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有多恐怖的画面吗?倒也没有。这更像是种心灵层面的恐怖,是对女性生育场景的极致刻画。罗尼本来就因为母亲难产去世,对生育场景怕得要命,也清楚女人生孩子是怎么回事,正因为了解,才更怕。
结果李戡直接把她变成了手术台上正在做剖腹产的孕妇。这种切身体验的恐惧,比变成她难产而死的母亲还要骇人。
潘尼怀斯自认为,它也最多变成罗妮难产而死的母亲,用恶心的血浆浇罗妮一脸,但显然这种效果肯定不如李戡的操作。
毕竟罗妮知道母亲死了,心理已经有了抗拒。
但李戡却把罗妮变成了一个躺在手术床的孕妇,把母亲遭遇的恐惧放大在自己身上。
最关键的是,潘尼怀斯总觉得李戡在暗戳戳讽刺它。
什么叫“罗妮把潘尼怀斯生了出来”?
一个黑人生出个白人小丑?
这像话吗?
不过这种阴损路子,不光精准戳中人心底的恐惧,还利用了群体性的恐惧场景。
潘尼怀斯暗骂归暗骂,也不得不佩服。李戡作为人类,是真没下限,比它还要过分但效果是真的好。从罗妮身上榨出来的恐惧,比莉莉还要多,整个人直接被榨干了,短时间内根本挤不出一点儿恐惧。
看了两场,这会儿潘尼怀斯倒是有点回过味儿了。
李戡的想法,难道是靠这种深入骨髓的折磨,把孩子们的精神彻底摧毁,让他们再也感受不到恐惧?
想用这种办法饿死自己?
可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每个人都得量身定做一个剧本,进行深入骨髓的折磨。哪像它,只要变成对方心底最恐惧的样子就行。
而且到头来,这些恐惧最后还都算在它潘尼怀斯头上。
潘尼怀斯抹了把脸,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愉悦感。它倒要看看,李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反转局势。
它没打算出手。毕竟现在还是它占优,安安稳稳坐在底下看戏不好吗?
这里可是德里镇啊,还有什么能阻拦它呢。
潘尼怀斯觉得自己顺极了!
它忍不住来了一段小丑舞。
“我赢定了!”
“抱歉了。”
李戡对着已经崩溃的罗妮低声说了一句,用精神力轻轻抚平了她溃散的精神。
但这都是必经的一步。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
想要赢过潘尼怀斯这个恐惧之神,就必须用计策。
正面硬拼,李戡并不觉得自己效率比潘尼怀斯高。毕竟潘尼怀斯能看穿人最恐惧之物,自带天生的恐惧气场。李戡还得费心思设计情节,还得破解对方的心防,要是太追求效率,反而会降低惊吓的程度。
所以只能迂回作战。
现在潘子还是没有出现。
很好,这说明他对潘子的计策还是对的。
潘子啊,这个德里镇,也不是只有你的规则。
李戡没有停下来,把目标对准了其他孩子。
他顶着潘尼怀斯的样子,闯进他们日常的生活场景,用各种各样的心理恐惧一步一步碾碎他们的心理防线,随后勾连起他们内心最痛苦的一面。
说实话,这事相当于脚踢南山幼儿园,很不得体。
一天下来,他的阴德都扣了好几十点,但是他的阴德不是白扣的,他验证了一条潜藏规则。
他用尽手段折磨孩子们,孩子们只是精神崩溃了一会,但很快,他们就恢复了状态。
这很神奇,因为李戡已经无下限了,哪怕精神坚韧的成年人都要怀疑自己,恨不得当场跳楼了。可是孩子们恢复速度很快。
所以可以验证这个小镇,针对孩子们的恐惧是受到压制的。
只有一种可能,马图林在庇佑着孩子。
李戡为了验证,还去同时惊吓了几个成年人,但那几个都是死光的孽种,被吓到灵魂几乎崩溃。事实证明只有孩子才能受到马图林庇护,才是特殊的。
剩下的德里镇人,说白了就是潘尼怀斯死光的孽种。哪怕他用手段吓他们,也不会扣阴德。
也就是说,马图林的庇护只针对德里镇的未成年孩子。
等长大成人,这层庇护就会自然消失。
为什么?
是乌龟神能力有限?
还是他故意这么做?
又或者,是乌龟神和死光达成了协议,只能收割成熟后人类的恐惧,方便人类繁衍生息。
就像青苗生长在田地,为了保护幼苗,就给它们罩上防鸟防虫的网。等青苗长成了麦子,麦子长出了防护网,任由漫天的怪鸟啄食。而那只大鸟,比起随处可得的成熟麦子,反倒更喜欢吃还没长成的青苗。
把德里镇几乎所有孩子都吓了一遍之后,李戡还真见识到了成年人的冷漠,没几个家长发现自己孩子不对劲,大多只会责怪孩子不懂事,还把气撒在孩子身上。这反倒让孩子们的心态崩得更彻底,整个德里镇的小学,都没几个人愿意去上学了。
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每隔二十七年潘尼怀斯自行苏醒的这段时间,也是马图林结界最弱的时候。整座镇子都弥漫着一股暴躁、愤怒、充满杀性的氛围,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冷漠,冲突也越来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1962年这个节点,会爆发黑点大屠杀。
这里面既有潘尼怀斯影响的外因,也有种族矛盾的内因。
等做完这一切,李戡能感觉到,自己和潘尼怀斯的恐惧值差距已经拉得天远了。大量的恐惧都积攒在了潘尼怀斯名头上。
也正因为赢定了,潘尼怀斯到现在都没真正出手。毕竟李戡先把他的目标都薅了一遍。不过就算他出手也没用,这些孩子身上已经榨不出恐惧了。他又不想太早去啃成年人的恐惧,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就算他现在出手,结果也一样,无非是把它与李戡的差距拉得更大而已。
潘尼怀斯最典型的特点就是顺风浪、逆风怂、绝境破防。
这属于潘子的特殊机制。
就跟新三国里的兵法,哀兵必胜,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所以很多新三国如陈操等兵法大师,都会选择送一波友军来刷自己的哀兵值。
李戡也是这个路子。
正常比的话,论效率、论对德里镇的掌控,他肯定比不过潘尼怀斯。就算他花样多,有独特的手法,手法有时候也弥补不了纯粹数值的差距。
真硬拼到最后,他辛辛苦苦布局,也有可能一败涂地,比不上潘子随便吓吓人。
但李戡最大的优势,就是摸透了潘尼怀斯的机制。
对这个顺风浪、逆风怂、绝境破防的外神投影来说,想让它大意,就得让他顺风顺水。
越顺,它就越浪。
所以李戡直接拉开两人的差距,让潘尼怀斯处在一种我不可能输的状态里。而潘尼怀斯在这德里镇鱼塘里炸鱼炸习惯了,天天吓小孩,虽然能力很强,高维姿态,能看到过去未来,但打了几百万鱼塘局,水平也就那样。
根本理解不了李戡故意送他进顺风局的“苦心”。
现在第一阶段完成了,该进入第二阶段了。
任何恐惧、恐怖片、恐怖故事,都得走流程。
铺垫、反转、再铺垫、再高潮、再反转,最后抵达顶峰。尤其是核心恶灵的形象,一开始一定要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能直接出现,不然惊吓效果就没有那么好。
哪怕是午夜凶铃的贞子、咒怨里的伽椰子这种恐惧氛围顶级的厉鬼,也得慢慢用死亡场景渲染厉鬼的恐怖,最后关头才现出真身,直接高潮!
当然有些美式恐怖片不按这个来,怪物直接出现,用血浆和残肢来吓人,但真正经典的,像招魂和死寂都是这个路子。一开始出场的,往往只是傀儡、只是假象。
现在潘尼怀斯显然还没懂这个原理。
所以李戡顶着他的形象大杀四方之后,它还在狂喜自己的恐惧值涨得比李戡快。
要是只看表面数据,那确实是这样。可没跟同级别对手真正较量过的潘尼怀斯,显然还不知道高端局该怎么打。
李戡做的这一切,说白了就是卖它个破绽。
马上反转就要来了。
看着孩子重新聚到一起,李戡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
果然,在马图林的守护机制下,每一代都会有孩子站出来阻止潘尼怀斯。
潘尼怀斯动作越凶,马图林的反应就越强。
这个机制是真的存在。
他刻意扮演潘子开始对这些孩子们疯狂输出,最后导致了马图林的保护机制开始显现。
这就是潘子越强,马图林的机制越强。
孩子不仅没有精神崩溃,反倒开始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天台上,莉莉、玛姬、罗妮、里奇,还有新转学来的威尔,几个人聚在了一起。
“你们遇到那个东西了?”罗妮眼神里还带着恐惧,小声问。
玛姬捂着脸,只觉得眼睛胀得疼:“我见到他了。”
”他……他把我的脸改了。”
“变丑了?”里奇连忙问。
玛姬摇摇头。
“变漂亮了。”
“它把我的脸变成了一张我梦想中的脸。”
里奇纳闷:“可我觉得你本来就很漂亮啊,玛姬。”
玛姬低下头。她心里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太胖,脸也不够好看,和莉莉站在一起,个子矮一截,体重重不少。
这也是她有时候对莉莉忽冷忽热的原因之一。
“可如果只是变漂亮,你为什么会怕?”威尔也想不通。
玛姬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它把我变得很漂亮之后,我感觉受到了整个世界的爱。”
“当我沉浸在那种爱中,我的脸就一点点开始出问题。”
“鼻子塌了,嘴巴歪了,眼皮耷拉下来,皱纹越来越多。”
“我接受不了……我一次次去找他!”她声音越来越快。
“可是它是魔鬼!我当时可能疯了,可能是被他蛊惑了。”
“它每次都用别人的脸把我的脸修补好。”
“可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直到有一天,我睁开眼走到镜子前,看见我的脸……”
“变成了潘尼怀斯的脸。”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