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有人突破了那个障碍,他就是杨间。”
“他驾驭了鬼眼,拥有能够无限重启的力量。”
“但人终究不能压过厉鬼。”
“无论沉寂、还是平衡,亦或者成为异类。”
张洞微微叹息:“千年来,人类已经走到了路的极限。”
“利用厉鬼,驾驭厉鬼,将厉鬼糅合窃取无限的力量。”
“但是,仅仅依靠厉鬼是没有办法战胜厉鬼的。”
“除非不做人了。”李戡接了一嘴。
张洞横了他一眼:“做鬼也不行,无论是肉体鬼化,还是意识鬼化,最终都避免不了人性被消耗殆尽,只余下厉鬼本能,运气好只是变成了鬼,运气不好,那就成了有意识的厉鬼,遗祸无穷。”
肉体鬼化就是异类,那么意识鬼化,就应该如同后期的白水镇老人一样。
没有了实际躯体,装作自己是人的鬼。
刚才,张洞也应该认为自己是意识鬼化的人。
张洞继续道:“因为厉鬼杀人是刻在他们最深处的本能。”
“没有不杀人的厉鬼。”
“哪怕再完美的封押,再完美的驾驭。”
“十年,百年乃至千年,他们终究会摆脱封印,重新游荡在世间。”
“压制得越久,厉鬼杀人就越是凶狠。”
张洞指着秦老的拐棍道。
“就像这根拐棍一样,传承了几百年,十分稳定。”
“但它的本质还是鬼,迟早会复苏,变成一只恐怖厉鬼。”
“杨间当年其实已经走到了自身道路的尽头。”
“他前方没有路了,所以他才放任鬼童吞噬自己,借助特殊的灵异介质与灵异造物,改写了厉鬼原本的杀戮规则。”
“这一手安排,算得上极为聪明。”
“毕竟灵异道具因为性质过于稳定,会丧失杀人规律。”
就像是红白鬼烛和替死娃娃一样,没有杀人规律,杨戬就好像是红白鬼烛成神了。
“原来如此。”秦老道,“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相当于造出了一具以守护人类为核心本能的灵异道具。”
“不会消亡、不会衰弱、不知疲惫,也不会灵异复苏。”
“呵呵,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张洞语气一沉。
“可后来我才看清,想用灵异制衡灵异,这条路从根本上就走不通。”
“所谓的灵异道具,不过是稳定性更强、行事更死板的厉鬼罢了。”
“它们复苏的概率极低,不代表永远不会复苏。”
“难道那一位后来失控复苏了?”秦老面露惊讶。
“并没有。”张洞摇了摇头。
“后来,我见到它时,它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状态。”
“只是心智已经开始动摇。”
“它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杨间,还是杨戬。”
“它怀疑自己日复一日镇鬼,看着身边亲友离世,自身却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仿佛永远被困在轮回里。”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它已经不稳了。”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的?”李戡开口问道。
“算下来,大概是五百多年之后。”张洞说道。
“对一具灵异造物而言,能安稳运转五百年,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而后来五百多年间万鬼蛰伏,也足以证明杨戬做得足够出色。”
李戡却不这么觉得,杨间拥有无限重启、穿梭时空的能力。
他亲身经历的岁月,远不止五百年。
可漫长时光不断侵蚀,属于凡人杨间的记忆与意志,在杨戬这具灵异躯体里,占比越来越微弱。
它会一遍遍追问自我,不断怀疑存在的意义。
它虽不会主动屠戮人类,内心却渐渐生出迷茫。
自己日复一日镇压厉鬼、庇护世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到底,凡人短短数十年的人生与意识,终究无法永久掌控永生不灭的灵异躯体。
这就好比周明瑞成为诡秘之主。哪怕熬过百年、千年,乃至数万年,属于他本人的意志,最终都会被彻底吞噬、抹除。
最后留存下来的,只会是诡秘之主本身。
曾经的周明瑞,不过是诡秘之主无尽生命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以有限的人性,去对抗无限的灵异,这本身就是一场注定绝望的博弈。
“杨戬诞生后,曾多次前来找我。”张洞道。
“大概我是世间少数知晓他来历的人,所以,他才会找我缓解孤独。”
“它能自由穿梭时空,就连我也常常分辨不出,它此刻身处哪一段岁月、哪一个阶段。”
“时间对普通人而言,是一条顺流而下的长河,我们都是随波逐流的枯叶。”
“可对它来说,整条河流都任由其穿行,既能逆流而上,也能顺流而下。
“它最后一次找到我,说了一番十分怪异的话。”
张洞道:“它说,我们当初本就不该将它造就出来。”
“为何?难道它彻底变成鬼了?”秦老不解。
“并非如此。”张洞摇头。
“它告诉我,世间万物自有平衡法则。”
“灵异与现世的纠葛,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人类世代栖息在河流下游的一片沙丘之上,四周没有天然屏障。人们可以堆砌石块、修建围栏、加固沙丘,抵挡河水的冲刷。而河流有枯水期,也有汛期,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汛期来临,河水暴涨,沙丘必然遭到侵蚀,甚至有被彻底淹没的风险。”
“等到枯水期,水流平缓,又会裹挟泥沙,让沙丘重新扩张、复原。”
“循环往复,这便是天地间的平衡。”
“但杨戬的出现,相当于在整条河道中央,筑起了一座巨型拦河大坝。”
“奔腾的河水被截断,无法向下游奔涌。”
“而且这座大坝还在不断加高、加固,任凭河水冲击,始终屹立不倒。”
“下游的沙丘因此得以安稳存续,生活在沙丘上的人们,甚至根本不知道上游潜藏着何等滔天洪流。”
“可被大坝阻拦的河水,只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不断囤积,水位越涨越高。”
听到这里,李戡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已然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凶险。
“等到洪水积蓄的力量抵达临界点,大坝再也无力支撑的那一刻,积压了无尽岁月的洪水就会轰然溃堤。”
“滔天洪流倾泻而下,整片沙丘都会被彻底抹平。”
“沙粒无存,万物俱灭。”张洞冷淡道。
李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道理再浅显不过。杨戬从来没有从根源上消灭灵异,只是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所有厉鬼,他就是那座拦河大坝。
他的实力近乎没有上限,能够不断变强、加固堤坝。可承载着凡人意志的内核,终究扛不住永恒的消磨。
属于杨间的记忆,迟早会被时光慢慢磨灭。
“而且大坝崩塌,既有内因也有外因。”张洞补充道。
“他说,因为他的拦截,洪水会不断汇聚。”
“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会因为他而出现。”
“它将会成为压垮这座大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只厉鬼,一只比杨戬还要恐怖的厉鬼!”李戡语气有些异样地道。
这就跟星战世界和咒术回战一样,原力和咒力都会寻求一个平衡。
当杨戬出现后,厉鬼中也一定会出现一只更加恐怖的厉鬼来解决杨戬。
“关于那尊厉鬼的细节,杨戬不愿多讲。”张洞道。
“他只告诉我,它正在从未来一点点啃食时间、因果……”
“一切都会被它吃掉。”
“它在一点点往前吞噬,直到把时光吃光,世界灭绝。”
“所有一切,归于虚无。”
李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可怕的消息,能从未来逆着时间往时间上游吞噬。
这样人类还有希望吗!
不,不光是人类,连物质世界都要被他吞光了!
这不是完蛋了吗!
这还是鬼?
不是哪个神话世界的终极神魔啊!
“还有,千万不要主动去探寻它的踪迹。”张洞提醒道。
“否则极有可能,会把它直接引到当下这个时代。”
“那样,我们很可能连眼前这点最后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之所以能记住杨戬告诉我的这些秘密,也是因为我自身的灵异特性,不受这种信息抹除的规则影响。”
张洞向后微微靠坐,眼底满是无力与苍凉。
“后生,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了。”
“我们所有人,终究都要迎来毁灭的结局。”
“没有人能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