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体。
混战爆发。
三方力量在弗莱彻巷尽头绞在一起。
极光会神使想要脱离战场，却被执法队的枪口钉住。
魔女暗线的黑焰不断飞射，灼烧墙壁与地面。
整条巷子里弥漫着焦糊气味。
杜威站起身。
他缓慢挺直脊背。
事态正在沿着预设轨道推进。
极光会会追查这起冲突的起因。
A先生会得到想要的证据。
魔女教派确实越界窥探了陵寝结构。
两方势力之间的信任裂痕，会在猜疑和报复中逐渐扩大。
机械之心的执法队也会把今晚混战记录在案。
它会和囚犯逃脱的报告出现在同一天的文件里。
罗伊一事所占用的搜索资源，必然会被这起突发事件分走一部分。
杜威沿钟楼脚手架无声下行。
鞋底踩上废弃公寓楼一层的碎砖地面。
灰尘在脚下留下浅痕。
远处的弗莱彻巷又传来一声爆响。
这一次动静更大，附近建筑似乎发生了局部坍塌。
紧接着，多把灵压枪同时发出嘶鸣。
增援已经赶到。
杜威没有回头。
他穿过废弃公寓楼后门，融入东区边缘傍晚的人流。
工厂日班刚刚结束。
穿着污旧工装的工人从巷口涌出。
有人咒骂工头。
有人低头数着今天赚到的铜便士。
也有人沉默前行，脚步僵硬，身体只记得回家的路。
杜威混在其中。
灰色外套和平顶帽让他没有任何辨识度。
他只是一个下工的普通人。
他的右手握着一枚硬币。
不是罗伊那枚锈迹斑斑的一便士。
那是一枚普通的索尔德铜币。
杜威用拇指和食指让它在指缝间翻滚。
这个习惯从何时开始染上罗伊的痕迹，他已经记不清了。
远处钟楼方向响起尖锐的蒸汽哨笛。
机械之心正在封锁弗莱彻巷周边街区。
杜威加快脚步，拐进通往桥头街的岔道。
他需要回去告诉罗伊一件事。
那件事和今晚的混战无关。
它来自阿罗德斯留下的那句话。
艾达洛基身上有两层东西。
外层是阿蒙。
底层的东西，从它被创造出来时便已存在。
拆掉外层，底层会失去压制。
杜威在口袋里攥紧铜币。
铜面被体温焐热。
蒸汽与机械之神齿轮纹路的凹凸感，依旧清晰地抵在他的指腹上。
桥头街的方向，绿十字药店的灯还亮着。
第二十六章 风波暂停
绿十字药店的后院矮墙上有一层新苔。
杜威的手掌按上去时，那种湿滑的触感和来时不同。入夜后的水汽让墙头的砖缝里渗出了更多的水分。
他翻墙落地的声响被后院里一棵枯死的接骨木吸收了大半，干枯的枝杈在他衣角擦过时发出细碎的喀啦声。
帆布帘子被他拨开。
后院通往前店的走廊里点着一盏小油灯。芯压得很低，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
走廊尽头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瓦斯灯光和一股极淡的草药煎煮气味。
杜威推开门。
亨利蹲在柜台后面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只搪瓷锅，锅里的液体呈深褐色，表面浮着几片没有完全化开的药渣。他的手里捏着一根玻璃搅拌棒，棒头沾着的褐色液体正在往下滴。
罗伊坐在柜台前唯一的那把客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在膝盖上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一便士硬币的边缘。
他换了衣服。不再是码头区的破罩衫，而是一件深蓝色的旧毛衫。
尺寸偏大，袖口被折了两道，应该是亨利的衣物。
杜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趟。
罗伊的左前臂袖子被挽到了肘弯以上，命运之锁的暗银色纹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纹路的光泽仍然处于低频脉动状态，搜索模式还在持续。
亨利抬头看见杜威。搅拌棒在搪瓷锅边沿上敲了两下，把多余的药液甩掉。
他站起来时膝盖有一声脆响。但手很稳，搪瓷锅被他端到了柜台上方一个专用的铸铁支架上。
没人先开口。
杜威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拨开磨砂玻璃窗帘的一角。
桥头街的夜景从那条缝隙里露出来。对面面包店的招牌灯已经灭了，路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散成一团模糊的橘色。
没有人在药店外面监视。灾祸感知的覆盖范围内，五十米以内只有三个普通人的生命轨迹在移动，全部朝远离药店的方向。
杜威松开窗帘。
“弗莱彻巷的事。”
罗伊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杜威转身，背靠窗台。罗伊的那枚硬币已经从膝盖上转移到了手指间，铜面在灯光下翻了两个来回。
“你在外面干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六成。”
罗伊的嗓音经过一锅热药的滋润，比下午在暗沟里时好了些，沙砾感退了一层。
“极光会和魔女教派的人在弗莱彻巷打起来了。机械之心的巡逻队也介入来。”
亨利的手停在搪瓷锅的把手上。他的目光在杜威和罗伊之间来回跳了一次，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没有插话。
“你怎么知道的？”
杜威问。
罗伊抬起他那条没有命运之锁的右手，食指朝柜台角落的位置点了一下。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蒸汽收音机，黄铜外壳上满是绿锈。喇叭口朝上，正在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机械之心的公共频道。”
亨利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弗莱彻巷区域封锁的通报是半小时前发出的。同一条频道里还有另一条通报。”
他的手从搪瓷锅把手上松开，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从柜台底下拉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西区教会街十九号，关押设施三层，高价值囚犯转移失败。搜索令，全城通缉，代号白鸦。”
亨利把纸条推到柜台边缘，没有直接递给杜威。纸条在木面上停住的位置，离杜威的手臂大约半尺远。
“白鸦。”
罗伊的硬币翻转停了。
“他们给我起的代号比上次好听。”
杜威没有去拿那张纸条。通缉令的内容他不需要看，重要的是时间线。从他把罗伊带出来到现在，大约过了五个小时。机械之心花了五个小时，才把搜索令升级到全城通缉。
比他预估的慢。弗莱彻巷的混战确实分散了他们的资源。
“罗伊。”
杜威从窗台边走开，在柜台对面站定。
“阿罗德斯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罗伊的硬币重新开始翻转。
“全部。那面镜子的隔音能力跟它的胆量成正比。只要不被吓得缩成一颗弹珠，它的空间里声音传播正常。”
“艾达洛基。”
罗伊的硬币再次停住。
“你那只宠物。”
“档案里的内容残缺很多。”
罗伊的拇指从硬币上松开，让它落回掌心。
“但有一段记录提到，它们是被某种意志从其他世界的素材中拼装出来的。拼装需要框架。”
杜威没说话。
“核心的来源——”