,最大的诡异始终跟着他们。
夏昳张开了口,口中嗬嗬有声,指着船外,想要告诉他们外面有什么。
但他的肺部已经积满了阴河之水。
甚至充斥始皇陵的灵汞水银都在他的皮肤之下流淌,鼓起一个个大包,沉重的水银在肺部的阴河之水中沉降,让他的身体越发沉重。
一股腥气涌上喉头。
他张开的嘴中,一根根手指伸出了他的喉咙。
他的金银瞳孔的眼睛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黑手印,然后越来越多的小手掩盖住了他的瞳孔。
夏昳站在船楼的出口处,背后便是那幽深,诡异的黑暗。
在李休纂等人看不到的黑暗中。
在他的背后……
无数邪祟紧贴着他的背脊,将手将身躯伸入了他的身体里,在他的皮肤下蠕动着。
最开始感染的是蛊,然后是梦,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做梦。
再后来是疫,代表他的身躯被侵蚀,让他口吐黑血的便是‘疫’……
这个过程中,又有命运上巨大的灾祸笼罩了他,这便是咎。
这些或是玄虚,或是微小难察的鬼疫,将自己完全感染后,自己渐渐能看到那些毁灭中的世界,看到楼船上无数神祇的国度,甚至看到阴河之中沉浮的九幽。
整艘楼船都是一个巨大的魅。
而自己眼中的夏后旭,不正是寄生在自己身上的寄生吗?
他如今已经可以看到自己身体里的夏后血脉,乃是一条巨大无匹的黄龙,是一条身躯笼罩诸天万界,就连始皇陵也仅仅容纳下其一枚鳞片,地仙界也无法装下的庞大不可查之恶物。
“鲧祖!”
夏昳恍然,昔年鲧诞下大禹之后,化为黄龙升天,便是此龙。
他成为了一种法则,一种道果,或者说他死后已然证道,将自身化为一种笼罩诸天万界的现象!
莉莉丝在船外,饶有兴趣的看着那条黄龙:“代表着意志战胜死亡的大道和法则,亦是寿魔、尸魔、死魔等诸多魔道所依托的大道之一,不死道果的一部分!”
“原来夏后氏亦是一种不死药!”
“四大尸王之本源精血,加上大禹的血脉……等等,女魃乃是黄帝之女,赢勾姓赢,自然是白帝血脉,那么后卿当然是后氏,风姓,青帝血脉。将臣应该是赤帝血脉……”
“四大尸王能成为僵尸之祖,鲧亦能死后尸变,应该是因为五帝在旧天身陨后,其血脉之中带有一种诅咒!”
“这种横跨旧天新天的禁忌,正是不死药的材料!”
“五帝之血……”
“而且不能是寻常的五帝之血,而必须是四大尸祖和鲧的血脉。”
“不……应该真正的五帝之血也可以。”
“所以,始皇陵中才有那么多太古五帝的痕迹吗?黑帝祭坛,楼船上祭祀白帝的遗迹,天庭赤帝亦身陨始皇陵内,虽然相比真正的太古五帝,天庭五帝只是五鬼而已,但……赤帝不一样,他乃大汉之祖,既然能被人道接纳,说不定他真的身怀太古赤帝的血脉。”
“轮回盘中,墨家以非命道果祭炼某种不死药的雏形,超品万寿无疆命格。”
“这里又有五帝之血的痕迹……”
“若非我亲手炼制过一次不死神药,甚至连我都看不出来这次的布局,不会吧!不会七位大方士,全都有一炉不死药在炼,而且就在这始皇陵中,任意哪一位炼成,始皇帝都能真正复活?”
“夏昳是个炼尸的好材料,不枉我造化了他一回,但以他的血脉是炼不出黑帝之血的,非得夏后旭来不可。”
“我得帮他一回……”
夏昳的腹部鼓胀起来,就好像中了水蛊一样,又像是怀孕了,他的身体上已经浮现尸斑,亦开始浮肿,呈现巨人观,滴滴答答的黄水浸透了他的全身。
这一刻浑身浮肿的夏昳,真的就像是一只老鳖一般。
李休纂惊恐叫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崔啖也有些犹豫:“难道他的腹中也怀了一个大禹,谁又有吴刀帮他剖开?”
夏昳眼中的日月金瞳,终于被黑暗完全吞噬。
就像是日食月食完全遮蔽住了他的眼睛,这一刻全黑的瞳孔之中,才透出另一道完全不同的目光。
将楼船上的无数鬼疫邪祟吸入夏昳的体内,将夏后氏的神圣血脉逆转,化为一种无比黑暗的禁忌和魔性。
吞噬了那些鬼疫邪祟之后,夏昳终于孕育出了一种最为恐怖,邪异的存在。
夏后旭以此寄托元神,终于脱离了夏昳的眼睛,找到了能完全承载其元神的存在,邪祟之王!
“鲧乃是大鱼。”
“而禹则是一条虫子……”
“蚩也是一条虫子……它们代表的都是一种另类的堕落和升华,一种蜕变!”
夏侯旭将一只手臂从夏昳口中伸了出来,整个人就像脱掉衣物,或者是蜕皮一般,从夏昳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用夏后血脉孕育的邪祟之王,完全承载了元神的夏后旭,以全盛之威,降临!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万邪铸不朽魔躯,元神出群小莫挡
此时的夏后旭已完全看不出来那位夏后氏尊主的样子。
他身披鳞甲,关节处长有骨刺,半人半龙的样子,邪异至极。
这也是他故意的,故意让自己以这幅邪祟之王的样子降临,与不久前还携着开山斧而来,气势汹汹的夏后旭区别开来。
主要是他这次所受的打击太大了。
先是携着族中重宝而来,堂堂凝结道种的元神真仙,携着禹皇开山斧这等灵宝降临。
放到哪个世界也是绝顶的战力。
在已经没落的地仙界足以横扫天下。
魏晋两国就算倾尽家底都只能乖乖俯首,什么冰井台、氏族志,在开山斧前不过是一斧头的事。
但偏偏却遇到了地仙界千年以降从未出现过的魔君之尊。
堂堂夏后氏的尊主,元神真仙,就这么被堕落魔君狠狠地拷打了一番。
整个地仙界近三成的道统,派出元神,携着灵宝,都被魔君关上门,吊着打啊!
他最惨,连开山斧都被抢走了……
要是只是被魔君打也就算了,毕竟人家是道君级数,元神和道君之间,相差也不可以道理计,但偏偏还有一位楼观道的钱晨道人在钓鱼布局,把他们连带着堕落魔君一起,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开山斧彻底失落……
夏后旭不得不顺着开山斧的痕迹,下到始皇陵中寻找。
但偏偏开山斧又落到了堕落魔君手中,他还没想到对付堕落魔君的办法,自己就正面撞上了这位魔君。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就被调教成了狗……
堂堂五帝世家,夏后氏的族长做了人家的狗,自然也是没脸见人了!
崔啖等人直面从夏昳眼中降临的夏后旭,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这种邪异的存在只是一缕气机,带给他们的压力便远超之前任何一尊邪祟!
夏后旭随意弹了弹宛若利爪的指甲。
他的指尖是犹如铁锈血迹一般的骨刺,暗红黑褐色的刺尖缓缓划过虚空,空间便像是帷幕一般分开。
不……看到那破开的虚空,崔啖才明白,那被划开的并非是‘空间’而是‘现实’。
“这种特征,不应该只会出现在魔道炼就的不朽神魔之上吗?”
“唯有那种将神魔从有相炼至无相,再从无相炼至有相,如此至少九个来回,才能让神魔的躯体发生这种异变,不需任何神通法术,或者说,神通法术的法和理都已经深深铭刻在了肉体上。那魔躯几乎是法和理所铸,神通术法的极致显化,是不同于道门大神通的另一条道路。”
“传言那是太古神魔们的锻体之路,太古神魔天生便是大道,得了人之灵情才化为人形,祂们用大道法则铸造自己的肉身,以承载祂们的本质。”
“魔道的不死神魔,便是模仿的这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