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
伦纳德的身体,真的在膨胀。
风衣下的肩背一下撑了起来,像有一层原本沉睡在皮肉深处的力量,正随着酒意和诗歌迅速苏醒。
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绷了出来,前臂的肌肉夸张地鼓起,甚至将袖口都撑得发紧;
更诡异的是,在他背后那片浓稠的夜色里,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高大、模糊的巨人虚影。
那影子立在他身后,没有五官,只有一种纯粹而古老的压迫感。
杜威原本觉得,凭自己现在的体魄,加上逆生二重的底子,对于伦纳德这个序列八,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男爵的【狂妄】还在生效吗……
杜威眯起眼,盯着那个酒壶。
这个封印物,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下一秒,杜威脚下猛地一踏,一拳直轰过去!
拳风炸开,车帘都被带得猛地掀起。
可伦纳德竟只是单手一抬。
“啪。”
他轻轻松松,便扣住了杜威的拳头。
甚至……
他脸上都没露出太过吃力的表情。
杜威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拳有多重,先前轰爆怪物的拳头,也就和这差不多的力道。
这件封印物,是什么鬼东西!
……
“轰!”
马车猛地一颤。
两人几乎同时撞上车顶。
伦纳德一只手还扯着缰绳,控制着四匹马不至于失控狂奔,另一只手却已反肘砸向杜威面门!
杜威抬臂硬挡。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滑,鞋底在车顶刮出两道刺耳声响。
杜威皱起眉。
力气,竟然不如伦纳德大!
更麻烦的是,伦纳德的战斗技巧也明显比自己更老辣。
诗人?
这他妈诗人?
伦纳德一只手还拽着缰绳,控制着马匹不至于彻底失控,另一只手却已反肘砸了过来。
那动作又快又沉,没有什么花哨变化,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直接。
杜威抬臂一挡,只觉得整条小臂都像被铁锤狠狠干了一下,身体顺着车顶向后滑出去半步,脚下木板被鞋底磨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他身后,就是“安静观测者”。
那架黄铜望远镜在剧烈颠簸中左右摇晃,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滚下马车。
杜威不得不一边分神护着它,一边重新扑上去。可才一近身,伦纳德就又是一记膝撞顶来,时机、角度、爆发都精准得吓人。杜威勉强侧身,膝盖擦着肋下掠过,却还是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家伙不只是力气变大了。
又是一拳轰来!
杜威抬手格住,却被压得肩膀一沉。
下一秒,他胸腹骤然一鼓,逆生三重的炁猛地提了上来,沿着脊背、双臂、指骨一路炸开。
骨节轻鸣。
肌肉绷紧。
“轰!”
杜威反手一拧,竟硬生生把伦纳德的拳头推了回去!
这一下,双方的力气才真正拉平。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疾驰的马车顶上,四匹马在夜路上狂奔,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接连不断的轰响。
夜风呼啸,衣角狂舞。
他们却像两头真正的怪物,在这随时会翻车的车顶狠狠干在了一起!
拳对拳!
肘对肘!
膝撞,肩靠,拧腕,反扣!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辆马车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至少,单论最原始的蛮力,他现在确实比不过被那酒壶强行拔高后的伦纳德。
更麻烦的是,这家伙本身还是“午夜诗人”,夜色本就偏向他。
再这么打下去,对自己只会越来越不利。
夜风猎猎,衣角翻飞。
四匹马拖着车在街道上飞奔,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如擂鼓般一阵接着一阵。
两人脚下的车顶不断发出吱呀巨响,像随时都会在下一次碰撞里整个掀开。
街边昏黄的煤气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绯红月光则从更高处照下来。
可这样僵持,终究不是办法。
杜威眼神飞快闪动,心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再拖一会,“值夜者”的支援随时会到。
僵持过程中,衣服领口的‘沉浸伪装者’纽扣熠熠发光。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的从杜威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不是……星象师吗?
为什么不借助星空的力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杜威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可偏偏,那念头又真实得像本就该如此。
他猛地抬头,看向夜空,竟真的低声开口:
“星空……”
“赐予我力量。”
伦纳德一愣。
下一秒,他竟大笑起来。
可那笑声,已经不是他的了。
粗粝,狂放,像一个真正从第四纪战场里爬出来的战士!
“哈哈哈哈哈哈!”
“从第四纪到现在,我从未见过星空回应过谁!”
“我是最强的斗士!”
“没有人的力气比我——”
“疼!疼疼疼!”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杜威体内陡然又多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不是逆生二重的炁,也不是最初那种纯粹粗暴的体魄力量,而是一种更贴近星空本身、更冷、更沉、更有“真实”重量的东西。
那股力量一灌进身体,杜威的感知瞬间变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像被重新校准过一般,风的方向,马车颠簸的弧度,伦纳德发力时手肘肌肉的收缩,甚至连他腕骨转动的提前量,都清晰得像摆在自己眼前。
杜威顺着那一点提前量,忽然沉肩一扣,一扭!
“咔!”
伦纳德的整只手腕,竟被他以一种极不讲理、也极不符合刚才对抗轨迹的方式,狠狠干拧了过去!
伦纳德,不,应该说那附着在他身上的战士意志,眼底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震惊。
怎么可能?
杜威自己也在这一刻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清楚地感觉到了——
自己,晋升了。
超星主宰恩赐途径,序列八,【拜星人】。
晋升……这么容易?
杜威一边狠狠干拧着伦纳德的手腕,一边在心里猛地冒出这个念头。
以后不能随便祈祷了。
喂。
超星主宰,你怎么回事?
随叫随到的吗?不忙吗?
可还没等他彻底从这股荒谬感里缓过来,一道恢弘、浩瀚、像整片宇宙都在轻轻震动的意志,忽然直接压进了他的脑海。
“我讨厌那个女人。”
“剪除祂的羽翼。”
“否则,我将收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