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根细长骨刺从咽喉伸出,穿过皮膜与铸铁骨架,扎进托举它的两条阴影。
影子男人抬起手,准备切断控制。
骨刺已经沿阴影找到他的脚下。
第一只容器从内部破开。
铸铁骨架向四周翻卷,包在外层的皮膜被高热撑成暗红气囊,随后撞上支渠两侧砖墙。
没有火焰。
内部血肉在灵性高温里失去固定形态,骨骼、手臂与器官化为一团向外扩张的暗红组织。
走在前方的两名信徒被它覆盖。
其中一人抬起手,掌心黑焰刚刚亮起,手臂便被容器里的血管从肘部拉进组织内部。
另一人试图进入阴影。
地面的影子已经被骨刺钉住。
暗红组织顺着他的双腿向上攀爬,长出数张属于陌生人的脸,堵住了祈祷声。
第一声爆裂通过支渠传向夹墙。
第二只容器受到冲击,铸铁骨架撞上砖柱,腹部缝合线从中央裂开。
里面存放着六块经过拼合的肺组织。
它们离开皮膜后同时吸气,整条支渠里的腐败气味、黑焰残渣与灵性高温都被吸进灰白肺叶。
肺组织膨胀到原本的三倍,表面血管逐一亮起。
“退后!”
影子男人放弃第一只容器,六条黑影交叉挡在身前。
第二只容器随即炸开。
压缩在肺叶里的污浊气流从支渠向两侧喷出,砖缝中的积水被掀起,混着血肉碎片撞向夹墙。
两条黑影在冲击里断裂。
影子男人被余下四条托离地面,后背仍撞上砖顶,黑袍领口当场撕开。
他没有落地。
一只从肺叶里长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第三只容器尚未完全离开夹墙。
爆炸传来的震动让尾部血管自行收紧,将铸铁骨架向回拉扯。
前方两名搬运者仍抓着固定带,身体与容器一起倒向夹墙出口。
独臂神使切断黏住右手的血肉细线,胸前黑袍也被烧出数个孔洞。
“A先生的确认受到干扰。”
没人能够回答。
第一只容器形成的暗红组织已经堵住支渠,内部不时传出信徒尚未消失的祈祷片段。
第二只容器释放的肺组织贴在砖顶,开始吸收周围灵性。
剩余四名搬运者只能退向夹墙。
第三只容器腹部的三张嘴同时睁开。
左侧嘴发出婴儿哭声。
中央嘴重复A先生远程确认的第一段波形。
右侧嘴给出的声音晚了两秒,内部还缺少一个音节。
两道命令从同一具血肉里响起。
独臂神使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人复制了确认外层,把错误信号重新注入三号炉。
这份复制没有试图骗过血肉机关。
操作者只需要机关相信第二个A先生也存在。
“切断炉门!”
独臂神使把右手伸进胸腔,扯出一条由七张嘴拼成的血肉长鞭。
长鞭落在控制管上,嘴部依次咬住铸铁外层,试图撕断远程确认与夹墙的关系。
第一张嘴接触管壁便开始冒出黑烟。
第二张嘴成功咬进血肉薄膜延伸下来的外层组织。
剩余五张嘴还未合拢,第三只容器已经向内收缩。
铸铁骨架被尾部血管压成椭圆。
三张嘴同时闭合。
容器内部的血肉承受不了来自前后两个方向的压力,从骨架缝隙里挤出,沿固定带爬上搬运者的手臂。
抓住左侧固定带的信徒抽出匕首,割断自己的手掌。
断手仍黏在皮带上,五根手指却转过方向,抓住他剩余的手腕。
另一名信徒释放黑焰。
火焰落进容器表面,没有烧毁血肉,反倒点燃了销毁信号带来的高热灵性。
第三只容器在夹墙出口炸裂。
这次冲击受到狭窄通道约束,大部分力量向地下与地面传递。
二十七号锅炉房里的四座压力炉同时向上跳起。
三号炉的六根支脚没有脱离砖台,炉盖却撞上锁扣,发出传遍厂房的金属巨响。
北墙外,贴在铸铁接口上的圆镜裂成八块。
断臂女人用左手按住镜框,碎片仍沿蛛丝维持原有位置。
三次爆裂形成的震动经过镜面,传入她的手腕。
临时右臂也随之抽动。
缝合边界从肩部向下裂开,刚长出的手指失去支撑,落进煤灰堆。
女人没有弯腰捡取。
镜中显示的内容已经足够。
三只最先离开夹墙的容器全部破裂,搬运通道也被失控血肉堵住。
极光会无法在短时间内把剩余材料送走。
她没有计算里面死了多少信徒。
一条手臂换不回完整空间,几条性命也填不平染料厂留下的边界。
报复的价值在于让对方明白,断掉的东西不会只留在她一个人身上。
圆镜中央浮出A先生的黑色影子。
远程确认仍在维持。
七张嘴已经闭合六张,最后一张试图修正第二道错误波形。
女人把左手从镜框移到最末端的蛛丝。
只要扯断这根线,共鸣镜就会停止注入。
炉门会重新得到唯一答案。
她没有扯。
镜面继续把错误外层送进三号炉。
北区地下礼拜室里,A先生也感受到了确认通路中的第二个自己。
黑色人形胸口的七张嘴出现不同动作。
其中六张按照原有顺序闭合,剩余一张仍在重复两秒前的声音。
复制者缺少完整身份,却掌握了血肉信号经过炉门时的外层波形。
这项能力来自镜面与声音。
A先生看向南区方向,影子覆盖的范围随之缩短。
弗莱彻巷以后,魔女教派已经停止共享节点情报。
染料厂的断臂女人也曾亲眼看见Z先生取走核心。
她有理由进入铁炉街。
她也有能力从俘虏记忆里提取声音。
A先生没有继续维持远程确认。
他抬手捏住黑色人形的颈部,把影子与礼拜室地面一同撕开。
七张嘴失去支撑,接连吐出暗褐血液。
连接断开以前,铁炉街的反噬也沿阴影送了回来。
第一只容器里的血管出现在火盆边缘。
它们没有真正跨越距离,只借远程联系把自身污染投向礼拜室。
跪在长桌旁的两名信徒还没来得及离开,脚下影子便长出数十根手指。
手指沿裤腿向上爬动,寻找能够代替容器的血肉外壳。
A先生挥动手臂。
阴影从砖缝升起,将手指与两名信徒一同包住,随后拖进长桌下方。
啃咬声持续数秒,很快只剩影子互相摩擦的动静。
远程通路彻底断开。
A先生留在火盆旁的黑色人形也失去轮廓,塌成一摊带着腐败气味的血水。
铁炉街没有恢复服从。
正确确认已经消失,错误确认仍借共鸣镜停留在炉门。
血肉机关只能确认控制者遭到替换,无法找到可以执行销毁与搬运的主体。
它开始把所有接触者视作外来者。
夹墙深处,尚未搬出的材料接连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