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杨坚这身与市中心格格不入的廉价打扮,朋克女老板挑了挑眉,一开始以为他是进来蹭暖气或者推销便宜货的。
“买东西随便看,修手机在隔壁,推销保险就免开尊口了。”女老板头也没抬地吐了个泡泡糖。
杨坚没说话,直接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台破解好的无锁版 iPhone,点亮屏幕,极其丝滑地滑开了锁屏,然后当着她的面,插入了一张她店里放在桌上的 T-Mobile废弃测试卡。
几秒钟后,屏幕左上角稳稳地跳出了满格的 3G信号。
“Holy sh*t……”女老板的泡泡糖瞬间破在了嘴唇上。她猛地扯下耳机,瞪大眼睛看着那台背面明明印着 AT&T标志、却读出了其他运营商网络的手机,震惊地感慨道,“你……你真把底层基带给软解了?这怎么可能!”
“技术问题是我的商业机密,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的货,全芝加哥绝无分号。”杨坚双手插兜,微笑着看着她,“谈笔生意吧,老板。”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一场心理博弈。
朋克女老板虽然年轻,但压价的手段十分狠辣;然而杨坚作为一个前世在线上二手交易平台(不是转转)里摸爬滚打过的老资历,根本不吃她那一套。他精准地捏住了这类二手电子店“急需稳定的无锁机源,好从高昂的运营商合约里抢下一大块暴利蛋糕”的痛点,寸步不让。
几番激烈的唇枪舌战后,杨坚凭借着老道的经验,成功敲定了双方的合作底价。
他以150美金一口气吃下了女老板店里积压的全部十五台 AT&T板砖iPhone。这些机器基本都是被客户毁约或退回的,外观全都是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的九九新,仅仅是因为网络锁死才沦为了无法激活的砖头。
这笔交易,既让女老板清空了令人头疼的死库存,也让杨坚以极低的成本拿到了第一批用于扩张的优质货源。不仅如此,他还以高出心理预期十美金的价格,敲定了80美金一台的专属破解代工费。这意味着,女老板以后只要拿到便宜的锁机让他帮忙解锁,每台都得老老实实给他上贡80刀的纯利润。
谈下这笔生意后,杨坚并没有就此打住。
打通了一个节点,就必须趁热打铁织成一张网。一整个下午,他极其高效地乘坐公车,穿梭在市中心周边的几个高消费街区。
当落日的余晖开始把芝加哥的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时,杨坚走出了最后一家店铺的玻璃门。
他成功了。
算上之前朋克女老板的维修店,他今天一共谈下了四家稳定的北区和市中心出货渠道。从现在起,他彻底摆脱了鲍里斯那种随时可能黑吃黑的底层黑市,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正规且暴利的现金流。
杨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顺着街道漫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著名的千禧公园。
深冬的夕阳下,那颗巨大的、犹如水银滴落般的光滑不锈钢雕塑——云门(Cloud Gate,俗称“大豆子”),正静静地伫立在广场中央。
光滑的曲面反射着芝加哥扭曲而魔幻的城市天际线,也倒映出了杨坚此刻站在寒风中的孤单身影。
看着眼前这极具科幻感的画面,杨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部由杰克·吉伦哈尔主演、在今年上映的科幻电影《源代码》(Source Code)。
在电影的结尾,男主被永远地困在了一个由源代码生成的平行世界里,而他最后和女主角相拥的地点,正是这颗反射着另一个世界的“云门”之下。
现实的重叠总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宿命感。
杨坚往上颠了颠肩上那个从维修店老板那儿要来的黑色双肩包。包里满满当当,全是他今天下午横扫了四家店收来的九九新iPhone。
至此,他前几天从黑市商人鲍里斯手里赚来的那六百美金“第一桶金”,已经花得干干净净,彻底化作了这一背包沉甸甸的砖头机。
但他一点也不心疼。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经过他勤劳的双手,这包看似不值钱的电子废品,一转手卖给那些眼巴巴等着货源的二手店老板,就会变成实打实的数千美金暴利。这是他建立正规出货渠道、实现资金滚雪球的第一步。
感受着背上那份沉甸甸的物理重量,他看着镜面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气。
“这下,是真的回不去了啊……”
他轻声感慨了一句。但仅仅一秒钟后,那抹惆怅便被他眼中坚定的冷光彻底碾碎。既然回不去,那就在这个充满金钱、欲望、天才与疯子的野蛮时代里,亲手打下属于自己的江山吧。
第二十章 渣女
“肚子很饿,想吃 McDonald~
一个两个,新鲜出炉的Chicken Burger ~
Chicken Burger,最好给我刚刚做好的~
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个是真的很顶饿~
Chicken Burger,我就吃McDonald~
Chicken Burger,就是要吃鲜嫩多汁的~
Chicken Burger,最好不要吃kfc的~
我是跟你讲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杨坚一边用走调的嗓音哼着一首后世麦当劳的洗脑小曲,一边大口啃着刚花一美金买来的鸡肉汉堡,安稳地坐在摇晃的红线地铁上。
蓬松热乎的面包片夹着炸得外酥里嫩的厚实鸡排,配上爽脆的生菜丝和香甜的特调蛋黄酱,一口咬下去,甚至还能感觉到微微的肉汁溢出。不得不承认,2011年的麦当劳在用料上确实十分扎实。在饿了整整一下午的杨坚嘴里,这份只要一美金的快餐,此刻硬是吃出了一种米其林级别的绝妙满足感。
因为他的心情实在太好了。
他双腿微微岔开,将那个装满“板砖”iPhone的双肩包牢牢夹在两腿之间,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在这个全美犯罪率名列前茅的城市,带着一包价值几千美金的货坐夜间地铁,谨慎点总没错。
车厢外,属于市中心的璀璨灯火正在飞速倒退,周遭的景色重新变得破败、暗淡。
从光鲜亮丽的卢普区回到破旧脏乱的南区,杨坚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早上出门时,他还是个兜里只揣着六百块钱、为了打开销路去碰运气的底层倒爷;而现在,他是一个即将掌控芝加哥几个街区二手苹果机命脉的供货商。
“嗤——吱嘎——”
地铁在南区的站点停靠。杨坚将最后一口汉堡咽下,把包装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把背包甩到背上,大步走进了芝加哥冬夜的寒风中。
南区的夜晚永远不缺乏活力,当然,是那种充斥着危险与混乱的活力。
路过街角时,几个穿着宽大卫衣的黑人帮派分子正围在一个燃烧着废旧木板的铁桶前取暖,用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杨坚没有理会,只是拉高了夹克的领子,加快脚步,熟练地穿梭在昏暗的街道上。
路过加拉格家时,那栋破房子里正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听声音,像是菲奥娜在为了水电费的事情对着利普大吼大叫,期间还夹杂着几个听不懂的脏字。
“还真是充满了勃勃生机啊。”杨坚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他推开自己房屋的门,反锁,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然后将背包扔在了那张弹簧嘎吱作响的旧床上。
他将双肩包拉开,把里面那五十多台九九新的“板砖”iPhone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整齐地码放进床底下的一个废旧纸箱里。
昏暗的灯光下,这些透着冰冷玻璃光泽的电子砖头,在杨坚眼里简直比真金白银还要迷人。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过的他很清楚,二手手机市场并不是那种每天都有庞大吞吐量的快消品生意。无论是那些市中心的潮流维修店,还是他这个幕后供货商,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市场需求。
而且,破解运营商的封锁是个耗时耗力的活儿,就算他今晚通宵肝到猝死,也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的机器都搞定。
“慢慢来吧,好饭不怕晚。”
杨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那半箱子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这批货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陆陆续续出完,他就能立马拿到手一笔足够覆盖好几个月房租和生活费的丰厚资金。
生存的重压总算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得到了实质性的舒缓。这争取来的几个月空窗期,足够他静下心来,好好琢磨和布局一项更加长久、稳定的暴利营生了。
他带着满意的笑容,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呈大字型瘫倒在嘎吱作响的弹簧床上。
随手掏出自己那台破手机滑了两下,看着2011年这粗糙得令人发指的UI界面,以及那些功能简陋、刷新卡顿的早期社交软件,杨坚忍不住撇了撇嘴。没有抖音,没有TikTok,连个能丝滑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的APP都没有,这让习惯了后世信息大爆炸的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空虚。
看着手里这台充满年代感的智能机,杨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Instagram。
他隐约记得,大概也就是在明年,这个现在可能只有十几个员工的简陋图片分享软件,会被扎克伯格的Facebook以惊人的十亿美元天价直接收购!
十三个员工,十个亿美金。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爽赚,这才是资本市场上最疯狂的造富神话。
“唉,可惜了……”杨坚在黑暗中吧唧了一下嘴,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怕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互联网的发展轨迹,知道无数个风口在哪,但现在的他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招募技术团队搞开发了,连台像样的服务器都租不起。实力不允许啊。
“先苟住,搞钱,搞原始资本……”带着对未来硅谷和华尔街的滤镜与幻想,杨坚翻了个身,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翌日。
彻底放下生存焦虑的杨坚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久违的充足睡眠让他的大脑异常清明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既然最大的资金危机已经解除,饭要一口一口吃,他决定今天不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闲,今天是一点都不想再去碰那台旧电脑和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了。
“得找点乐子放松一下,看看电视也行。”
杨坚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趿拉着鞋,熟门熟路地溜达到了隔壁加拉格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菲奥娜红着眼圈站在门后,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抹布,显然刚干完家务。她随手给杨坚拉开大门后,连客套的招呼都顾不上打,就又转身快步走回客厅,继续对着盘腿坐在破沙发上的好闺蜜维罗妮卡大吐苦水。
“嘿,杨。”小V看到他进来,随口冲他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
杨坚也没跟她们客气,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顺了一瓶冰镇的百威啤酒。他走回客厅,顺手按开了电视机,在小V旁边找了个空位,用一个标准的“葛优躺”瘫了下去。
电视里播着经典的老友记,但杨坚的注意力慢慢被吸引到了旁边这两个女人的八卦。
菲奥娜正对着V疯狂输出,抱怨的对象毫无疑问是史蒂夫。
从菲奥娜那连珠炮一样的话语中,杨坚拼凑出了昨天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史蒂夫为了挽回菲奥娜,居然直接弄来了一整车的红玫瑰,外加一辆崭新的SUV停在了加拉格家门口作为道歉礼物。
对于史蒂夫这种富家子弟来说,这是浪漫;但对于穷得连水电费都交不起、自尊心却强得可怕的菲奥娜来说,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贫穷和骄傲放在大马路上反复摩擦。再加上史蒂夫之前不和她商量,擅自把弗兰克扔去加拿大这笔旧账,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彻底把菲奥娜惹炸了。
“他凭什么觉得一辆车就能买下我的原谅?他从头到尾都在自作主张!”菲奥娜对着小V大声抱怨。
杨坚灌了一口啤酒,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突然没忍住,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嘴。
“那平心而论,菲奥娜,你觉得史蒂夫对待这份感情够真诚吗?”
菲奥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听凯伦说,你最近可是跑去找了那个叫托尼的小警察。”杨坚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一针见血的犀利,“又是坐在他的巡逻车里搞浪漫约会,又是跟着他去见家长吃饭的……你这吊着人家的手段,看着可真像是要跟他长期发展感情啊。”
菲奥娜的面色瞬间一僵,被戳中痛处的她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了。她涨红了脸辩解道:“你在胡说什么!我那只是……只是为了感谢托尼!他之前帮我查了弗兰克的下落,还帮我把弗兰克找了回来,我欠他人情!”
“哦——”杨坚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的嘲弄意味更浓了,“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南区感谢别人帮忙的方式,是需要用‘车内约会’和‘见家长’来偿还的。”
他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菲奥娜的眼睛:“我说,你光顾着骂史蒂夫瞎搞,怎么不瞅瞅自己是怎么吊着男人的?你这是既想要史蒂夫的钱和刺激,又舍不得托尼这种老实人给的安稳和体贴……菲奥娜,这种既要又要的渣女,可没那么好当啊。”
“JIAN! YANG!你个混蛋!我才不是渣女!”菲奥娜的脸色彻底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正准备指着杨坚的鼻子疯狂输出。
“砰!砰!砰!”
一阵生硬且沉闷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屋内的火药味。
菲奥娜狠狠瞪了杨坚一眼,转身气冲冲地去拉开大门:“谁啊?!”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正装外套、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的中年白人妇女。她面无表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屋内,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菲奥娜脸上。
“我是联邦政府社会监察机构的调查员。”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来找这幢房子的合法主人,金桔·加拉格(Aunt Ginger)。”
菲奥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强行镇定下来:“金桔姑妈?她不在这里,她……十几年前就搬去别的州的一家疗养院养老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是吗?”女调查员冷笑了一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我们的系统显示,过去十几年里,有人每个月都在未经本人允许的情况下,持续冒领金桔女士的社保养老金。而这笔养老金的最终邮寄和兑现地址,就是这里。”
菲奥娜的心脏猛地一沉,咽了口唾沫:“我……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这可能是个误会……”
“我不关心是不是误会。”女调查员根本不吃这一套,“我把最新一期的社保养老金支票带过来了。听着,明天一早,我会带着FBI的探员再来这里一趟。要是金桔女士本人在这里,我会亲手把支票交给她。”
她合上文件夹,深深地看了菲奥娜一眼,留下了最后通牒。
“要是她不在……你们全家就准备去联邦监狱里蹲着吧。”
第二十一章 猜测应验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加拉格家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菲奥娜转过身,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恐慌。她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
“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
在这个国家,联邦社会保障金(Social Security benefits)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这是由美国联邦政府按月发放给退休老人、残疾人或遗属的福利补贴,每一笔资金的流动都在联邦机构的严密监控之下。盗用或冒领社保金,属于极其严重的联邦重罪(Federal Felony),一旦罪名成立,不仅要面临巨额罚款,还要面临最高可达十年的联邦监狱刑期。
菲奥娜可没少在深夜的本地新闻里看到过这类触目惊心的真实案例。
比如就在前几年,威斯康辛州有个男人为了继续白嫖他母亲每个月一千多美金的养老金,硬是把老太太的尸体在地下室的冰柜里冻了整整八年。事情败露后,不仅被法官重判入狱,还背上了十几万美金的巨额退赔单;还有芝加哥南区本地的一个狠人,隐瞒了父亲的死讯,连续伪造签名领了十五年的支票,最后直接被FBI的探员死死按在了兑现支票的地下钱庄柜台上,至今还在联邦监狱里吃牢饭。
菲奥娜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据说十几年前就被弗兰克送去威斯康辛州疗养院的金桔姑妈,她的养老金支票为什么会每个月按时寄到加拉格家,而且还被人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