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神思恍惚的模样，李戡平静开口：“你画的是什么？”
吴道子愣了愣，眼底闪过茫然：“我画的是什么？”
他拉起李戡的手腕：“走，你随我进来看看。”
李戡没有拒绝。他探查清楚了，这座寺庙没有灵异现象，鬼佛也没法借此锁定自己的踪迹，只能说鬼佛还没诞生，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两人走进大殿，来往工匠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没人在意他们的举动。
吴道子兴冲冲把李戡拉到一幅巨型画作前，指着画面认真说道：“这就是我梦里看到的画。”
“为了完成这幅画，我已经在寺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兄台，你帮我看看，这幅画到底象征着什么？”
“我始终不明白。”
李戡望向这幅旷世画作，神色平静，但内心忍不住想骂人。
画面格局恢弘，正中央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型佛像。
佛像面容模糊不清，端坐莲台，莲台锁链缠绕，束缚着无数狰狞厉鬼。
画面四方八方，密密麻麻的渺小凡人，尽数朝着佛像躬身叩拜。
佛像一手置于胸前，一手伸向西侧，掌心托着一个微小的人影。画面最远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
天空中，飘荡着数不清的细小孔明灯。
正常中带着些许诡异。
“这是胜利者的姿态。”李戡淡淡点评。
吴道子皱眉：“胜利者？是谁赢了？”
“自然是佛。”
“你还梦到了什么？”李戡问道。
吴道子的神色黯淡下来，眼底压着浓重的压抑。持续的梦境纠缠，让他身心俱疲，承受了极大的精神压力。
“不止这些。”他低声说道。
“我还梦到过国朝覆灭、万鬼乱世、人间沦为炼狱。”
“开元年间，我曾画过《地狱变相图》，自认早已看透人间疾苦、地狱凶煞。如今才知道，我从前太过浅薄。真正的地狱，远比我想象的恐怖万倍。”
“地狱本就是绝境，十倍与万倍没什么区别。”李戡淡淡回应，随即话锋一转。
“听闻大师是长安顶尖的点墨师，可否传我点墨术？”
李戡本想利用精神力影响吴道子，但没想到吴道子连想都没想道：“这有何难！”
“只是近些年大唐太平，世间少见鬼怪。”
“不良人、牵牛卫也少有行动，我已经数年没为人点墨。”
“不过刚好我的书院有相关物件，能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点墨术！”
李戡看着眼前这幅画作，如今的大唐看似无鬼，却藏着一个足以覆灭王朝的顶级巨鬼。
鬼佛特意回溯时光，影响天宝年间的吴道子，让他画出这幅鬼佛胜利结算的画面，用意耐人寻味。
是想昭示李戡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它已经在未来诞生，就不会消失，还是单纯恐吓一下？
没必要啊。
李戡能不知道鬼佛有多么可怕么。
鬼本身就难以揣测，李戡虽然也是鬼，但想法跟这些域外天魔制造的异常现代鬼不同。
他压下思绪，不再深究。
这时吴道子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法严，满脸陌生：“这位师傅是？此地还未对外开放，你怎么会在这里？”
法严一脸苦笑：“吴大师，您忘了我？”
“当初您为我师兄点墨时我就在现场。”
“您当时还说有空也为我点墨，一直没能如愿。”
吴道子皱眉回想片刻，隐约记起这件事。
他直接拉起法严的胳膊，盯着法严手臂上的墨纹，当场嗤笑出声：“这是谁给你画的？”
“手法拙劣，乱七八糟，简直丢人现眼！”
“这是你的弟子卢棱伽帮我点的。”法严无奈解释。
“简直胡闹。”吴道子摇了摇头，“你的肉身底蕴扎实。”
“现在看来，扛得住五品鬼图的力量，怎能给你画七品。”
“简直是误人子弟！”
“他那点本事，全都还给我了，愚蠢至极！”
他看向李戡：“正好缺个合适的点墨对象，这位……”
吴道子猛然想起，他还不知道李戡的姓名。
“还未请教兄台高姓？”
“免贵，姓李。”李戡道。
“原来是皇姓！”吴道子眼睛一亮，热情招呼，“随我来！”
“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点墨术！”
“刘兄！”
? 第368章 点墨，鬼图
王屋山外，坐落着一处清幽别院。
吴道子就在这里居住、潜心作画。小院布置朴素简陋，远远比不上长安平康坊里那些气派奢华的大宅院落。但吴道子身为文人画师，亲手打理的居所，自带清雅格调，处处透着别致意境。
院中，法严赤裸着上身，宽厚的后背完全展露在外。
吴道子早已把作画用的瓶罐药剂、一把特制刻刀尽数摆放整齐。
“李兄，你看好了。”
吴道子拿起手中断刀，这是专门用来刻画鬼图的专用刀具。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动，锋利的刀刃瞬间划过法严后背。
嗤的一声轻响，一道深深的伤口骤然出现，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伤口不断涌出。
李戡看得满脸疑惑，心里忍不住纳闷。
这手法也太粗暴血腥了吧？
反观当事人法严，脸色铁青紧绷，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忍着剧痛，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你可别觉得残忍。”吴道子随手拿出一只白瓷碟，接住法严滴落的鲜血。
“点墨法，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承载者本人的精血。”
“一旦用错血液、或是换了承载之人，这幅点墨图，当场就会化作噬人的凶煞厉鬼，反噬自身。”
说完，他将盛着鲜血的瓷碟放到一旁，又取出一个造型怪异的葫芦。
这葫芦器身表面雕刻着无数细小的眼睛纹路，看上去十分瘆人，透着一股阴冷感。
“这是我的专属诡物。”吴道子道。
“专门用来封存、收纳各类零散的灵异气息。”
他所说的诡物，也就是后世的灵异道具。
吴道子打开葫芦口，轻轻抬手一引。
葫芦口中央瞬间浮现出一只灵动的竖瞳眼睛。
一滴、两滴……
晶莹的水珠如同眼泪，顺着瞳孔不断滴落下来。
“这是什么？”李戡盯着水珠开口询问。
“这是鬼泪。”吴道子解释。
“想要获取鬼泪，只需前往不良帅府的诡楼即可。”
“诡楼内封印着一只极强的泪鬼。”
“它唯一的能力，就是源源不断产出鬼泪。”
“不良人用鬼眼泪做成了一个水牢，用来关押厉鬼。”
“鬼泪的压制效果极强，能够让绝大多数鬼物陷入沉寂。”
“积攒的鬼泪越多，整体的压制力量就越强。”
“太宗年间，袁天罡擒获这只泪鬼之后，原本打算积攒海量鬼泪，汇聚成一片鬼泪湖泊。”
“他当时打算将天下所有作乱厉鬼，尽数封禁沉入湖中，永世镇压。”
“但长孙无忌及时制止了这个计划。”
“他担心封禁的厉鬼数量太多，鬼湖满溢，反倒会污染天下江河湖海，引发更大灾祸。”
“最后这件事，就彻底搁置作废了。”
李戡听完心中恍然，这不就是后世民国时期，用来封禁沉寂万千厉鬼的鬼湖原型吗？
其实唐朝之时，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只不过顾虑隐患、提前叫停，才没能成型。
吴道子将收集到的鬼泪，尽数混入盛放鲜血的瓷碟中。
很快，碗中的血水开始泛起异样波动，一股阴冷诡异的灵异气息，缓缓从中滋生弥漫开来。
“这就是点墨鬼图的基础底料。”吴道子指着瓷碟。
“后续只需掺入鬼墨，就能绘制出完整的点墨诡图。”
说完，他打开随身包裹，从中取出一根通体暗沉的墨条。
墨条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冷气息，灵异质感扑面而来。
“这是商山石墨。”
“商山深处地底，曾封印着一头古鬼。”
“说也是巧，它被金矿层压制，几乎已经完全沉寂。”
“没人说得清，是上古高人出手将其镇压。”
“还是地震移山，恰巧让它被金矿深埋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