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防部天价重点项目履历的背书下，再加上暑期实习的诱惑，杨坚相信，郝斯特教授的大学实验室，绝对会源源不断地为安杜瑞尔输送来一大批高智商、能吃苦且远低于市场价薪水的廉价研发牛马。
站在一旁的阿瑟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两个各怀鬼胎却又在利益分配上极其默契的男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一老一小两只成精的狐狸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敲定完所有见不得光的暗箱交易，送走了心满意足的郝斯特教授后，杨坚脸上的算计与商人面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CTO阿瑟，眼中的光芒变得明亮且具有感染力。
“阿瑟，去车间。”杨坚用力拍了拍阿瑟结实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张狂。
“去告诉外面那些熬夜通宵连轴转的兄弟们。就说国防部的天价合同，咱们安杜瑞尔，拿下啦！”
杨坚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回头掷地有声地吩咐道：“通知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焊枪和键盘。全厂带薪休假，从今天下午开始，一直给我放假到后天早上再回来报到！”
阿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还没完。”杨坚一把推开会议室沉重的隔音铁门，任由车间里嘈杂的机器轰鸣声涌入耳膜。他冲着阿瑟大声喊道：“告诉兄弟们，今晚不许回家。所有人直接杀去Texas Roadhouse（得州公路野餐馆）！最好的牛排，最烈的威士忌，敞开肚子吃喝！”
杨坚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张扬且肆意：“今晚全场的消费，老子全包了！去狂欢吧！”
当阿瑟像个疯子一样冲进车间，扯着嗓子将这个消息宣布出来的时候，整个安杜瑞尔的重型厂房在沉默短短两秒钟后，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扳手被高高地抛向半空，安全帽被砸在地上，年轻工程师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甚至盖过了液压泵的轰鸣。
压抑了许久的紧张与焦虑，在美元和烤肉的承诺下，化作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在这个燥热的夏日午后，安杜瑞尔这家充满野性的初创公司，正式拿到了通往美国军工牌桌的入场券。
第139章 钱不够花
Texas Roadhouse餐馆那场充斥着烤肉香气和啤酒威士忌的狂欢，仿佛还在昨夜。
那帮喝得酩酊大醉的机械工程师异常兴奋，借着酒精疯狂发泄着这五个月以来日夜连轴研发的高压。
当时他们过于兴奋，差点叫来一辆皮卡把车间里那台机械狗拉到餐馆中央去表演后空翻。
太阳照常升起。
带薪休假结束后的第三天，芝加哥北郊的安杜瑞尔工厂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神经紧绷的重工业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散发出的独特气味，切割机与金属摩擦发出的尖啸声穿透了薄薄的隔音墙，直达二楼的总裁办公室。
杨坚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签字笔，金属笔管在修长的手指尖来回穿梭。
在他对面，安杜瑞尔刚上任不久的财务总监戴维斯正襟危坐。这位曾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摸爬滚打过的中年男人，此刻眉头紧锁，手里捏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老板，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乐观。”戴维斯将第一份报表推到杨坚面前，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数字，“虽然我们拿下了国防部的大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杨坚停下转笔，目光落在纸面上。
“按照协议，五月下旬也就是这周，军方的第一笔一百万启动资金会打入我们的公司账户。”
戴维斯翻开第二页，语气严肃，“加上您以创始人身份个人注资的两百万美元，我们目前的账面可支配现金是三百万。接下来的六月到九月，国防部每个月会按时拨付一百万。从账面上看，这似乎是一笔巨款。”
“但其实根本不够烧，对吗？”杨坚靠向椅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核心。
“完全不够。”戴维斯叹了口气，“这笔钱用来应付目前的人员扩张与日常开销确实绰绰有余。但我们是一家重资产的机械制造公司，不是光写代码就能上线的互联网软件公司。
一旦进入实质性的物理制造阶段，这三百万最多只能买回几台核心的加工设备，根本撑不起一条完整的军工级研发流水线。”
杨坚没有反驳，他知道戴维斯说的是实话。
安杜瑞尔现在的行政与财务审批流程随着人员增加变得越来越繁杂，他本能地想找个绝对信任的人来梳理这摊烂摊子。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阿曼达的号码。
“老板，如果你是想通知我加薪，我非常乐意倾听。但如果你是想给我增加新的头衔，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挂断电话。”阿曼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音里全是一片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
杨坚忍不住笑了笑：“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兼任安杜瑞尔的总裁助理？这里的财务和行政架构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搭建。”
“饶了我吧。”阿曼达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魔笛手现在的用户数据每天都在发生几何倍数的裂变。
我现在每天睁开眼就是处理大量的项目进度协调，跟进跨部门的团队合作对接，下午还要去和几家媒体敲定对外的营销推广方案。
我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在看服务器租赁合同。你现在让我去管一家满手机油味的重工业机械公司？本小姐会猝死的！”
阿曼达的拒绝干脆利落且理由充分。
杨坚心里很清楚，魔笛手的发展正处于高速上升期，作为大管家的阿曼达确实已经分身乏术。
“明白了，你专注处理魔笛手的事情。服务器成本压缩这块盯紧一点。”杨坚嘱咐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既然安杜瑞尔的财务管理只能暂时交给戴维斯对付，杨坚必须面对最核心的死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CTO阿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黑色硬壳文件夹。他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技术狂人的亢奋。
“杨，这是我和技术团队经过好几轮激烈讨论后，最终敲定的开销预算报告。”阿瑟将那个沉重的文件夹“砰”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都晃动了一下。
戴维斯眼皮跳了跳，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妙。
杨坚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密密麻麻的采购清单直接映入眼帘。
这不是买几台电脑或者几台服务器那么简单，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初创公司破产的重工业采购目录。
“我们仔细评估了米切尔上校留下的那本数据笔记。”
阿瑟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做战前简报，“军方对这款机械狗的实战要求高得变态。
它不仅要在碎石路面上保持绝对的动态平衡，还要能承受两米高的自由落体冲击，并且要在零下二十度到五十度的极端环境下正常工作。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用市面上的通用零件。”
阿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清单的第一行：“高精度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想要切削出符合强度的军规级钛合金关节，普通的机床根本做不到。这玩意儿加上配套的刀具，至少要六十万美元。”
紧接着，阿瑟的手指向下滑动：“大型高低温环境测试舱与盐雾腐蚀模拟设备。我们必须在实验室里模拟中东沙漠和西伯利亚的冻土环境，这项开销要三十万。”
“还有这里。”阿瑟重重地点在清单末尾，“为了配合液压系统的静音要求，所有的伺服电机和特种液压阀门必须重新开模定制。算上良品率的损耗，前期的开模费保守估计要八十万。”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杨坚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光是这三项最核心的设备与模具开支，就已经干掉了一百七十万美元。加上初期的厂房租金与场地改造，以及几十号高级工程师的高昂薪水，那三百万的初始可用现金，撑死只能在账户里活过两个半月。
而按照合同约定，国防部的后续款项是每个月按进度打款一百万。这种分期付款的“低保”模式，根本填不满前期采购重型工业设备所产生的巨大资金缺口。
十月份的机器人挑战赛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没有设备就造不出原型机，造不出原型机一切都是空谈。
真是一根筋两头堵，闹麻了。
“设备投入的缺口太大了。”戴维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作为财务总监，他的职责就是寻找资金。
他看向上座的杨坚，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业内最常规的建议，“老板，既然我们手里握着国防部八百万美元的意向合同，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背书。
我们为什么不立刻拿着这份合同，去接触硅谷那些风投机构？只要开启首轮融资，释放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股份，这些设备采购的资金压力瞬间就能解决。”
这是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提议。甚至连旁边的阿瑟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毕竟在硅谷的传统玩法里，有订单就不愁拿不到投资。
然而，杨坚却想都没想，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
“戴维斯，你低估了那帮吸血鬼的贪婪。”
杨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在资本游戏里，实体机械制造企业的风险本来就是最高的。我们手里确实有军方的意向合同与能跑的原型机，但还没达到最终交付标准。
这种情况下拿着急需巨额资金续命的半成品跑去找投资，在他们眼里这就等于四个字——走投无路。”
杨坚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正在忙碌的厂房。
“那些傲慢的合伙人一眼就能看穿我们的现金流正在枯竭。他们不会因为军方合同就大发慈悲，相反，他们会借着这个痛点把我们的估值踩到泥地里。”
杨坚转过身，看着戴维斯和阿瑟，“如果现在去融资，他们最多只会给我们开出两千万美元的投前估值，并且会要求苛刻的对赌条款和董事会席位。这跟趁火打劫没什么两样。”
杨坚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如炬：“安杜瑞尔不是待宰的羔羊！想要获得匹配我们野心的超高估值，想要在谈判桌上让那些资本家乖乖闭嘴掏钱，我们就必须熬到十月份。
在那个公正性高、含金量大的挑战赛上，把波士顿动力那些老牌巨头踩在脚下。只有拿到前十，我们才能自己写支票上的数字。
在那之前，哪怕砸锅卖铁，我也绝不会让风投机构现在进场！”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封死了提前融资这条看似捷径的死路。
戴维斯有些颓丧地合上了报表：“如果不融资，以我们目前的资金流耗损速度，到了八月份，我们就连购买钛合金原材料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阿瑟也沉默了。作为纯粹的技术人员，他能解决图纸上的所有难题，但变不出真金白银。
两人离开办公室后，杨坚独自一人留在宽大的房间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桌面上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上。
2012年，随着iPhone 4S在全球范围内的疯狂热销，移动互联网正在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大航海时代，智能手机的普及率正在呈爆发式的几何级增长。
杨坚拿过手机，在手里轻轻抛了抛。他需要一个周期短来钱快，且不需要投入巨额研发费用的项目，来给这台吞金的重工业巨兽强行输血。
魔笛手那边虽然每个月都能为他带来一笔相当丰厚的个人分红，但这点利润在重金属的恐怖开销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关键的是他绝对不能让安杜瑞尔直接向魔笛手进行大额的公司间资金拆借。这种敏感的违规资金操作不仅会触发联邦税务局的仔细审查，还会给两家公司未来的融资埋下巨大的法律隐患。
看着手机背面光滑的金属外壳，一个大胆且充斥着市井智慧的念头，突然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前世那套席卷全球的“义乌小商品模式”瞬间涌上心头。
在庞大的消费品市场里，赚钱的不只有那些造火箭造芯片的宏大工程，还有那些单价不高却切中了海量用户生活刚需的廉价小玩意。
只要设计足够精巧，一旦踩中风口彻底爆火，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狂揽现金。
而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手机配件市场还是一片粗制滥造的蛮荒之地。市面上充斥着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劣质塑料保护壳和超难用的车载吸盘。
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庞大蓝海！
杨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走到白板前，一把抓起黑色记号笔，拔掉笔帽，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根本不需要用到安杜瑞尔那些高精尖的军工机械技术，拼的纯粹是对未来消费趋势的降维打击和超前的工业设计理念。
笔尖在白板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短短十分钟，四副结构精简却透着精妙机械美学的产品草图便跃然纸上。
杨坚后退了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第一款产品，他瞄准了逐渐兴起的网约车司机群体和日益庞大的手机导航用户。
他画了一个汽车空调出风口支架。
但他摒弃了市面上那种需要双手用力掰开的弹簧夹子，而是巧妙地运用了机械重力联动原理。
手机一旦放上去，底部的托托受力下压，两侧的机械臂就会通过内部的齿轮结构自动向内收缩，将手机死死锁住。
单手秒放，狂甩不掉。车载手机支架的结构简单，但在这个时代却绝对是秒杀所有竞品的天才设计。
第二款产品，针对的是下班后躺在床上的“懒人经济”。他设计了一款带有万向球头和高强度碳素悬臂的床头支架。不需要像个傻子一样举着手机砸到脸，这根悬臂可以随意扭曲并且稳稳悬停在任何角度。
第三款，则是全金属质感的桌面折叠支架。底座加配重块，关节处采用类似笔记本电脑转轴的阻尼设计，翻折手感顺滑高级，完美切中那些白领办公人群的需求。
而最后一款，则是杨坚准备引爆整个年轻社交群体的王炸——便携式蓝牙自拍杆。
2012年，随着前置摄像头的像素提升，自拍文化正在疯狂蔓延。但此时的自拍设备还停留在极其原始的阶段。
杨坚设计的这款自拍杆，不仅杆体采用了极轻的航空铝材进行多段式伸缩隐藏，还在手柄处集成了一个微型蓝牙遥控按键。这是科技与社交属性的完美结合。
看着白板上的这四张草图，杨坚仿佛听到钞票如瀑布般砸落的声音。
富兰克林，向我开炮！
这四款产品本质上只是最基础的手机配件。它们不需要动用昂贵的五轴数控机床去进行精雕细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