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异类摆脱了人类孱弱的肉身，可人类的意识，本身就是脆弱的。以更孱弱的意识，去驾驭厉鬼，就如同坐在火山上，随时都可能被岩浆吞噬。
相比之下，平衡与死机，至少能让驭鬼者与厉鬼达成暂时的共生，甚至能妥善安排好自己的后事，起码像是七老一样，能活到正常人类的寿命。
而异类之路，只能祈求自己的意识不要在不知不觉里面磨灭了人性，沦为一只有智慧的鬼。
“我能保住这一点人性，全靠鬼梦。”杨孝缓缓道。
“在鬼梦的特殊世界里，所有灵异都会被压制到最低。”
“没有灵异的持续侵蚀，我们才能勉强维持住人性。”
“所以我才能等到你。”
果然！
原著之中，杨间后期之所以没有彻底沦为毫无人性的异类驭鬼者，靠着骗人鬼维持肉身，靠着鬼梦维持人性。
异类这条路，比任何一条路都要难，也更加危险。哪怕是七老这个级别的驭鬼者，只要后事安排得好，反而比大多数异类的危险性更低。
而那些拥有意识的鬼，如同许愿鬼、人皮纸、船长，显然更加危险，再好的安排，也经不住主人自己想跑。
但即便如此，李戡脑海里依旧有一道灵光在冒出来。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触摸到一条能让这个世界走出绝境的道路。
“该怎么成为异类？”他再次强调。
此时的杨孝，只剩下半个下巴，嘴唇几乎快要消失。他艰难地张开嘴。
“鬼梦的特殊性，在于它在每个梦中都是一个独立的鬼。”
“换句话说，每个人面对的鬼梦，都是不同的。”
“我只要保证，自身的尸体不朽，陷入一个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长梦之中。”
“那么，在我不杀鬼，这只鬼也无法杀掉我的情况下，我就可以用梦中梦的形式——”
“让它以为，我就是它。”
李戡瞬间明白了。
杨孝的方法，是通过梦中梦的嵌套，将自己的记忆嫁接在鬼梦之上。
而他本身，则陷入一段几乎无法苏醒的长梦。
梦境无法结束，鬼就无法完成“杀人”的规律，而他也不会被鬼杀死。如此一来，梦境就会永远存在，这只鬼梦，也会成为他的“容器”，让他以异类的形态存续。
这种成为异类的方式，比任何一种已知的异类都要简单，而且具备可复制性。
放眼整个神秘复苏世界，与这种“传统鬼”最相似的，便是梦境中的鬼梦。
它能被干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最多就是被干掉后能分身再次袭击。
可如果不干掉它，它就和传统神话里的鬼魂别无二致。
无数灵感，在李戡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在这时，他看到了杨孝那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下一秒，李戡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他缓缓低下头，与杨孝的眼睛平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残忍，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疯狂。
“杨孝，你终于把秘密，都说出来了啊。”
这句话，他不再用杨间的声线，而是换成了一个阴森、沙哑刺耳的声音，像是锉刀在摩擦金属发出的声响。
那是厉鬼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杨孝那双早已接受了死亡命运的眼睛，骤然一凝。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麻木的意识，瞬间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包裹。
他努力转动瞳孔，死死盯着床前的“杨间”，眼神里透露出极致的危险。
李戡在脸上一抹，杨间的轮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老、古板，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脸，那是青山刚昌的脸。
“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你的儿子会提前来到梅山村？”李戡用青山刚昌的声音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向杨孝的意识。
“为什么他对鬼梦丝毫不感到惊异？”
“为什么他拥有超出你认知的力量？”
“为什么他会惹上青木原？”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嘴角越咧越大，几乎要扯到耳根，那副狰狞的模样，让杨孝的瞳孔忍不住剧烈颤抖。
“因为，从一开始，你见到的‘杨间’，就是我。”
“你的好儿子，早就已经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了。”
“杨孝，你没想到吧？”
“你们计划了几十年，想要培养出终结灵异的驭鬼者。”
“可你们的计划，现在已经被我全部掌握了。”
李戡拍了拍杨孝的头颅，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对了，你现在应该没有任何能力来对抗我了吧？”
“是不是感到很愤怒？很绝望？很痛苦？”
“对，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人该有的感觉。”
“你应该感受到悲伤、绝望与痛苦，陷入永世黑暗。”
“因为，厉鬼当世，万劫不复。”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李戡打了一个响指。
“啪——！”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整间木屋仿佛被点燃的油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带着诡异红光的灵异之火，瞬间吞噬了木梁，也吞噬了杨孝仅存的头颅周围的空间。
透过燃烧的木屋，杨孝终于看到了屋外的景象。
那不是梅山村，而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大昌市。
此刻的大昌市，早已沦为人间地狱。
半边城市，被一幅巨大的凶画镇压，红色光芒宛如烈日，另一半城市，被雾蒙蒙的鬼差鬼域笼罩，鬼差穿梭在废墟之中，将人类一一拘走。
高楼大厦轰然倒塌，房倒屋塌，瓦砾遍地。
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残存的人类蜷缩在废墟中，哀嚎着，痛哭着，跪在地上，不断向空中的两尊凶神磕头祈求，希望能得到一丝生机。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眨眼间，一道鬼火掠过，几万人类瞬间化为灰烬。
一条鬼差的锁链甩出，几万人被串在一起，走入无尽的迷雾。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声、厉鬼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地狱的乐章，源源不断地灌入杨孝的耳朵。
他不想再看，但是大昌市的前方，一颗几百米高的白骨巨树矗立在那。
而他的儿子杨间，被一根棺材钉钉在白骨树上。
他双目紧闭，身后高大鬼影彻底沉寂，全身腐烂，一只乌鸦叼出了他的一只鬼眼，一口吞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杨孝仅剩的那只眼睛，剧烈地颤抖着。
一滴殷红的血泪，从他的眼角落下，划过脸颊，滴落在燃烧的木板上。
这一刻，杨孝的人类意识终于压过了厉鬼的本能。他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痛苦，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的儿子，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世界，他耗费十几年心血想要培养的“希望”，他与七老们计划了几十年的计划，全都破灭了。
世界，已经毁灭了。
“你们，失败了。”李戡的声音带着一丝悠悠的叹息，却没有半分怜悯。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杨孝的额头之上。
“晚安，做个好梦。”
“噩梦，杨孝。”
刹那间，杨孝最后的意识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尘埃，彻底消散在鬼梦的世界里。
燃烧的木屋消失了，崩毁的城市熄灭了。
深山之中，依旧是那间小木屋，依旧是那片寂静的山林。
蹲在门口的黑犬忽然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似乎听到了一阵不属于人类的哀嚎，在山林间回荡，却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只能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杨间”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
他蹲下身，再次揉了揉黑犬的脑袋：“以后，你跟着我混。”
黑犬立刻放下警惕，连忙舔了舔他的手心，将自己的气味留在他的身上，也记住了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乖狗。”李戡笑了笑。
“以后，我叫你哮天犬的时候，你就出现。”
“平常的时候，不许杀人，记住了？”
黑犬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不许杀人”的意思。
但它从小就被植入了忠心对待小主人的指令，此刻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尾巴，用舌头舔舐李戡的手心，以示顺从。
“好了，把我送出去。”李戡摸了摸它的耳朵，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大反派”的、阴谋得逞的笑容。
【四星级惊吓挑战（已完成）】
【评分：85】
【评语：不得不说，你在不当人方面，真是做到了极致。居然在一位辛苦半生镇压灵异、奉献生命的驭鬼者弥留之际，给予了他如此沉重的精神打击。你未使用任何特殊技法，仅凭最深层次的演技和身份变换，便完成了这场堪称完美的惊吓挑战，实在了不起】
【奖励：阴气值+20，阴寿+50，技能点+8】
李戡眼睛一跳。
四星级！
厉鬼养成计划的判定里，普通的、毫无能力的人类，最多只能触发一星级惊吓挑战。
那些拥有道法、特异能力的人，能触发二星级。
而传统的鬼魂，对应的是三星级。
至于四星级，李戡之前从未触发过。
看来，触发四星级的条件之一是厉鬼。
神秘复苏里面的天道级别厉鬼，那些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