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直视李果的眼睛。
“你想当我们的老大,只靠这点吃的还不行。”他说。
李果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放下碗。
“哦?”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竹竿,却努力站得笔直的孩子,“你还想要什么?”
阿七的脸有些红,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我们那里还有一些伙伴。”
“这里只有一半人,”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还有十几个留在庙里……你要是能让他们也吃饱,我们就让你当老大!”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果。
他在期待。
李果看着他。
这孩子的年纪至多不过八九岁,瘦得下巴都尖了,身上那件褂子明显是大人衣服改的,改得还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李果忽地笑了。
“行,”他说,“带路吧。”
阿七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李果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直到那个小女孩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抿着嘴唇说了一声“谢谢”。
他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四肢,然后在孩子们的注视中将地上散落的厨具都收进系统背包——这些东西说不定还有用。
孩子们的眼睛纷纷瞪大。
一直跟在阿七身边的小女孩凑到李果身边,怯生生问:“你是忍者大人吗?”
“不是。”李果摇了摇头,“我是异人。”
异人是啥?
孩子们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更给面子地欢呼起来。
大概在他们看来,“异人”听起来和“忍者”差不多厉害,甚至比忍者还厉害的存在——毕竟忍者可不会随随便便把这么多吃的分给不认识的人。
李果没有解释。
他看向阿七。
“走吧。”
第70章 战争
阿七和孩子们带着李果返回他们的聚集地。
根据阿七所说,他们的落脚点是丰源郡附近的一座破庙。
这个世界有和尚,自然也是有庙的,只是哪怕是供奉神佛的庙宇,也不能在战争中幸存,被忍者们无情地踏破,最终成了孩子们的栖身之所。
阿七说他们一共有三十多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十一岁,也就是阿七。
听到这里,李果忍不住看了阿七一眼,因为他看上去压根不像是十一岁,甚至连十岁也没有。
大概是多年的营养缺失,让他有些发育不良。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果的注视,阿七回头看了李果一眼:“怎么了?”
李果没有搭话,只是目光看向周围。
他们此时正路过丰源郡,也就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座城。
此时这座大城的城墙已经垮塌下来,城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看上去格外破败。
忍界的五大国采用的是类似于郡县制的行政制度,丰源郡在火之国算是比较靠近核心地带的城市了,但饶是如此,也没能避开战火的侵袭。
所谓的忍界大战,听起来像是忍者和忍者之间的战斗,但实际上波及的却是整个忍界的五大国。
这其中遭受战争影响的,不仅是忍者,还有大量的平民。
战争从来都不是什么温和的东西,在《火影忍者》原著中就已经表现过战争的残酷了。
哪怕是贵为千手公主,木叶三忍之一的纲手,都因为战争失去了家人和恋人,更别说别人了。
而实际上的战争比动漫中描述的还要残酷。
按照阿七的说法,他们这三十多个孩子都是来自丰源郡附近的几个村子,而除了他们以外,丰源郡附近已经没有活人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前段时间爆发的桔梗山战役。
桔梗山战役……原来是这个时间吗?
听到这个名词,李果总算是确定了自己穿越的时间点。
木叶48年,正是第三次忍界大战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木叶47年,第三次忍界大战爆发,岩隐村,云隐村,雾隐村,砂隐村四大忍村围攻木叶村,而四大忍村之间也多有勾心斗角,陆续爆发了一连串的战争。
木叶48年——也就是今年,砂隐村在四代风影罗砂的领导下,突然对木叶村发动袭击,企图在木叶多线作战的困境中捞取利益,于是桔梗山战役爆发。
桔梗山战役大概是木叶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争。
砂隐村挑选的时机恰到好处,木叶一方面要顾及与另外三大忍村的战场,一边又要面对砂隐的偷袭,即便最后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看这场战争的名字就知道了。
桔梗山就在木叶村旁边,这个位置可以说是已经深入火之国腹地,砂隐村从风之国杀过来,沿途一路烧杀抢掠,攻占了火之国不少城池。
丰源郡就在其中。
而这些孩子,就是桔梗山战役的受害者。
——
经过一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李果总算是跟着孩子们回到了他们的聚集地——破庙。
破庙比李果想象的还要破。
它坐落在丰源郡城西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曾经的飞檐已经塌了大半,露出朽烂的梁柱。山门歪在一边,门楣上的匾额被劈成两半,一半用来垫了锅,一半烧成了灰。佛殿的墙壁豁开几道大缝,冷风直往里灌,殿中那尊泥塑佛像早已面目模糊,金漆剥落殆尽,露着里头黄褐的草坯。
佛像前,二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
最小的那个被围在最里层,蜷缩在一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袄里,睡得正沉,眉头却拧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稍大些的孩子靠着墙根坐着,眼睛半睁半闭,不知是醒是睡。
还有几个醒着的,围着一只破碗,小心翼翼地分着什么东西。
李果走近了才看清,是半块发黑的干饼。
干饼硬得像石头,孩子们舍不得嚼,含在嘴里慢慢化着。
听见脚步声,几个孩子刷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阿七,看见了跟在阿七身后那群明显吃得肚子溜圆的同伴,也看见了李果。
一个扎着冲天揪的女孩最先跳起来:“阿七哥!你们总算回来了!镜哥正要带人出去找你们……”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阿七身后那群同伴的脸色。
同伴们的脸上没有空手而归的沮丧,反而带着某种微笑——她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满足。
她还看见了阿七手里提着的那只沉甸甸的布袋。
米从袋口漏出几粒,白得晃眼。
那女孩张着嘴,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阿七没顾上解释。
他快步走进殿中,把布袋往佛像前的供台上一放,袋口松开,白花花的米哗啦啦淌了一台子。
“生火,做饭。”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醒着的孩子立刻爬起来,睡着的被摇醒,揉着眼睛看见供台上那座小小的米山,眼睛倏地瞪圆,连话都不会说了。
阿七身边的小女孩——李果后来知道她叫芽——熟门熟路地跑到殿角,那里堆着几块残砖垒成的简易灶台,上头架着一只缺了口的铁锅。
她蹲下身子,从灶膛里扒出昨夜未灭的火星,添上干柴,吹了几口气,火苗便窜了起来。
另一个男孩抱来半缸水,倒进锅里。
米下了锅,水慢慢沸起来,白雾升腾,米香顺着破庙的裂缝飘出去,飘进黄昏的风里。
孩子们围在锅边,眼巴巴地望。
没有人说话。
柴火噼啪,粥汤咕嘟。
李果站在人群外,靠着那尊残破的佛像,看着这一切。
阿七走到他身边。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是刚出锅的头一碗,米最稠,汤最浓。
他把碗递给李果。
“你先吃。”他说。
李果看了他一眼,没接。
“给最小的那个。”他说。
阿七点点头,也没有再劝,他知道李果不缺这点吃的。
他端着碗走回去,把粥喂给了那个蜷在破袄里的孩子。
孩子醒了。
她看着递到嘴边的粥勺,迷迷糊糊地张嘴,米汤滑进喉咙,她咂了咂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先弯了起来。
“阿七哥……”她软软地喊了一声,“甜的。”
阿七没说话,只是把勺子又往她嘴边送了送。
粥分完了。
三十几个孩子,每人都分到至少一碗。
最小的那几个喝了两碗,小肚子微微鼓起,靠着佛像的底座昏昏欲睡。
破庙里安静下来。
夜风穿过墙缝,带来几声压抑的饱嗝。
阿七重新走到李果面前。
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却不自觉地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