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商业博弈准备。”塞勒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看来你不仅懂得防守,还很清楚该怎么把控合作的主动权。”
他不再试探,直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印着暗纹的邀请函,顺着桌面推到了杨坚手边。
“这是下周内部商会的邀请函,我已经签好字了。”
塞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上面写着具体的会议时间和举办地点。到时候你直接拿着它过去就行,主办方看到我的签名就不会拦你。”
杨坚伸手接过邀请函,郑重地向对方道了声谢。
“去实地验证一下我的理论吧。”塞勒微微一笑,“希望你这份昂贵的法律底牌,能帮你筛选出一家真正靠谱的代工厂。”
杨坚将邀请函妥善地收进公文包里。
有这份邀请函,加上早就准备好的产品原型机与专利文件,寻找代工渠道的阻碍算是解决。
接下来,就看下周能不能找到靠谱合适的代工厂了。
第142章 那年站着如喽啰
杨坚站在办公桌前,仔细地将刚刚洗出来的实物照片分门别类地装进公文包里。
这些照片是用单反拍摄的几种手机配件样品。照片中,金属质感的手机支架与严丝合缝的自拍杆原型机在专业打光下,呈现出一种超前的工业美感。
接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名片盒。
对于在这个年代依旧坚守传统制造业的老板们来说,交换实体名片依然是一项不可或缺的社交礼仪。
为了这次商会,他特意拜托魔笛手团队里的UI设计大神佐伊,帮忙操刀了一版个人名片。
佐伊不仅审美高级前卫,而且设计思路向来务实。考虑到今天要去打交道的大部分是作风保守的实体企业家,她在设计名片时特意收敛了那种属于年轻极客的前卫感。
整张名片采用厚实的哑光特种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版面异常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几何图形或者跳脱的色彩。
大片留白的正中央,用类似机械钢印的压凹工艺印着杨坚的英文名。字体的边缘方正硬朗,透着一股传统老钱的刻板与严谨。
名字下方只留了两行干净的头衔:
魔笛手科技公司创始人。
安杜瑞尔工业公司创始人。
保留了年轻极客的审美底线,同时又给足了传统生意人最看重的踏实感。
确认所有东西都带齐后,杨坚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露天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宝马750轿车,这是他特意找阿曼达借来充场面的。对于这种老派的商业聚会而言,座驾往往代表着一家公司的第一门面。
杨坚平时开的那辆本田SUV虽然实用,但如果直接开进那种名利场,只会让看人下菜碟的老板觉得安杜瑞尔是个连起步资金都凑不齐的草台班子,平白无故拉低了公司的身价。
去和那些只认资产体量和企业规模的传统生意人打交道,一辆沉稳内敛的德系豪华轿车,往往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自我吹嘘。
启动引擎后,十二缸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轰鸣。杨坚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朝着芝加哥城郊的方向开去。
......
芝加哥真正的老钱家族从不扎堆市中心。市中心的喧闹拥挤和治安隐患,显然无法满足大亨们对隐私的苛刻要求。他们更青睐城郊的静谧庄园,用漫长的林荫车道将世俗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这次商会的举办地就定在城郊富人区一家门槛颇高的私人会所内。
从外面看,这栋建筑简直低调到了极点。没有硕大的招牌,只有一堵爬满常春藤的青石高墙和两扇厚重的黑色锻铁大门。
然而,当宝马车缓缓驶入庭院,泊车门童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一股独属于顶级名利场的奢华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厅内部铺设着厚实的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四周围墙上挂着的油画映衬得熠熠生辉。
杨坚走到入口处的签到台,将那张烫金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负责核验身份的安保人员穿着笔挺的定制西服,耳朵里塞着隐形对讲机。他接过邀请函,在面前的平板电脑系统里输入了杨坚的名字。
两秒钟后,安保人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警惕。
“先生,不好意思,系统里似乎没有您的参会记录。”
按照那些小说的通俗套路,查不到名字的门卫多半会立刻变脸并出言嘲讽。但现实情况是,安保人员在发现系统里没有记录时,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是低头去反复查验那张邀请函的真伪。
当他的目光落在推荐人那一栏,看清楚理查德·塞勒的亲笔签名后,他原本可能脱口而出的盘问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不仅没有拔高音量,反而下意识地将身体压得更低了,脸上瞬间堆满了一副毫无破绽的职业笑脸。
“实在抱歉,杨先生。由于塞勒教授是这次商会的核心组织者之一,他拥有特别提名的权限。内部系统可能还没来得及更新您的资料。请您进场,祝您今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安保人员微微鞠躬,侧开身子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进手势。
在资本名利场里,底层的服务人员往往具备着超乎常人的求生本能。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人,哪怕只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背后都有可能牵扯着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这个芝加哥商圈里至今还流传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案例。
就在几年前,同样是这家会所的另一场高端酒会上,一名资深门卫因为客人的邀请函日期出现了打印瑕疵,坚持按照规章制度将对方拦在了门外,言辞间不免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刁难意味。
那位客人倒也没有动怒,只是站在台阶上打了个电话,让会场里的一位大人物亲自出来作保解除了误会。面对门卫吓得有些发抖的鞠躬道歉,那位客人甚至还大度地笑了笑,表示不知者不罪。
一切看起来似乎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谁知就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凌晨,那个门卫下班开车行驶在返回公寓的路上时,被一辆从侧边小巷里猛冲出来的重型皮卡狠狠撞翻。
那辆皮卡连车牌都没挂,撞完人后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警方事后在这辆被遗弃在废车场的肇事车上,提取不到任何有用的指纹,驾驶记录更是一团乱麻。
那个门卫命大没死,但不幸的是由于脊椎严重受损,下半身彻底瘫痪。
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保险公司根本无法全额覆盖的巨额医疗账单。除此之外,他还要自己掏钱支付拖车费以及昂贵的救护车费。
这一套冰冷无情的账单组合拳打下来,直接把一个原本收入温饱不愁的家庭拉到了破产斩杀线以下。没过一个月,芝加哥南区的街头就多了一个坐着轮椅的流浪汉。
有了这种血淋淋的前车之鉴,芝加哥所有的门卫都把“谨言慎行”刻进了骨子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罪了某个表面笑眯眯实则手段狠辣的隐形大佬。
......
杨坚收回邀请函,向安保人员礼貌地点了点头,信步迈入主会场。
此时的大厅里,社交网络已经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人群的分布就像是一张精准的身价热力图。
那几个在芝加哥商界呼风唤雨的领头羊,被众星拱月般围在场地的最中央。而在场地边缘,则是三三两两端着酒杯闲聊的中小企业主。
杨坚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塞勒教授的身影。看样子,那位老人家今晚多半是不会出席了。
这就意味着,他今天无法借助任何熟人的跳板,必须单枪匹马地在这个排外的小圈子里撕开一条口子。
他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香槟杯,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会场中央那群谈笑风生的大人物。那种无形的阶级壁垒,在此刻化作了实质的压迫感。
深吸了一口气,他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
作为一个新来的,直接去中央地带递名片无疑是自讨没趣,甚至大概率会被那些大亨身边的助理直接拦下。他果断转移视线,将目标锁定在会场外围那些同样落单或者仅仅是两人交谈的边缘群体上。
他端着酒杯走上前,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开始逐一打招呼。
“你好,我是杨坚,魔笛手以及安杜瑞尔两家公司的创始人。”
面对这张过于年轻的脸庞,那几个传统老板起初只当是哪家跑来长见识的富二代,回应的态度多少透着些漫不经心。
杨坚深知这个圈子看人下菜碟的潜规则,他直接抛出了最具分量的筹码。
“魔笛手刚按一亿美金的估值完成了A轮融资。安杜瑞尔偏向机械制造,目前正在履行国防部一笔八百万美金的订单。希望能有机会和各位认识一下。”
在这个只认资产和实力的名利场,一亿美金的估值和军方的合同就是最硬的通行证。听到这几个真金白银的数据,那些老板眼里的轻视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态度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转变。
他们主动端起酒杯靠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熟络,纷纷表示未来在供应链或者资金流转上大家一定能找到合作互助的机会。
聊了几句行业前景并初步建立起交情后,杨坚这才顺水推舟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当对方接过名片,感受到那份厚重的纸张触感时,佐伊的设计完美地撑起了他刚才那番话的含金量。
在半个多小时的外围社交中,杨坚递出去了十几张名片,也收回了一大叠卡片。粗略翻看了一遍,里面涵盖了医药研发,金融投资,物流仓储,甚至还有几家做高端餐饮和房地产开发的企业。
可惜这些都不是杨坚需要的。
直到他在靠近甜品台的角落里,看到了两位端着威士忌正在交谈的中年男人。从面相上看,这两个人不像那种咄咄逼人的金融客,反倒透着一股长年在厂房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砺感。
听到他们的话题里频繁出现流水线负荷以及产能分配等字眼,杨坚端着酒杯凑了过去。
“两位晚上好。刚才听到你们在在聊工厂加工的细节,我这边正好对制造业挺感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加入?”
那两个老板停下交谈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对这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他们起初并没有太当回事。
杨坚没有在意这种冷遇,微笑着报出了魔笛手一亿美金的估值以及安杜瑞尔手握的军方订单。
这几项硬核数据一出口,那两位老板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了。他们热情地端起酒杯与杨坚碰了一下,大家寒暄了几句合作互助的客套话后,顺理成章地完成了名片交换。
杨坚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卡片。听刚才他们的自我介绍,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作坊主。
其中那个略微秃顶的男人名下拥有三家占地庞大的塑胶五金代工厂,另外一位则掌控着十几条全自动的精密模具生产线。这两人的体量在芝加哥绝对算得上是准大户。
“杨先生真是年少有为。”秃顶老板感受着那张特种纸名片的厚重质感,脸上的笑容更加熟络了,“你看我们名下这些厂房都是做精密加工和注塑件代工的。既然你们手握军方合同,那肯定有大批量的订单需要下厂制造吧?”
杨坚并没有翻开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夹去展示产品照片。他也没有去纠正对方的误解,更没有着急解释自己接下来要投产的其实只是手机支架和自拍杆。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过早亮出设计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让这两个大老板带着对军方背景的敬畏心来谈合作,绝对能为他在后续的工艺要求和压价环节争取到巨大的心理优势。
“确实有几个正在推进的小项目。”杨坚语气从容地试探着,“主要是一些带有微型传动轴的消费级结构件。对注塑件的韧性以及连接处的公差要求比较严格。不知道你们工厂现在使用的是哪种级别的数控机床,目前的产能负荷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直指核心的专业问题让那两位大老板收起了客套。他们开始就着加工精度,材料耗损以及开模周期等细节与杨坚展开了深入探讨。
杨坚边听边在脑海里快速评估着这两人的真实实力。听起来这两个老板虽然是传统制造业出身,但手里的设备更新换代十分及时,完全有能力吃下安杜瑞尔那些配件的生产任务。
正当杨坚准备进一步深入,甚至考虑要不要展示一两张样品照片时,会场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几束追光打在了场地正前方的中央区域。
原本热闹的社交闲聊声犹如潮水般迅速褪去。所有人都自觉地停止了交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会议正式进入了核心的主题分享环节。
杨坚也跟着众人转过身。
在几块巨大的高清投屏正前方,并没有设置常见的成排座椅。宽敞的地毯上,仅仅摆放着八张真皮包裹的豪华单人沙发。
那些刚才在人群中央被众星拱月的大人物们,此刻正端着酒杯,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八张沙发上。而包括杨坚以及刚才那两位代工厂老板在内的其余近百号参会者,只能端着杯子,老老实实地站在下方听讲。
这种物理高度上的微小差异,在此刻被放大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鸿沟。没有足够的资产体量和行业地位,你连在这个场子里要一把椅子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的流程并没有杨坚想象中那种拖沓冗长的主持人致辞。坐在沙发上的大佬们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轮流拿起麦克风分享经验或者发布合作诉求。
原本杨坚以为这种场合多半是些假大空的场面话和公关辞令,但他耐着性子听了几分钟后,才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这帮能坐在沙发上的老钱阶层。
这些在商海里浮沉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确实有着两把刷子。
有人深入剖析了传统供应链在面对原材料价格周期性波动时的风险对冲策略。有人分享了在管理超过五千名流水线工人时,如何建立有效的奖惩机制以防止大规模的人员流失。还有人犀利地指出了目前物流运输行业里存在的几处致命痛点。
虽然这其中难免掺杂着一些自我吹嘘的成分,但那些实打实的干货和居高临下的视野,确实让人感受到了一股强悍的精英气场。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逐渐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当前商业环境的自由讨论。
这时坐在左侧第二张沙发上的一位大亨抬了抬手示意。
他看起来不到五十岁正是男人精力最旺盛的壮年期。那标志性的方脸方下巴,配上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粗犷的悍气。
他左手指间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粗号雪茄,右手将威士忌酒杯随手搁在旁边的小茶几上顺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麦克风。
这位大亨名下掌握着芝加哥最大的几家重型机械配件厂,是本地传统实体经济领域的绝对巨头。他清了清嗓子略显阴沉的眼睛里透射出一股凌厉的光芒。
“先生们,刚才大家聊了很多管理和供应链的问题。但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些踏踏实实做实体制造的人,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根本不在内部,而是在外面!”
大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长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威严。他猛地一挥手,将炮口毫不留情地对准了近年来异军突起的新兴科技产业。
“看看现在的金融市场都在干些什么荒唐事!那些搞计算机软件的,搞网页开发的,还有做网络游戏的公司,他们就是一些血蛭!
那些毛头小子随便租个车库,买几台电脑,敲击几行虚无缥缈的代码,讲一个天花乱坠的故事,就能从华尔街那帮骗子手里融到成百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