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古鬼自带极强的镇压灵异规则。”
“它的灵异与地底金矿常年交融，日积月累，就形成了独特的商山石墨。”
“太宗发现它的时候，它几乎与那矿脉合二为一。”
“我们将石墨提炼打磨，最终制成这独一无二的鬼墨。”
“用此墨写字，文字可附着灵异力量。”
“用此墨画图，普通布帛能化作灵异载体。”
“用此墨雕塑，塑像便能成为灵异造物。”
吴道子对这门点墨法门如数家珍，他一边说，一边细细研磨墨条，磨出细腻的黑色粉末倒入血泪底料中，持续快速搅拌。
片刻之后，碗中物料彻底融合，变成一碗浓稠厚重、质感怪异的墨汁。
李戡在一旁静静观察，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这时，吴道子端起一旁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俯身将口中烈酒，尽数喷在法严血淋淋的后背上。
后背本就伤口剧痛，烈酒浸透伤口的瞬间，法严疼得五官扭曲，浑身肌肉不住抽搐。
“忍着别动。”
吴道子告诫了一句，拿起刻刀，开始在法严后背快速刻画。
他要刻画的，是背身四臂舒张、青面獠牙的五品恶鬼图。
短短片刻，法严整个后背布满刀痕，血肉模糊，场面触目惊心。
吴道子取出干净绸缎，轻轻擦干后背多余血迹，随即拿起蘸满特制墨汁的画笔，正式落笔作画。
第一笔落下的瞬间，李戡清晰感知到，一股阴冷灵异瞬间和法严的肉身牢牢绑定。
与此同时，法严左臂上，此前刻画的双角恶鬼图，像是遭遇了什么更加恐怖的天敌，开始疯狂蠕动、躁动不安。
吴道子无视这些异动，笔下不停，一笔一画精准勾勒着恶鬼纹路。
法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只是皮肉伤口的剧痛，更深层的，是灵异层面的刺痛与排斥，双重折磨席卷全身。
随着纹路越画越多、图案愈发完整，法严手臂上那老旧恶鬼墨纹，开始不断渗出墨色液体。
墨汁如同血水一般，顺着皮肤毛孔不断滴落，落在地面上。
吴道子依旧神色专注，一心作画，丝毫不受周遭动静影响。
他不愧是大唐第一画师、顶尖点墨师。
笔法精妙、速度极快。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一幅完整的鬼图，就彻底绘制完成。
一个背生四臂、形态狰狞、栩栩如生的恶鬼，印在法严后背。
唯独这尊恶鬼，双眼位置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纹路。
李戡开口问道：“为什么不给恶鬼点上眼睛？”
吴道子一笑：“这就是点墨最关键的要义。”
“绝对不能为恶鬼点睛。”
“一旦画上双眼，厉鬼就会挣脱束缚。”
“第一个，杀的就是这个和尚！”
他收好画笔，随手一脚轻轻踹在法严身上。
“行了，快去清洗干净。”
法严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起身离开。
待法严走后，吴道子将地面上还在微微蠕动的残留墨汁，尽数收回灵异葫芦中妥善封存。
李戡顺势问道：“这些鬼图里的恶鬼都是真实的厉鬼吗？”
“没错。”吴道子回应。
“所有被点墨术借用力量的厉鬼，全都沉寂封印在泪鬼形成的水牢之中。”
“泪鬼日夜垂落鬼泪，若是无人管控、任其汇聚，迟早会化作一个鬼湖，为祸人间。”
“当年房玄龄、杜如晦两位名臣，想出了制衡之法。”
“抓捕世间强弱不一的数百头厉鬼，封禁在泪鬼水牢。”
“以凶制凶、互相牵制。”
“同时依托泪鬼的鬼泪，批量炼制鬼墨汁。”
“以凡人肉身承载封禁厉鬼的部分力量。”
“前朝两汉的刺青之法，是将完整厉鬼封印在人体内。”
“这种方法负担极大，极其容易引发厉鬼复苏。”
“但我大唐改良的点墨术完全不同。”吴道子满是自豪。
“我们不会封入厉鬼，只是借用沉寂厉鬼的部分灵异。”
“不点眼的规矩，就是为了隔绝厉鬼感知。”
“不让它窥视外界，杜绝出逃的可能。”
听完这番讲解，李戡彻底豁然开朗。
这种点墨鬼图，和阿红的鬼妆有些相似，但优劣差距极大。
阿红的鬼妆无法批量，使用过程中会持续让阿红复苏，稳定性极差，一旦鬼妆磨损，当场暴毙，只是一种欺骗的办法。
但大唐点墨鬼图，完美规避了这些弊端。厉鬼被彻底隔绝感知，无法出逃作乱。
可灵异力量终究有反噬，长期借用厉鬼之力，人依旧会被灵异侵蚀。
想到这里，李戡开口道出疑惑：“长期使用这种力量，按理说会被灵异侵蚀，可我看这点墨图，似乎没有这类隐患？”
“你问到关键了。”吴道子笑着解释。
“所有的稳定效果，都来自这独家的商山石墨。”
“这特殊石墨，能吸附、固化鬼泪中的灵异力量。”
“绘制在人体之上，就相当于在肌肤表层形成了一条条灵异矿脉。”
“人可以通过矿脉，自由借用灵异力量。”
“但内部的厉鬼灵异，却无法顺着矿脉反向侵蚀人体。”
“只要肉身不遭受重创、不过度透支灵异，这幅鬼图就能长期稳定使用。”
“世间没有完美无害的驭鬼法，点墨法已经是最稳妥的路子了。”
“反观吐蕃，盛行活人引鬼化人的邪术。”
“那才是丧尽天良、骇人听闻。”
李戡闻言，也吃透了大唐点墨术的底层原理。
这是充分利用了鬼湖的两大特质。
一是无解压制，鬼湖可以沉世界上大部分厉鬼，越强的鬼沉得越深，弱鬼沉得越浅，完美分级管控。
二是模拟复刻，鬼湖可以完美模仿被沉入湖中厉鬼的能力。
大唐点墨术，正是依托这两大特质。
筛选水牢中不同层级的沉寂厉鬼，提取对应层级的鬼泪，复刻对应厉鬼的能力。
以形克形，借鬼御鬼。
这套法门已经足够高明，却依旧存在短板。
单纯依靠鬼湖力量，没有任何制衡手段，长期使用必然会被灵异入侵肉身，普通人顶多只剩半年寿命，还不如普通驭鬼者。
直到商山石墨的出现，补齐了最后短板。
那头机缘巧合被金矿封禁的古鬼，自带固化的灵异规则，刚好可以锁住鬼湖的灵异。
两者结合之后，彻底改变了驭鬼模式。
不再是凡人直接驾驭凶险厉鬼，而是在体表刻画稳定的灵异道具。
借用力量、隔绝反噬，一举两得。
“前人的智慧，当真是绝顶高明。”李戡忍不住由衷赞叹。
吴道子潇洒一甩画笔，恰好撞见折返回来的法严。
他哈哈一笑，抬手说道。
“走！”
“咱们去簪花楼痛饮几杯！”
? 第369章 厉鬼发通缉令！
“李兄，你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没有一天能睡安稳。”吴道子端起酒杯，神色疲惫。
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所见的恐怖景象，根本无法用笔墨尽数描摹。
哪怕他倾尽画技，也画不出梦境万分之一的惊悚。
“若是你再晚来一步，我恐怕真的要被这些梦魇逼疯。”
“还好你来了，我总算能松一口气，有了喘息的余地。”
“跟你交谈一番，我轻松多了。”
话音落下，他仰头端起一碗浊酒，咕嘟几口直接一饮而尽。
一旁的李戡看着四周翩翩起舞的胡姬、抚琴唱曲的歌女，还有身边的青楼女子。
“郎君，喝一杯嘛。”青楼女子露出诱人的身段，毕竟大唐以丰腴为美，身材是真没得说。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吴道子莫名其妙拉到勾栏青楼，坐在这里听曲饮酒。
李戡一个精神力入侵，让这群青楼女陪在他们身边，却听不到他们的任何对话，陷入另一个幻境之中。
“多谢吴兄。”李戡道。
“谢你点拨，传授我点墨图的技法。”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吴道子摆了摆手。
“点墨图技法并不复杂，真正难的是原料的获取。”
李戡点头认可，点墨图的画法门槛确实不高。
只要能在皮肤上刻出九成以上完整的鬼形图，就能稳定借用灵异力量。再恪守不替鬼形点睛的禁忌，基本不会出岔子，也不要驭鬼者来绘制，门槛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