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30节

  “大哥,当初我说让你在府里安分待着,你说府里憋闷的要命,非要出去厮混。”

  “如今这兵马司的牢房,可不是咱们薛家的后花园,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几分。

  “这次你捅的篓子实在太大,家里能替你保住性命已是万难。”

  “流放三千里的判罚,你是无论如何躲不掉的。”

  “眼前这点苦都咽不下,往后的路,你拿什么走。”

  “流放三千里……”

  薛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子一软,瘫坐在污秽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渗水的石壁。

  “那和杀了我……有什么两样……”

  “蟠儿!”

  薛王氏扑跪在栅栏外,急切地抓住他冰凉的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出了这牢门,流放路上咱们使银子打点,保管不叫你吃苦!”

  “等风声过了,咱们总有法子一家团聚!”

  她用力握着薛蟠的手,仿佛要将这渺茫的生机硬塞进儿子掌心。

  薛涣散的眼神终于被这几句话扯回一丝微光,他茫然地看着母亲,又看看神色清冷的妹妹,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薛宝钗不再看薛蟠,转向薛王氏:

  “娘,再问问大哥当日的事,有些关节需得再核实。”

  她的声音在阴冷的牢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王氏连忙点头,扶着栅栏细细追问起赌坊那天的细节。

  薛蟠断断续续地答着,眼神时不时飘向牢门外的微光,带着惊弓之鸟般的恐惧。

  约莫两刻钟后,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提着昏黄的油灯走近。

  “太太,姑娘,时辰到了。”

  他压着嗓子,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再不走,上官查下来,小的吃罪不起。”

  薛宝钗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锭足银,塞入狱卒手中:

  “有劳小哥,我兄长在此,烦请多照看一二。”

  狱卒掂了掂银子,脸上挤出一点笑:

  “好说,好说。”

  他侧身引路,将母女二人重新带入那令人窒息的幽暗甬道。

  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薛蟠绝望的视线。

  下午,礼部僧录司那间充斥着陈年墨臭和劣质熏香的值房里,左善世李本道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案头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侄子李庆远垂手立在案前,将探得的消息一一道来。

  “叔父放心,都查实了。”

  李庆远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邀功的笃定。

  “那妙玉确是姑苏玄墓蟠香寺出身,跟着个叫了凡的老尼进京。”

  “老尼前年病死了,她就独自在城西牟尼院挂单。”

  “这个妙玉身世清白,无根无基,确如贾将军所言。”

  李本道枯瘦的手指捻着文竹一片枯黄的叶尖,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纹路:

  “无根无基好啊……无根无基,却守着金山银山,岂不是老天爷给咱们叔侄送的礼物。”

  他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透出精光。

  “明日你带几个人,去趟牟尼院。”

  “先探探路,敲打一番,看看这尊‘玉菩萨’能挤出多少香油来。”

  “侄儿明白。”

  李庆远躬身应道。

  “记着,”

  李本道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只求财。那丫头再是水灵,也不是你们该动心思的。”

  “管好自己,也管住底下人的手脚。”

  “银子到手,便是大善。”

  “若是谁敢坏了事,我饶不了他。”

  李庆远心头一凛,连忙保证:

  “叔父放心,侄儿有分寸,绝不敢误了叔父的大事。”

  李本道这才满意地挥挥手。

  李庆远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值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李本道靠回酸枝木椅背,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成调的节拍,仿佛已听见那叮当作响的银钱入袋声。

  值房里只剩下文竹枯叶飘落的微响,和他喉间低低哼起的一支含混小调。

  傍晚,暮色四合,东城宁荣街后巷一处窄小的四合院内,西厢房窗纸透出昏黄烛光。

  屋内,邢岫烟与姑母邢夫人、父亲邢忠及母亲刘氏围着一张褪色的榆木方桌,默默吃着晚饭。

  桌上不过一碟咸菜,一盆清汤寡水的白菜炖豆腐,还有几个粗面馒头。

  邢岫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交领棉袄,袖口处磨得起了毛边,下身是同色系的素面棉布裙,腰间系着一条半旧的青色汗巾子。

  时值春末,早晚仍有些凉意,这身打扮虽朴素,倒也合时宜。

  她身量苗条,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此刻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默默夹着碗里寡淡的白菜,对席间的沉闷似无所觉。

  浓烈的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源头正是上首的邢忠。

  他显然刚从外面灌了一肚子黄汤回来,脸色赤红,连那鼻头也红得发亮,像颗熟透的酒糟,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妹…妹子,你…你尝尝这…这汤……”

  邢夫人眉头紧蹙,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仿佛要驱散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哥,你也收敛些。日日这般醉醺醺的,成何体统。”

  “这屋里还住着岫烟呢,你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自处。”

  邢夫人身上是崭新的湖绸褙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微弱的珠光,与这陋室格格不入。

  邢忠虽然浑噩,却也深知全家在京城的立足全赖这位嫁入荣国府的妹妹接济。

  他打了个酒嗝,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赔着笑,身子也微微前倾,显出几分卑微:

  “太太恕罪,恕罪。小的…小的真不知太太今日过来,否则…否则定收拾得干干净净,再熏上些好香,断不敢污了太太的…贵体。”

  邢夫人放下帕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罢了,日后自己警醒着点便是。我今日过来,也不是来听你这些醉话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邢岫烟,脸上浮起一丝矜持的笑意。

  “我今日过来是有正经事要同哥嫂商议,关乎岫烟的前程。”

  “岫烟?”

  刘氏放下筷子,有些紧张地看着邢夫人。

  “是。”

  邢夫人端起桌上粗瓷碗抿了口水,姿态优雅。

  “咱们大老爷,念在亲戚情分上,给岫烟安排了一门顶好顶好的姻缘。”

  她刻意加重了“顶好顶好”几个字。

  “能攀上这样的人家,咱们邢家的祖坟,怕不是要冒青烟了。”

  刘氏与邢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希冀。

  刘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却不知…大老爷给岫烟定的是哪户人家?有劳太太明示。”

  邢夫人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定的不是旁人,正是今科状元,出身江南名门望族的周显周公子。”

  她满意地看到哥嫂脸上瞬间的惊愕。

  “周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殿试夺魁,金榜题名,那是何等前程。”

  “咱们岫烟,日后能服侍在这样的人物身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哥嫂你们啊,就等着享清福吧。”

  刘氏愣住了,脸上那点希冀的光迅速褪去,转为一种茫然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看向女儿,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太太,这岂不是…岂不是与人做妾么。”

  “我…我恍惚听说,周公子与府上的表小姐林姑娘,是早有婚约的呀。”

  邢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蹙起,露出明显的不悦:

  “我说嫂子,你这话说的,是真分不清好赖了。”

  她语气转冷,带着训斥。

  “凭咱们邢家如今这光景,你还指望着能攀上状元公做正头娘子不成,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能给周公子做妾室,已是咱们大老爷舍了脸面,求着周公子念在两家交情上,周公子才勉强应承下来的!你们两口子可别不识抬举,在这好高骛远!”

  邢夫人见刘氏脸色发白,又放缓了些语调。

  (PS:今晚先更一章,还有一章等上午更新,今天实在太累了,各位老哥多担待吧,感激不尽)

第146章 风折柔柳暮沉沉,忍看藕荷遁寒门

  她语气之中满是一种“为你好”的规劝意味:

  “若依着你们的心思,非要给岫烟寻个正经人家做正妻,那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能寻到的,左不过是些穷酸破落户,嫁过去,整日里为那几文钱、几粒米的嚼裹熬煎,操劳一生,能得什么福分。”

首节 上一节 130/2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