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远又崇高。
难以理解的久远。
一道金色的洪流从老宅的地下暴起,穿越了云层,深入了太空之中。
潘尼怀斯醒了。
可紧接着,另一股炽热、邪恶、满是腐败气息的力量也从地底轰然爆发,势头居然能跟潘尼怀斯并驾齐驱,甚至还隐隐压过一头。
李戡有些意外。原本他以为兰登最多自保,他能跟潘尼怀斯过两招不奇怪,可强到这份上就离谱了,所谓的撒旦之子真多少有点东西。
是潘子太菜,还是兰登临时被赐福变勇了?
随着这股力量扩散开,周围游荡的各类妖魔鬼怪像是感受到了远高于自己层级的威压,齐刷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尤其是沾了地狱力量的恶灵,更是抖得像筛糠。
李戡觉得不太对。他又不是没见过兰登的手段,说白了就是个地狱二世祖,没有心性,没有意志,遇到玩弄人心、恐惧之神的潘子,怎么能抗那么久。
恶魔血脉再纯,也不至于强到这个地步吧?
咚——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尼博尔特老宅的地面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差点把整栋房子劈成两半,一股腥腐恶臭顺着裂缝扑面而来。
李戡眉头微微收紧,残破的天地人三才法剑悬浮于身后,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云翻滚,电蛇狂舞。
他已经做好连续八十八道天雷怒劈潘子的准备了。
“没用的,你这两下雷电伤不了它。”
一个醇厚地道的英伦腔忽然在李戡身后响起。
李戡猛地回头,就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他穿着考究、裁剪得体的西装,个子不高,眼神亮得惊人。
李戡盯着这人,只觉得他像是存在于这世上,又像根本不存在,感觉和之前加百列给人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是谁?”李戡手上腾地升起一团漆黑的地狱火。
这个世界遇上的都是一些高等级神魔了,他的精神力扫描疯狂吃瘪。
“这火焰,有点意思。”中年男人笑了笑,手上也蹭地燃起一模一样的漆黑火焰,手指随意挥了挥,火焰又瞬间全部熄灭。
“之前为解决你的火焰,还花了我不少脑筋。”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吞噬与虚无。”
“若是继续成长下去,足以毁掉整个世界。”
”这不是这世界的力量,这让我对你的来历很好奇。”
李戡心里一震:“撒旦?”
“哦?你知道我的名字?”中年男人一脸惊喜。
“那可太好了,省得我费口舌自我介绍。”
“为何尊贵的地狱之主降临人间?”李戡问道。
“那请问你,做了什么?”撒旦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戡,语气一点点沉下来。
“你针对我的孩子,把他丢进那个恶心的外神的巢穴里。”
”这种事,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一瞬间,天上的乌云骤然变了颜色,云层里翻涌的不再是正气雷霆,而是一道道紫红色的火光。更大范围的黑云铺天盖地压过来,把整片上空的雷云裹得严严实实,黑云压城,绵延千里。
不是吧?
李戡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这一手,真把撒旦本人给炸出来了?
撒旦这么在意兰登这个野孩子?
他原本打算用恶魔之子试探潘子的实力,看看他到底是像电影里表现的那么虚,还是装虚。
这一招效果好是好,就是好过头了,直接把地狱之王都引出来了,这下麻烦大了。
心里念头飞转,李戡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
”我还以为只是个自称撒旦之子的半吊子恶魔。”
“这世界上,只要沾染了恶魔力量,不都自称撒旦之子?”
“你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撒旦往前一步,语气强势又笃定:“我的孩子很多。”
“纽约长岛还有个儿子,在当大律师。”
“我还正打算慢慢引他上地狱的正途。”
“但值得我亲自引导照顾的没有几个。”
“不是什么孩子都有资格继承我的力量。”
“兰登很特殊。人与恶灵的混血,巫术天赋超凡。”
“一开始我并没赐他多少力量,是他自己悟了夺人性命换力量的禁忌,摸透了这世界本质的掠夺法则。”
“未来,他很有可能成为我在地球的代言人。”
“你却把他丢进了外神的领域,实在让我不太开心。”
果然是来找茬的!
李戡提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准备甩反向诅咒跑路,连弃掉眼前这具分身的打算都做好了。
他的本体还在几千里外的洛杉矶。
德里镇的只是一具分身。
“我知道你这是分身。”撒旦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你觉得我找不到你的本体吗?”
撒旦侧了侧头,像是在顺着什么东西定位。
李戡的本体那边启动了归墟战甲,隐藏了自己的因果。
“你能摆脱我的锁定?”这一下反倒让撒旦有点意外。
“这让我刮目相看了。”
撒旦这句话,是用中文说出来的,字正腔圆。
李戡心里暗骂,靠,这家伙果然玩因果律的。
“不过真想找你,不是什么难事。”撒旦自信道。
李戡也不惊讶。对地狱之王来说,因果律不过是众多能力里的一种,预言、信息截取、读心这类唯心的本事,只多不少。
“地狱跟天堂有协议,我们不能主动对凡间动武。”撒旦走到了李戡身边,仔细打量他。
“我也没打算对你动手。”
“有话直说吧,地狱之王想干什么。”李戡看着他。
“你就不怕我对你动手?”撒旦反倒笑了。
“你要是真想动手,就不会在我现身前先出声提醒了。”李戡道。
“哈哈,说得没错。你是个聪明人。”撒旦摊了摊手。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口舌。”
“你想除掉潘尼怀斯。”
“刚好,我也想除掉他。”
李戡好奇道:“为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撒旦嗤笑一声。
“一个外来户,占着我们的地盘几百万年。”
“种子撒遍全世界。”
“就像你花园里长疯了的外来入侵杂草。”
“抢养分,占地盘,夺走了原本的‘食物’的空间。”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联合天堂造出死神?”
“就是为了清理它的影响。”
“被它污染的那些死光孽种灵魂既不归天堂也不归地狱。”
“全落进他潘尼怀斯手里。”
“那你怎么不亲自动手?”李戡问。他心里清楚,地狱跟潘尼怀斯绝对是血仇,不然也不至于联手天堂造死神。
无论是地狱还是天堂都把人类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一旦被外神盯上,肯定会冲突,这与李戡一开始的预测相符。
“亲自动手?”撒旦笑了。
“你或许太小看外神了。”
“要不是你把兰登丢进它巢穴,我根本无法进入德里镇。”
“就算进去了,我也无法伤害它。”
“它是不死的!”
“是大结界限制了你?”李戡问道。
撒旦摇摇头:“大结界是限制它不能亲自出来。”
“说起来,那位守护神还真替地球挡了个天大的麻烦。”
李戡又问:“你就没想过破坏大结界?”
“1962年?黑点事件?”撒旦笑出了声。
“你知道潘尼怀斯为什么逃不出去?”
“因为整个德里镇和潘尼怀斯的命运早就被钉死了。”
“它无论用什么办法,也只能走向2016年必死的结局。”
“也只有死了,它才能从命运里挣脱。”
“就如同过去数百万年,它无法逃脱,亦无法死亡。”
“我无法给予它死亡。”
李戡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之前根据弗莱迪的讲述,推测潘尼怀斯被命运固定住了,只会在框架里搞点小恶作剧,跳不出圈子。现在看来,连撒旦都解不开这命运的纠缠?
“你明知道他2016年死后会彻底复苏?”李戡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